第844章 徐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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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牙人收了契书，揣进怀里，又看了他一眼，踌躇了一下，开口道，</p>
“徐公子，老朽多句嘴，您这院子买了，往后一个人住吗？”</p>
徐文轩看着他，没答。</p>
刘牙人笑了笑，又道，</p>
“公子莫嫌老朽多事，这院子虽不大，可正房厢房加起来七八间，一个人住着，洒扫庭除、烧火做饭、看门守夜，哪样不得人伺候？</p>
公子是来府学读书的，不是来做杂役的，这些琐事最耗心神，日子久了，只怕耽误功课。”</p>
徐文轩沉默了一会儿。</p>
他想起学舍里那些同窗，有的带了书童，有的跟了小厮，有的家里在府城有产业，仆从丫鬟一应俱全。</p>
只有他，什么都自己来。</p>
打水、洗衣、扫地、铺床，他倒不觉得苦，他徐文轩一向适应能力很强。</p>
可往后有了院子，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p>
他也想过从家里带个人来。</p>
可带谁呢？带丫鬟不像话，他一个来府学读书的，后院里养个丫鬟，传出去不好听。</p>
带小厮？家里那几个都是在铺子里帮忙的，各有各的差事，也抽不出一个跟他到府城来。</p>
刘牙人见他沉吟不语，又道，</p>
“公子若是信得过，老朽倒知道一处地方，城东有个牙行，专门做这路生意，</p>
里头的人都是调教过的，规矩都懂，买回去就能用，公子若有心，不妨去看看。”</p>
徐文轩想了想，点点头，</p>
“去看看。”</p>
牙行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却宽敞。</p>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迎出来，看见刘牙人，脸上便堆了笑，</p>
“刘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p>
刘牙人往旁边让了让，</p>
“这位徐公子，想挑个书童，你这里有好货色没有？”</p>
妇人上下打量了徐文轩一眼。</p>
见他穿着虽不华丽，却干干净净的，腰板挺得直，眉目间有股子沉稳气，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p>
她笑着把人往里让，</p>
“有有有，公子里面请。”</p>
里头是个院子，收拾得齐整。廊下坐着几个半大小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十一二，都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规规矩矩的，看见人来，都低着头，不敢乱看。</p>
妇人把他们一个一个叫起来，让徐文轩看。</p>
“这个十四了，识几个字，算账也来得。”</p>
“这个十二，手脚勤快，什么活都能干。”</p>
“这个十五，力气大，能看家护院...”</p>
徐文轩一个一个看过去。</p>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偷偷抬眼打量，有的一脸木然，像是认了命。</p>
他走到最后一个跟前，停了下来。</p>
那孩子坐在廊下最边上，十一二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肉，可眼睛亮，黑白分明的，看着就机灵。</p>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也不偷眼打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p>
看见徐文轩走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那一眼里头，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不是怕，也不是讨好，倒像是...</p>
妇人走过来，</p>
“这孩子叫宝财，十一了，识得几个字，也学过规矩，就是瘦了点，可身子骨不差，养养就好了。”</p>
徐文轩蹲下来，看着那孩子。</p>
“叫什么？”</p>
“宝财。”</p>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p>
“会什么？”</p>
宝财想了想，</p>
“会磨墨，认的几个字，会扫地擦桌子，会烧火做饭。”</p>
他说一样，扳一根手指头，说到最后，把五根手指头都扳完了，又加了一句，</p>
“还会喂鸡。”</p>
徐文轩站起来，对妇人说，</p>
“就他吧。”</p>
妇人愣了一下，</p>
“公子不再看看？这孩子...”</p>
徐文轩打断她，</p>
“就他。”</p>
妇人也不多说了，报了价，</p>
“十两银子，这孩子在牙行里养了半年，规矩都学过，识字也是我们请人教的，成本不低。”</p>
徐文轩点点头，没还价。</p>
妇人便铺开纸来，研了墨，写了一张契书。</p>
上头写着卖身缘由、年限、价银，又写明是死契，一经卖出，生死与主家无干。</p>
徐文轩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签了名，按了手印。</p>
妇人收了银子，在契书上盖了牙行的印，又请刘牙人做了保人，三方画押。</p>
一张留底，一张交给徐文轩收着。</p>
妇人把宝财往前推了一把，</p>
“去，给公子磕头。”</p>
宝财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到徐文轩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p>
徐文轩低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道，</p>
“从今往后，你姓徐，名字...”</p>
他略一沉吟，道，</p>
“就叫徐砚，砚台的砚。”</p>
宝财，不，徐砚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怔。</p>
他抬起头，看了徐文轩一眼，又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这回比方才磕得更重了些。</p>
刘牙人办完了事，拱拱手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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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轩带着徐砚往城北走。</p>
徐砚跟在后头。</p>
走到城北那处院子门口，徐文轩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大门。</p>
徐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看看徐文轩。</p>
徐文轩说，</p>
“进来吧。”</p>
徐砚迈过门槛，跟着他进了院子。</p>
院子空荡荡的，墙角长着野草，青砖缝里也钻出几棵，绿油油的。</p>
正房的门关着，厢房也空着。</p>
徐砚站在院子当中，看了一圈，没说话。</p>
徐文轩带着他里外走了一遍。</p>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采光最好，门前有三级青石台阶，台阶两侧各有一个石鼓，磨得光滑。</p>
厢房四间，东西各两间，东厢房靠着院墙，墙外是一条小巷，清静。</p>
后头还有一个小花园，荒了，草长得半人高，可花园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井，井沿上长着青苔，井水却是清的。</p>
徐砚跟在后面，一间一间看，看得认真，像是在记什么。</p>
看完了一圈，回到院子里，</p>
徐砚开口问，</p>
“公子住哪儿？”</p>
徐文轩指了指正房。</p>
徐砚又看了看西厢房，“我住那边行不行？”</p>
徐文轩说，“行。”</p>
徐砚点点头，走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又出来。</p>
徐文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p>
徐砚走到他跟前，</p>
“公子，我需得去买些东西。”</p>
“买什么？”</p>
“扫帚，抹布，水桶，碗筷，被褥，米粮，盐，油，酱，柴火....”</p>
他说了一长串，</p>
徐文轩从怀里摸出钱袋，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他。</p>
徐砚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外走。</p>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p>
“公子，你晚上想吃什么？”</p>
“随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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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牙人收了契书，揣进怀里，又看了他一眼，踌躇了一下，开口道，</p>
“徐公子，老朽多句嘴，您这院子买了，往后一个人住吗？”</p>
徐文轩看着他，没答。</p>
刘牙人笑了笑，又道，</p>
“公子莫嫌老朽多事，这院子虽不大，可正房厢房加起来七八间，一个人住着，洒扫庭除、烧火做饭、看门守夜，哪样不得人伺候？</p>
公子是来府学读书的，不是来做杂役的，这些琐事最耗心神，日子久了，只怕耽误功课。”</p>
徐文轩沉默了一会儿。</p>
他想起学舍里那些同窗，有的带了书童，有的跟了小厮，有的家里在府城有产业，仆从丫鬟一应俱全。</p>
只有他，什么都自己来。</p>
打水、洗衣、扫地、铺床，他倒不觉得苦，他徐文轩一向适应能力很强。</p>
可往后有了院子，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p>
他也想过从家里带个人来。</p>
可带谁呢？带丫鬟不像话，他一个来府学读书的，后院里养个丫鬟，传出去不好听。</p>
带小厮？家里那几个都是在铺子里帮忙的，各有各的差事，也抽不出一个跟他到府城来。</p>
刘牙人见他沉吟不语，又道，</p>
“公子若是信得过，老朽倒知道一处地方，城东有个牙行，专门做这路生意，</p>
里头的人都是调教过的，规矩都懂，买回去就能用，公子若有心，不妨去看看。”</p>
徐文轩想了想，点点头，</p>
“去看看。”</p>
牙行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却宽敞。</p>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迎出来，看见刘牙人，脸上便堆了笑，</p>
“刘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p>
刘牙人往旁边让了让，</p>
“这位徐公子，想挑个书童，你这里有好货色没有？”</p>
妇人上下打量了徐文轩一眼。</p>
见他穿着虽不华丽，却干干净净的，腰板挺得直，眉目间有股子沉稳气，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p>
她笑着把人往里让，</p>
“有有有，公子里面请。”</p>
里头是个院子，收拾得齐整。廊下坐着几个半大小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十一二，都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规规矩矩的，看见人来，都低着头，不敢乱看。</p>
妇人把他们一个一个叫起来，让徐文轩看。</p>
“这个十四了，识几个字，算账也来得。”</p>
“这个十二，手脚勤快，什么活都能干。”</p>
“这个十五，力气大，能看家护院...”</p>
徐文轩一个一个看过去。</p>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偷偷抬眼打量，有的一脸木然，像是认了命。</p>
他走到最后一个跟前，停了下来。</p>
那孩子坐在廊下最边上，十一二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肉，可眼睛亮，黑白分明的，看着就机灵。</p>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也不偷眼打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p>
看见徐文轩走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那一眼里头，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不是怕，也不是讨好，倒像是...</p>
妇人走过来，</p>
“这孩子叫宝财，十一了，识得几个字，也学过规矩，就是瘦了点，可身子骨不差，养养就好了。”</p>
徐文轩蹲下来，看着那孩子。</p>
“叫什么？”</p>
“宝财。”</p>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p>
“会什么？”</p>
宝财想了想，</p>
“会磨墨，认的几个字，会扫地擦桌子，会烧火做饭。”</p>
他说一样，扳一根手指头，说到最后，把五根手指头都扳完了，又加了一句，</p>
“还会喂鸡。”</p>
徐文轩站起来，对妇人说，</p>
“就他吧。”</p>
妇人愣了一下，</p>
“公子不再看看？这孩子...”</p>
徐文轩打断她，</p>
“就他。”</p>
妇人也不多说了，报了价，</p>
“十两银子，这孩子在牙行里养了半年，规矩都学过，识字也是我们请人教的，成本不低。”</p>
徐文轩点点头，没还价。</p>
妇人便铺开纸来，研了墨，写了一张契书。</p>
上头写着卖身缘由、年限、价银，又写明是死契，一经卖出，生死与主家无干。</p>
徐文轩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签了名，按了手印。</p>
妇人收了银子，在契书上盖了牙行的印，又请刘牙人做了保人，三方画押。</p>
一张留底，一张交给徐文轩收着。</p>
妇人把宝财往前推了一把，</p>
“去，给公子磕头。”</p>
宝财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到徐文轩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p>
徐文轩低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道，</p>
“从今往后，你姓徐，名字...”</p>
他略一沉吟，道，</p>
“就叫徐砚，砚台的砚。”</p>
宝财，不，徐砚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怔。</p>
他抬起头，看了徐文轩一眼，又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这回比方才磕得更重了些。</p>
刘牙人办完了事，拱拱手走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徐文轩带着徐砚往城北走。</p>
徐砚跟在后头。</p>
走到城北那处院子门口，徐文轩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大门。</p>
徐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看看徐文轩。</p>
徐文轩说，</p>
“进来吧。”</p>
徐砚迈过门槛，跟着他进了院子。</p>
院子空荡荡的，墙角长着野草，青砖缝里也钻出几棵，绿油油的。</p>
正房的门关着，厢房也空着。</p>
徐砚站在院子当中，看了一圈，没说话。</p>
徐文轩带着他里外走了一遍。</p>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采光最好，门前有三级青石台阶，台阶两侧各有一个石鼓，磨得光滑。</p>
厢房四间，东西各两间，东厢房靠着院墙，墙外是一条小巷，清静。</p>
后头还有一个小花园，荒了，草长得半人高，可花园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井，井沿上长着青苔，井水却是清的。</p>
徐砚跟在后面，一间一间看，看得认真，像是在记什么。</p>
看完了一圈，回到院子里，</p>
徐砚开口问，</p>
“公子住哪儿？”</p>
徐文轩指了指正房。</p>
徐砚又看了看西厢房，“我住那边行不行？”</p>
徐文轩说，“行。”</p>
徐砚点点头，走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又出来。</p>
徐文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p>
徐砚走到他跟前，</p>
“公子，我需得去买些东西。”</p>
“买什么？”</p>
“扫帚，抹布，水桶，碗筷，被褥，米粮，盐，油，酱，柴火....”</p>
他说了一长串，</p>
徐文轩从怀里摸出钱袋，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他。</p>
徐砚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外走。</p>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p>
“公子，你晚上想吃什么？”</p>
“随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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