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只怕没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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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在村中间，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拐过两条村道就到了。</p>
院子不小，比头两处加起来都大，可破得更厉害。</p>
墙倒了两处，土坯子塌在地上，和烂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墙哪是地。</p>
屋顶塌了一片，正房西头那一间，整个屋顶凹下去一个大坑，瓦片碎了一地，椽子断了几根，斜戳着，像骨折了的胳膊。</p>
院子里堆着烂木头、碎瓦片、破坛子、烂筐子，还有一口翻倒的水缸，</p>
缸口朝下扣在地上，缸底积着黑水，长了一层绿苔，绿得发亮，像是抹了油。</p>
石大刚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急着进去。</p>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塌了的屋顶看了好几遍，又把那倒了的墙也看了好几遍，才抬脚迈过门槛。</p>
院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乱，脚底下没一处平整的地方，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咔嚓响。</p>
他走得慢，绕过那口水缸，绕过那堆烂木头，走到正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p>
屋里头暗，窗户纸破得厉害，光从洞里射进去，照出地上厚厚的灰，灰上印着老鼠的脚印，一串一串的。</p>
他弯下腰，从破了的门框底下钻进去，在屋里站了一会儿。</p>
梁是歪的，看得出来的，西头那根往下塌了一截，屋顶的椽子也跟着歪了。</p>
可地基是好的，他跺了跺脚，脚下的地面是实的，没陷，没空。</p>
他又走到那塌了半边的墙跟前，蹲下来，扒开烂草和碎土，看底下的墙根。</p>
墙根还在，石头垒的，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没动过。</p>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屋里出来。</p>
何秀姑站在院子里等他，没进去。</p>
她站在那口翻倒的水缸旁边，看着缸底那层绿苔，眉头微微皱着。</p>
她看见石大刚从屋里出来，就问了一句，</p>
“里头咋样？”</p>
石大刚说，</p>
“梁歪了，墙塌了，屋顶漏了，可地基是好的，墙根也是好的。”</p>
他又说，</p>
“院子大，比头两处都大，后头那块菜地也不小。”</p>
何秀姑没接话，又往那塌了的屋顶看了一眼。</p>
风从破了的屋顶灌进去，把里头的灰吹起来，从破窗户洞里飘出来，灰蒙蒙的。</p>
李德正站在院门口，</p>
他看石大刚在里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催，就那么等着。</p>
石大刚从正房出来，又去看了厢房。</p>
厢房塌得更厉害，屋顶没了大半，墙也倒了半边，里头堆着烂瓦片和枯枝败叶。</p>
他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站，就转到后头去看菜地了。</p>
菜地荒得厉害，草比人高，密得走不进去。</p>
他站在菜地边上，拿脚踩了踩地，土是松的，软的，踩下去陷了一个浅坑。</p>
他蹲下来，扒开草根，捏了一把土，在指头缝里搓了搓。</p>
也是黑土，肥的，种什么都长得起来。</p>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院子里。</p>
李德正这才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里走了两步。</p>
“这处最破，可也最便宜，主家搬走好些年了，房子一直空着，没人管，就破成这样了，要的话，二两银子就成。”</p>
石大刚站在院子当中，又看了一圈。</p>
李德正见他看得认真，又补了一句，</p>
“这房子破是破了点，可地皮好，院子大，菜地也肥，收拾起来是费功夫，可收拾好了，比头两处都强。”</p>
石大刚点点头，</p>
“村长，我们两口子商量一下。”</p>
李德正有些意外，</p>
“这就要定了？”</p>
石大刚说，</p>
“商量好了就定，这些日子把李村长麻烦得够多了，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p>
李德正也不多问，点点头，走到院门口，背着手站着，看外头的天。</p>
石大刚拉着何秀姑走到院子角落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p>
“我看这处好。”</p>
石大刚先说，</p>
何秀姑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塌了的屋顶。</p>
“这处太破了，墙也倒了，屋顶也塌了，梁还是歪的，得费多大功夫？”</p>
石大刚说，</p>
“功夫不怕费，反正买哪处都要收拾，头一处墙倒了，要重砌，第二处墙潮了，也要重新抹，</p>
这处是破，可地基好，墙根好，菜地也肥，收拾出来，比那两处都大。”</p>
何秀姑还是犹豫，</p>
“五两那处，收拾起来省事些。”</p>
石大刚摇摇头，声音又低了些，</p>
“省事是省事，可多三两银子，三两银子，够买多少东西了？”</p>
“咱们勤快些，慢慢就能把这处房子收拾出来，你忘了，咱们黑石沟的房子到咱们手上的时候，也不比这强多少。”</p>
何秀姑不说话了。</p>
她晓得他，他这个人，不怕吃苦，只怕没盼头。</p>
“那咱们就定这处？”</p>
石大刚转过头来，看着她。</p>
“你同意了？”</p>
何秀姑点点头，</p>
“都听你的，反正都是要收拾，这处离咱们现在住的地方近，过来收拾也方便。”</p>
石大刚笑了，他伸出手，握了握何秀姑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p>
两人走回院门口。</p>
李德正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p>
石大刚说，</p>
“村长，我们要这处。”</p>
李德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秀姑，</p>
“定了？”</p>
石大刚点点头，</p>
“定了，什么时候方便办手续？”</p>
李德正说，</p>
“随时都行，你们先把银子凑一凑，凑好了来找我，我带你们去镇上办契。”</p>
石大刚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小把铜板。</p>
他数了数，把银子挑出来，递给李德正。</p>
“村长，这是二两，您点点。”</p>
李德正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p>
“够了，明日我就去镇上把契办了，你们就安心住。”</p>
石大刚连连道谢，何秀姑也跟着道谢。</p>
李德正摆摆手，</p>
“谢啥，你们能在清水村扎根，也是好事。”</p>
他把银子收好，揣进怀里，拍了拍。</p>
“走吧，该回去吃晌午了，你们也跟着一起吧。”</p>
“不了不了，铁蛋还在家等着我们呢。”</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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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在村中间，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拐过两条村道就到了。</p>
院子不小，比头两处加起来都大，可破得更厉害。</p>
墙倒了两处，土坯子塌在地上，和烂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墙哪是地。</p>
屋顶塌了一片，正房西头那一间，整个屋顶凹下去一个大坑，瓦片碎了一地，椽子断了几根，斜戳着，像骨折了的胳膊。</p>
院子里堆着烂木头、碎瓦片、破坛子、烂筐子，还有一口翻倒的水缸，</p>
缸口朝下扣在地上，缸底积着黑水，长了一层绿苔，绿得发亮，像是抹了油。</p>
石大刚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急着进去。</p>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塌了的屋顶看了好几遍，又把那倒了的墙也看了好几遍，才抬脚迈过门槛。</p>
院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乱，脚底下没一处平整的地方，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咔嚓响。</p>
他走得慢，绕过那口水缸，绕过那堆烂木头，走到正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p>
屋里头暗，窗户纸破得厉害，光从洞里射进去，照出地上厚厚的灰，灰上印着老鼠的脚印，一串一串的。</p>
他弯下腰，从破了的门框底下钻进去，在屋里站了一会儿。</p>
梁是歪的，看得出来的，西头那根往下塌了一截，屋顶的椽子也跟着歪了。</p>
可地基是好的，他跺了跺脚，脚下的地面是实的，没陷，没空。</p>
他又走到那塌了半边的墙跟前，蹲下来，扒开烂草和碎土，看底下的墙根。</p>
墙根还在，石头垒的，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没动过。</p>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屋里出来。</p>
何秀姑站在院子里等他，没进去。</p>
她站在那口翻倒的水缸旁边，看着缸底那层绿苔，眉头微微皱着。</p>
她看见石大刚从屋里出来，就问了一句，</p>
“里头咋样？”</p>
石大刚说，</p>
“梁歪了，墙塌了，屋顶漏了，可地基是好的，墙根也是好的。”</p>
他又说，</p>
“院子大，比头两处都大，后头那块菜地也不小。”</p>
何秀姑没接话，又往那塌了的屋顶看了一眼。</p>
风从破了的屋顶灌进去，把里头的灰吹起来，从破窗户洞里飘出来，灰蒙蒙的。</p>
李德正站在院门口，</p>
他看石大刚在里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催，就那么等着。</p>
石大刚从正房出来，又去看了厢房。</p>
厢房塌得更厉害，屋顶没了大半，墙也倒了半边，里头堆着烂瓦片和枯枝败叶。</p>
他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站，就转到后头去看菜地了。</p>
菜地荒得厉害，草比人高，密得走不进去。</p>
他站在菜地边上，拿脚踩了踩地，土是松的，软的，踩下去陷了一个浅坑。</p>
他蹲下来，扒开草根，捏了一把土，在指头缝里搓了搓。</p>
也是黑土，肥的，种什么都长得起来。</p>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院子里。</p>
李德正这才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里走了两步。</p>
“这处最破，可也最便宜，主家搬走好些年了，房子一直空着，没人管，就破成这样了，要的话，二两银子就成。”</p>
石大刚站在院子当中，又看了一圈。</p>
李德正见他看得认真，又补了一句，</p>
“这房子破是破了点，可地皮好，院子大，菜地也肥，收拾起来是费功夫，可收拾好了，比头两处都强。”</p>
石大刚点点头，</p>
“村长，我们两口子商量一下。”</p>
李德正有些意外，</p>
“这就要定了？”</p>
石大刚说，</p>
“商量好了就定，这些日子把李村长麻烦得够多了，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p>
李德正也不多问，点点头，走到院门口，背着手站着，看外头的天。</p>
石大刚拉着何秀姑走到院子角落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p>
“我看这处好。”</p>
石大刚先说，</p>
何秀姑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塌了的屋顶。</p>
“这处太破了，墙也倒了，屋顶也塌了，梁还是歪的，得费多大功夫？”</p>
石大刚说，</p>
“功夫不怕费，反正买哪处都要收拾，头一处墙倒了，要重砌，第二处墙潮了，也要重新抹，</p>
这处是破，可地基好，墙根好，菜地也肥，收拾出来，比那两处都大。”</p>
何秀姑还是犹豫，</p>
“五两那处，收拾起来省事些。”</p>
石大刚摇摇头，声音又低了些，</p>
“省事是省事，可多三两银子，三两银子，够买多少东西了？”</p>
“咱们勤快些，慢慢就能把这处房子收拾出来，你忘了，咱们黑石沟的房子到咱们手上的时候，也不比这强多少。”</p>
何秀姑不说话了。</p>
她晓得他，他这个人，不怕吃苦，只怕没盼头。</p>
“那咱们就定这处？”</p>
石大刚转过头来，看着她。</p>
“你同意了？”</p>
何秀姑点点头，</p>
“都听你的，反正都是要收拾，这处离咱们现在住的地方近，过来收拾也方便。”</p>
石大刚笑了，他伸出手，握了握何秀姑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p>
两人走回院门口。</p>
李德正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p>
石大刚说，</p>
“村长，我们要这处。”</p>
李德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秀姑，</p>
“定了？”</p>
石大刚点点头，</p>
“定了，什么时候方便办手续？”</p>
李德正说，</p>
“随时都行，你们先把银子凑一凑，凑好了来找我，我带你们去镇上办契。”</p>
石大刚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小把铜板。</p>
他数了数，把银子挑出来，递给李德正。</p>
“村长，这是二两，您点点。”</p>
李德正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p>
“够了，明日我就去镇上把契办了，你们就安心住。”</p>
石大刚连连道谢，何秀姑也跟着道谢。</p>
李德正摆摆手，</p>
“谢啥，你们能在清水村扎根，也是好事。”</p>
他把银子收好，揣进怀里，拍了拍。</p>
“走吧，该回去吃晌午了，你们也跟着一起吧。”</p>
“不了不了，铁蛋还在家等着我们呢。”</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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