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眼里有活，心里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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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欢天喜地的赵家婆媳，小院门重新合上，那丝喜气却仿佛还萦绕在院子里。</p>
张春燕站在灶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望着院门方向，脸上带着笑，轻声对走过来的晚秋感慨道，</p>
“翠英这丫头，倒是个有福气的，这才成亲两个多月，就怀上了，赵婶子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喽。”</p>
晚秋也点点头，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做完的纸扎骨架，</p>
“是啊，翠英姐性子好，人又勤快，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娃娃。”</p>
张春燕闻言，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p>
晚秋和清河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清河身子如今也大好了，不知道...</p>
她话到嘴边，侧过脸，目光落在晚秋身上。</p>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堂屋门照在晚秋身上。</p>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一张小脸因为刚才的跑动和欣喜，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噙着笑，</p>
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竹篾，那神情姿态，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带着未脱的稚气和纯然的天真。</p>
张春燕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噎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是把自己臊到了。</p>
自己想什么呢？晚秋才多大？</p>
满打满算，过了年也才十三岁。</p>
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只知道满山跑着摘野果，被娘追着骂疯丫头的光景。</p>
怀孩子？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p>
她暗自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自然地转开了话题，</p>
“哎，不说这个了，晚秋啊，晌午想吃点啥？</p>
我看后院菜地那几根茄子长得不错，紫汪汪的，要不摘两根，咱晌午烧茄子吃？拍点蒜，淋点酱，就着贴饼子，下饭着呢。”</p>
晚秋正专心调整手里的竹篾角度，闻言抬起头，想也没想就摇头，</p>
“大嫂，那几根茄子还是留着吧，等再长老成点，摘下来切成片，用线穿起来晒成茄子干，</p>
冬天没菜的时候，拿出来用热水一泡，炖肉吃可香了！</p>
晌午咱们随便吃点就行，早上不是还剩点野菜么？</p>
我再去后坡转转，看能不能再摘点马齿苋或者灰灰菜回来拌一拌。”</p>
晚秋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满是过日子的盘算。</p>
张春燕看着她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心里那点涩意化成了满满的疼惜和暖意。</p>
这孩子，处处想着节省，想着长远。</p>
“行，听你的。”</p>
张春燕笑道，</p>
“那野菜我去摘，你把这手里的活计做完，天热，你也别跑远了，就在近处看看。”</p>
“哎，好！”</p>
晚秋痛快地应了，手下动作更快了些，想着赶紧把这点收尾工作做完，好去帮大嫂的忙，</p>
她还想看看娘和大哥的篱笆扎得怎么样了。</p>
妯娌俩相视一笑，各自忙开去了。</p>
-</p>
日头渐渐升到当中，暑气蒸人，但新宅地这边已然变了模样。</p>
清晨砍下的竹子已被林清山分批扛了下来，堆在空地边缘，青翠的竹竿在阳光下泛着光。</p>
周桂香没有急着开始扎，而是先去了趟附近的林子边，用柴刀割回了一大捆柔韧的野藤蔓和细长的荆条。</p>
这些天然的绳索，晒干后比麻绳更耐风雨，是扎篱笆的好材料。</p>
林清山则抄起斧头，将粗壮的毛竹根部最坚硬的部分砍成约莫四尺长的尖桩，这是要打入地下的主桩。</p>
又将那些细些的竹子用柴刀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或为四，得到宽度均匀的竹片，用作横向的栅栏。</p>
他动作利落，斧起刀落，竹屑纷飞，不一会儿身边就堆起了一小垛处理好的竹料。</p>
“娘，料备得差不多了，咱们从哪儿开始？”</p>
林清山抹了把汗，问道。</p>
周桂香早已看好方位，指着与现有院墙垂直的方向，</p>
“就从这儿，跟老院墙对齐，先打桩，把东边这一线圈出来，桩要入地一尺深，才稳当。”</p>
母子俩说干就干。</p>
林清山抡起一根削尖的粗竹桩，对准周桂香指的位置，用一块厚实的石板垫着桩头，抡起大榔头，</p>
“咚！咚！咚！”地往下砸。</p>
竹桩一寸寸没入泥土，稳稳立住。</p>
隔三四尺远，再立一根。</p>
周桂香则拿起处理好的竹片，比划着两根桩子之间的高度，用柴刀稍作修整。</p>
然后她抽出几根柔韧藤蔓，将竹片的一端牢牢绑在左边的桩子上，拉紧，竹片便横在了两根桩子之间，再将另一端同样绑紧在右边的桩子上。</p>
她手法熟稔，打的是那种越拉越紧的猪蹄扣，绑好的竹片稳稳当当，纹丝不动。</p>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竹片，上下排列，间距均匀，一道结实又透风的竹篱笆便初见雏形。</p>
竹篱笆</p>
就在母子俩一个夯桩，一个绑扎，干得热火朝天时，村道那头走来两个人，正是村长李德正和他的大儿子李大山。</p>
李大山肩上扛着个小布袋，手里还提着个木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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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正哥，大山，你们这是？”</p>
周桂香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招呼。</p>
李德正笑呵呵地走过来，看了看已经立起来的几根桩子和初步绑好的竹片，又看看地上堆着的材料和工具，点头赞道，</p>
“哟，动作可真麻利！这就扎上了？我估摸着你们这两日该动工，正想着带点石灰粉过来，帮你们把地界印一印，撒道白线，也醒目些。”</p>
“可不是想着赶紧弄起来，心里踏实嘛。”</p>
周桂香笑道，指了指林清山刚夯下去的一根桩，</p>
“有劳德正哥惦记了，你看，我们从这儿开始，顺着老院墙往外扩，东边到那棵老槐树，北边到杨树林边，都留足了余地，绝不多占村里一分便宜。”</p>
李德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目测了一下已经立起的桩子走向，心里便有了数。</p>
他摆摆手，</p>
“桂香妹子，你们林家办事，我放心，这石灰印不印的，倒不打紧了，</p>
你们这竹篱笆扎得规矩，一看就是长久打算，不是胡乱圈地的，</p>
这印地的灰，倒能省下了。”</p>
他转头对李大山道，</p>
“大山，石灰不用撒了，一会儿你搭把手，帮你桂香婶子和清山扶扶竹子也行。”</p>
李大山痛快的应了一声，将肩上的布袋和木桶放下。</p>
周桂香连忙道，</p>
“那怎么好意思，还耽误你们工夫。”</p>
李德正不赞同的说，</p>
“乡里乡亲的，说这话就见外了。”</p>
周桂香听他这么说，知道不好推辞，干脆说，</p>
“德正哥，这会儿日头毒，我们也得收拾收拾，回去吃晌午饭了，要不一起到家去，随便吃点？”</p>
一听这话，李德正连连摆手，</p>
“不了不了，家里也等着呢。”</p>
“既然要吃晌午了，那你们赶紧回吧，吃了饭也歇歇晌，这天热的。”</p>
说着像是怕周桂香又要请人一样，忙带着李大山转身往村道另一边走了，</p>
周桂香笑着摇摇头，他们村这个村长啊，对人真是没话说。</p>
目送走了李德正父子，周桂香和林清山把最后几根桩子夯好，又绑了几片竹篱，看着东边这一溜已初具规模，笔直结实的篱笆墙，心里都踏实了不少。</p>
“成了，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剩下的明后天再弄。”</p>
周桂香看了看日头，招呼儿子，</p>
“清山，把家伙什归拢一下，咱也回了。”</p>
母子俩收拾好斧头，柴刀，榔头和剩余的藤蔓竹料，扛着，拎着，往家走去。</p>
走到自家老院墙外，新划的宅地范围边缘时，却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弯着腰，在齐膝深的荒草堆里忙碌。</p>
是晚秋。</p>
她头上包了块旧布巾遮阳，袖子挽得高高的，正用一双小手，麻利地将那些疯长的狗尾巴草，蒿子，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一把一把地连根拔起，抖掉根上的泥土，然后堆放在一旁。</p>
她身边已经堆起了一小垛青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红扑扑的脸颊上。</p>
“晚秋？你咋跑这儿来了？不在屋里歇着？”</p>
周桂香有些意外，又有些心疼地喊道。</p>
晚秋闻声直起腰，回头看见母亲和大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p>
“娘，大哥，你们回来啦！</p>
我看你们还没回，在屋里又没事做，想着这新地上的草反正早晚都要清理，就先扯一点，</p>
你们看，这一片扯干净了，看着就清爽多了！”</p>
她指着自己清理出来的一小片土地，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p>
周桂香看着儿媳那被草汁染绿了些的手指和沾了泥土的裤脚，再看看她亮晶晶的，毫无怨言甚至还带着点欢喜的眼睛，心头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p>
这孩子，真是眼里有活，心里有家。</p>
“傻孩子，这天多热，仔细晒着了，要扯草也等日头落落。”</p>
周桂香走上前，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给晚秋擦了擦额角的汗。</p>
“不热，在屋里也闷，出来动动还好些。”</p>
晚秋笑嘻嘻地说，又看向那新扎起的竹篱笆，眼睛更亮了，</p>
“呀，篱笆都扎这么长一溜了！真结实！大哥真厉害！”</p>
林清山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p>
“好了，活儿是干不完的，走，跟娘回家，洗手，吃饭，你大嫂晌午做了啥好吃的？”</p>
周桂香一手拎着工具，一手轻轻揽过晚秋的肩。</p>
“大嫂摘了野菜，说要凉拌，还贴了饼子。”</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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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欢天喜地的赵家婆媳，小院门重新合上，那丝喜气却仿佛还萦绕在院子里。</p>
张春燕站在灶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望着院门方向，脸上带着笑，轻声对走过来的晚秋感慨道，</p>
“翠英这丫头，倒是个有福气的，这才成亲两个多月，就怀上了，赵婶子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喽。”</p>
晚秋也点点头，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做完的纸扎骨架，</p>
“是啊，翠英姐性子好，人又勤快，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娃娃。”</p>
张春燕闻言，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p>
晚秋和清河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清河身子如今也大好了，不知道...</p>
她话到嘴边，侧过脸，目光落在晚秋身上。</p>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堂屋门照在晚秋身上。</p>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一张小脸因为刚才的跑动和欣喜，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噙着笑，</p>
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竹篾，那神情姿态，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带着未脱的稚气和纯然的天真。</p>
张春燕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噎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是把自己臊到了。</p>
自己想什么呢？晚秋才多大？</p>
满打满算，过了年也才十三岁。</p>
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只知道满山跑着摘野果，被娘追着骂疯丫头的光景。</p>
怀孩子？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p>
她暗自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自然地转开了话题，</p>
“哎，不说这个了，晚秋啊，晌午想吃点啥？</p>
我看后院菜地那几根茄子长得不错，紫汪汪的，要不摘两根，咱晌午烧茄子吃？拍点蒜，淋点酱，就着贴饼子，下饭着呢。”</p>
晚秋正专心调整手里的竹篾角度，闻言抬起头，想也没想就摇头，</p>
“大嫂，那几根茄子还是留着吧，等再长老成点，摘下来切成片，用线穿起来晒成茄子干，</p>
冬天没菜的时候，拿出来用热水一泡，炖肉吃可香了！</p>
晌午咱们随便吃点就行，早上不是还剩点野菜么？</p>
我再去后坡转转，看能不能再摘点马齿苋或者灰灰菜回来拌一拌。”</p>
晚秋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满是过日子的盘算。</p>
张春燕看着她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心里那点涩意化成了满满的疼惜和暖意。</p>
这孩子，处处想着节省，想着长远。</p>
“行，听你的。”</p>
张春燕笑道，</p>
“那野菜我去摘，你把这手里的活计做完，天热，你也别跑远了，就在近处看看。”</p>
“哎，好！”</p>
晚秋痛快地应了，手下动作更快了些，想着赶紧把这点收尾工作做完，好去帮大嫂的忙，</p>
她还想看看娘和大哥的篱笆扎得怎么样了。</p>
妯娌俩相视一笑，各自忙开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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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到当中，暑气蒸人，但新宅地这边已然变了模样。</p>
清晨砍下的竹子已被林清山分批扛了下来，堆在空地边缘，青翠的竹竿在阳光下泛着光。</p>
周桂香没有急着开始扎，而是先去了趟附近的林子边，用柴刀割回了一大捆柔韧的野藤蔓和细长的荆条。</p>
这些天然的绳索，晒干后比麻绳更耐风雨，是扎篱笆的好材料。</p>
林清山则抄起斧头，将粗壮的毛竹根部最坚硬的部分砍成约莫四尺长的尖桩，这是要打入地下的主桩。</p>
又将那些细些的竹子用柴刀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或为四，得到宽度均匀的竹片，用作横向的栅栏。</p>
他动作利落，斧起刀落，竹屑纷飞，不一会儿身边就堆起了一小垛处理好的竹料。</p>
“娘，料备得差不多了，咱们从哪儿开始？”</p>
林清山抹了把汗，问道。</p>
周桂香早已看好方位，指着与现有院墙垂直的方向，</p>
“就从这儿，跟老院墙对齐，先打桩，把东边这一线圈出来，桩要入地一尺深，才稳当。”</p>
母子俩说干就干。</p>
林清山抡起一根削尖的粗竹桩，对准周桂香指的位置，用一块厚实的石板垫着桩头，抡起大榔头，</p>
“咚！咚！咚！”地往下砸。</p>
竹桩一寸寸没入泥土，稳稳立住。</p>
隔三四尺远，再立一根。</p>
周桂香则拿起处理好的竹片，比划着两根桩子之间的高度，用柴刀稍作修整。</p>
然后她抽出几根柔韧藤蔓，将竹片的一端牢牢绑在左边的桩子上，拉紧，竹片便横在了两根桩子之间，再将另一端同样绑紧在右边的桩子上。</p>
她手法熟稔，打的是那种越拉越紧的猪蹄扣，绑好的竹片稳稳当当，纹丝不动。</p>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竹片，上下排列，间距均匀，一道结实又透风的竹篱笆便初见雏形。</p>
竹篱笆</p>
就在母子俩一个夯桩，一个绑扎，干得热火朝天时，村道那头走来两个人，正是村长李德正和他的大儿子李大山。</p>
李大山肩上扛着个小布袋，手里还提着个木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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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正哥，大山，你们这是？”</p>
周桂香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招呼。</p>
李德正笑呵呵地走过来，看了看已经立起来的几根桩子和初步绑好的竹片，又看看地上堆着的材料和工具，点头赞道，</p>
“哟，动作可真麻利！这就扎上了？我估摸着你们这两日该动工，正想着带点石灰粉过来，帮你们把地界印一印，撒道白线，也醒目些。”</p>
“可不是想着赶紧弄起来，心里踏实嘛。”</p>
周桂香笑道，指了指林清山刚夯下去的一根桩，</p>
“有劳德正哥惦记了，你看，我们从这儿开始，顺着老院墙往外扩，东边到那棵老槐树，北边到杨树林边，都留足了余地，绝不多占村里一分便宜。”</p>
李德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目测了一下已经立起的桩子走向，心里便有了数。</p>
他摆摆手，</p>
“桂香妹子，你们林家办事，我放心，这石灰印不印的，倒不打紧了，</p>
你们这竹篱笆扎得规矩，一看就是长久打算，不是胡乱圈地的，</p>
这印地的灰，倒能省下了。”</p>
他转头对李大山道，</p>
“大山，石灰不用撒了，一会儿你搭把手，帮你桂香婶子和清山扶扶竹子也行。”</p>
李大山痛快的应了一声，将肩上的布袋和木桶放下。</p>
周桂香连忙道，</p>
“那怎么好意思，还耽误你们工夫。”</p>
李德正不赞同的说，</p>
“乡里乡亲的，说这话就见外了。”</p>
周桂香听他这么说，知道不好推辞，干脆说，</p>
“德正哥，这会儿日头毒，我们也得收拾收拾，回去吃晌午饭了，要不一起到家去，随便吃点？”</p>
一听这话，李德正连连摆手，</p>
“不了不了，家里也等着呢。”</p>
“既然要吃晌午了，那你们赶紧回吧，吃了饭也歇歇晌，这天热的。”</p>
说着像是怕周桂香又要请人一样，忙带着李大山转身往村道另一边走了，</p>
周桂香笑着摇摇头，他们村这个村长啊，对人真是没话说。</p>
目送走了李德正父子，周桂香和林清山把最后几根桩子夯好，又绑了几片竹篱，看着东边这一溜已初具规模，笔直结实的篱笆墙，心里都踏实了不少。</p>
“成了，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剩下的明后天再弄。”</p>
周桂香看了看日头，招呼儿子，</p>
“清山，把家伙什归拢一下，咱也回了。”</p>
母子俩收拾好斧头，柴刀，榔头和剩余的藤蔓竹料，扛着，拎着，往家走去。</p>
走到自家老院墙外，新划的宅地范围边缘时，却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弯着腰，在齐膝深的荒草堆里忙碌。</p>
是晚秋。</p>
她头上包了块旧布巾遮阳，袖子挽得高高的，正用一双小手，麻利地将那些疯长的狗尾巴草，蒿子，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一把一把地连根拔起，抖掉根上的泥土，然后堆放在一旁。</p>
她身边已经堆起了一小垛青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红扑扑的脸颊上。</p>
“晚秋？你咋跑这儿来了？不在屋里歇着？”</p>
周桂香有些意外，又有些心疼地喊道。</p>
晚秋闻声直起腰，回头看见母亲和大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p>
“娘，大哥，你们回来啦！</p>
我看你们还没回，在屋里又没事做，想着这新地上的草反正早晚都要清理，就先扯一点，</p>
你们看，这一片扯干净了，看着就清爽多了！”</p>
她指着自己清理出来的一小片土地，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p>
周桂香看着儿媳那被草汁染绿了些的手指和沾了泥土的裤脚，再看看她亮晶晶的，毫无怨言甚至还带着点欢喜的眼睛，心头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p>
这孩子，真是眼里有活，心里有家。</p>
“傻孩子，这天多热，仔细晒着了，要扯草也等日头落落。”</p>
周桂香走上前，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给晚秋擦了擦额角的汗。</p>
“不热，在屋里也闷，出来动动还好些。”</p>
晚秋笑嘻嘻地说，又看向那新扎起的竹篱笆，眼睛更亮了，</p>
“呀，篱笆都扎这么长一溜了！真结实！大哥真厉害！”</p>
林清山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p>
“好了，活儿是干不完的，走，跟娘回家，洗手，吃饭，你大嫂晌午做了啥好吃的？”</p>
周桂香一手拎着工具，一手轻轻揽过晚秋的肩。</p>
“大嫂摘了野菜，说要凉拌，还贴了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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