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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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王德贵时断时续，拉风箱般的鼾声和咳嗽声，证明着这里还有活物。</p>
蜷在冰冷门槛边的王大宝，却没有睡。</p>
白日里爷爷那番话，像烧红的铁钎，在他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里，烫出了一个滋滋作响的洞，</p>
冒出的却不是希望的热气，而是某种更粘稠，更黑暗的东西。</p>
“去找你娘...有饭吃，有衣穿，才能活命...”</p>
爷爷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p>
娘...他想娘吗？</p>
或许是想过的，在无数个被爹打骂，被爷爷冷眼，饿得睡不着觉的深夜。</p>
但那份想念，早在日复一日的恐惧，饥饿和眼前的苟延残喘中，</p>
磨得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连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过的渴求。</p>
爷爷说他“想娘”，他就得“想”。</p>
爷爷让他去“求”，他就得去“求”。</p>
他就像爷爷手里那根牵线的木偶，线往哪儿扯，他就得往哪儿动。</p>
可是...凭什么？</p>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冷不丁地缠住了他的心。</p>
凭什么他每天像狗一样，挨家挨户去讨，去借，忍受着那些或怜悯或厌弃的目光，</p>
弄回来一点点勉强果腹的东西，大半却要填进爷爷那张永远也喂不饱的嘴？</p>
爷爷瘫在炕上，动动嘴皮子，就能吃下他冒着日头，厚着脸皮讨来的糠菜团子，喝下他省下来，想留到半夜压一压绞痛的凉水。</p>
而他，只能舔舔碗边，嚼几口硬得割嗓子的饼子边角。</p>
饿。</p>
太饿了。</p>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眼睛发绿，饿得看见土坷垃都想啃一口！</p>
那种从胃里烧到喉咙，烧遍全身每一寸骨头的火，比爹的拳头，比爷爷冰冷的目光更让他恐惧。</p>
爹死了，这火烧得更旺了，因为能弄到的吃食更少，而爷爷...吃得似乎并不少。</p>
“要是把娘找回来...”</p>
王大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继续想下去，眼神在黑暗中空洞地转动着，</p>
“娘弄出来的吃的喝的...是不是也得先紧着爷爷？爷爷是长辈，是病人...”</p>
他见过村里别家，好的吃食，都是先给老人，给能干活的壮劳力。</p>
娘如果回来，在这个家里，在爷爷面前，又能有什么不同？</p>
爷爷还是会躺在炕上，用那种虚弱又威严的声音吩咐，而娘...或许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把东西先端到爷爷跟前。</p>
然后呢？</p>
他还是那个排在最后，捡一点残羹冷炙的孩子。</p>
甚至...如果娘带回来更多吃的，爷爷是不是就能吃得更多，更好，而自己...可能依然只有那么一点点？</p>
爷爷今天的话里，只说了让他“有饭吃，有衣穿”，可没说能吃多饱，穿多暖。</p>
爷爷盘算的，从来都是爷爷自己怎么活，怎么拿捏别人。</p>
一股混杂着极端饥饿催生出的怨恨和某种豁然开朗的领悟，猛地钻进了王大宝的脑子里。</p>
是了...爷爷！</p>
一切，都是因为爷爷！</p>
是爷爷和爹一起，把娘逼走的！</p>
是爷爷，手把手教他，怎么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倒进粥里，怎么看着爹喝下去的！</p>
娘走了，爹没了。</p>
爷爷却还要用他，用找娘这件事，继续去拿捏村长，去谋划以后的日子。</p>
爷爷的盘算里，从来没有真正为他王大宝想过。</p>
爷爷只是想利用他，去讨来食物，去达成目的。</p>
如果他王大宝饿死了，病死了，爷爷大概也只会懊恼少了个跑腿讨饭的。</p>
不能这样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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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王德贵时断时续，拉风箱般的鼾声和咳嗽声，证明着这里还有活物。</p>
蜷在冰冷门槛边的王大宝，却没有睡。</p>
白日里爷爷那番话，像烧红的铁钎，在他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里，烫出了一个滋滋作响的洞，</p>
冒出的却不是希望的热气，而是某种更粘稠，更黑暗的东西。</p>
“去找你娘...有饭吃，有衣穿，才能活命...”</p>
爷爷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p>
娘...他想娘吗？</p>
或许是想过的，在无数个被爹打骂，被爷爷冷眼，饿得睡不着觉的深夜。</p>
但那份想念，早在日复一日的恐惧，饥饿和眼前的苟延残喘中，</p>
磨得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连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过的渴求。</p>
爷爷说他“想娘”，他就得“想”。</p>
爷爷让他去“求”，他就得去“求”。</p>
他就像爷爷手里那根牵线的木偶，线往哪儿扯，他就得往哪儿动。</p>
可是...凭什么？</p>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冷不丁地缠住了他的心。</p>
凭什么他每天像狗一样，挨家挨户去讨，去借，忍受着那些或怜悯或厌弃的目光，</p>
弄回来一点点勉强果腹的东西，大半却要填进爷爷那张永远也喂不饱的嘴？</p>
爷爷瘫在炕上，动动嘴皮子，就能吃下他冒着日头，厚着脸皮讨来的糠菜团子，喝下他省下来，想留到半夜压一压绞痛的凉水。</p>
而他，只能舔舔碗边，嚼几口硬得割嗓子的饼子边角。</p>
饿。</p>
太饿了。</p>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眼睛发绿，饿得看见土坷垃都想啃一口！</p>
那种从胃里烧到喉咙，烧遍全身每一寸骨头的火，比爹的拳头，比爷爷冰冷的目光更让他恐惧。</p>
爹死了，这火烧得更旺了，因为能弄到的吃食更少，而爷爷...吃得似乎并不少。</p>
“要是把娘找回来...”</p>
王大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继续想下去，眼神在黑暗中空洞地转动着，</p>
“娘弄出来的吃的喝的...是不是也得先紧着爷爷？爷爷是长辈，是病人...”</p>
他见过村里别家，好的吃食，都是先给老人，给能干活的壮劳力。</p>
娘如果回来，在这个家里，在爷爷面前，又能有什么不同？</p>
爷爷还是会躺在炕上，用那种虚弱又威严的声音吩咐，而娘...或许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把东西先端到爷爷跟前。</p>
然后呢？</p>
他还是那个排在最后，捡一点残羹冷炙的孩子。</p>
甚至...如果娘带回来更多吃的，爷爷是不是就能吃得更多，更好，而自己...可能依然只有那么一点点？</p>
爷爷今天的话里，只说了让他“有饭吃，有衣穿”，可没说能吃多饱，穿多暖。</p>
爷爷盘算的，从来都是爷爷自己怎么活，怎么拿捏别人。</p>
一股混杂着极端饥饿催生出的怨恨和某种豁然开朗的领悟，猛地钻进了王大宝的脑子里。</p>
是了...爷爷！</p>
一切，都是因为爷爷！</p>
是爷爷和爹一起，把娘逼走的！</p>
是爷爷，手把手教他，怎么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倒进粥里，怎么看着爹喝下去的！</p>
娘走了，爹没了。</p>
爷爷却还要用他，用找娘这件事，继续去拿捏村长，去谋划以后的日子。</p>
爷爷的盘算里，从来没有真正为他王大宝想过。</p>
爷爷只是想利用他，去讨来食物，去达成目的。</p>
如果他王大宝饿死了，病死了，爷爷大概也只会懊恼少了个跑腿讨饭的。</p>
不能这样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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