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父亲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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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林清舟感觉自己还没有编多久的竹编，林茂源就已经下堂过来找他结伴归家了。</p>
父子俩走出一段，离镇子渐远，四周愈发安静。</p>
林清舟目视前方，终于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p>
“爹，今儿在摊子上，听歇脚的工人们闲聊，说起黑石沟那边的事了。”</p>
林茂源脚步未停，应了一声，</p>
“嗯，昨夜你娘跟我说了，全沟征用，村民安置到附近几个村，包括咱们清水村。”</p>
“是。”</p>
林清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p>
“他们还说了些别的，说码头这么急着扩建，挖河道，垒河堤，是为了运黑石沟那边开出来的矿石，</p>
还说起...咱们院子那一片，以前夏天容易河水倒灌，淹过，原来住的人才搬走的。”</p>
林茂源侧头看了儿子一眼。</p>
夕阳余晖中，少年人的侧脸线条清晰，眉头微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思虑。</p>
“哦？你还打听到这些。”</p>
“就是闲聊听了一耳朵。”</p>
林清舟抿了抿唇，终于将盘旋了一下午的念头说了出来，</p>
“爹，我就在想...黑石沟那么大片地方，说占就占了，赶人走得那么急，</p>
咱们那院子，又低，又靠着河，离码头也近，</p>
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码头扩建或者修河堤，需要这块地，或者觉得这地方碍事，危险，官家会不会也....”</p>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p>
这是林清舟考虑了一下午的问题，这事情太大，他不好擅作主张，还是选择跟父亲商议为好。</p>
林茂源没有立刻回答。</p>
他脚步放慢了些，目光投向远处暮霭中村落模糊的轮廓，似乎在回忆什么。</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p>
“清舟，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为父...并非觉得你是杞人忧天。”</p>
林清舟心头一紧，看向父亲。</p>
林茂源继续道，</p>
“还记得河湾镇早些年刚有些起色的时候，那时候为了扩街，修路，也占过不少临街的房屋铺面，</p>
有些是给了点补偿，有些...就是强令搬走，补偿寥寥，甚至没有，</p>
那时候你爷爷还在，常说，小民的屋舍田产，在官家眼里，有时就像路边的野草，需要踏过去的时候，是不会多看一眼的。”</p>
林茂源叹了口气，</p>
“黑石沟这事，手段是酷烈了些，但也让人看明白了，如今这世道，官家行事，但求结果，少顾人情，更遑论法理契约，</p>
咱们那院子，过了红契不假，可若真被划入官用的范畴，一纸文书下来，红契也未必护得住。”</p>
父亲的肯定，并没有让林清舟感到轻松，反而让那份隐忧变得更加真实沉重。</p>
但他也奇异地感到一丝踏实，</p>
至少，父亲理解他的担忧，并且没有斥责他胡思乱想。</p>
“爹，那咱们该怎么办？”</p>
林清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p>
“院子才买下，生意刚开头，家里投入那么多...”</p>
林茂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儿子。</p>
暮色中，他的眼神温和坚定，</p>
“清舟，爹知道你舍不得，也明白你的不甘，咱们一家人的心血，爹同样珍惜，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清醒。”</p>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沉稳，</p>
“眼下，倒也不必自乱阵脚，码头扩建是真，但何时会扩到咱们那儿，会不会真需要动到咱们的院子，都还是未知之数，</p>
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就自己先慌了神，把好好的生意和盼头给断了。”</p>
“那....”</p>
林清舟望着父亲。</p>
“咱们就照你想的来。”</p>
林茂源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p>
“生意照做，这是咱们眼前能抓住的，但同时，多留意码头的动静，多听消息，</p>
我也会在仁济堂，多留心镇上来往的言谈，若真有风吹草动，咱们爷俩总能比旁人早知道些。”</p>
“若真到了那一天，苗头不对，风声紧了...清舟，咱们要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趁着消息未明，价值还在，及早将院子脱手，</p>
哪怕亏些本钱，也比等到一纸公文贴到门上，被人赶走，血本无归来得强，</p>
银子攥在自己手里，总好过变成一堆被人强占的砖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p>
咱们一家人都在，手艺在，力气在，换个地方，重头再来便是。”</p>
林清舟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像沉稳的磐石，一点点压住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和浮躁。</p>
是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卖掉院子，损失些银钱。</p>
只要人都在，家还在，就还有希望。</p>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p>
“爹，我晓得了。”</p>
他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p>
“嗯。”</p>
林茂源欣慰地点点头，</p>
“你能想通就好，记住，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咱们不怕事，但也不能不防事，走吧，天快黑了，你娘该等急了。”</p>
父子二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走去。</p>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被深蓝的夜色吞噬。</p>
但林清舟心里却比来时亮堂了许多。</p>
前路或许有险，但至少，他不是独自一人面对，家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p>
当清水村村口那棵老槐树熟悉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显现时，父子俩却同时放缓了脚步。</p>
借着村口零星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光，他们看见，老槐树下，以及通往村里的土路两旁，或坐或站，或倚着简陋的行李，聚集着好些陌生的人影。</p>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面带疲惫，惶惑。</p>
脚边堆着大大小小，捆扎得歪歪扭扭的包袱，被卷，甚至还有破旧的锅碗和农具。</p>
孩子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睁着茫然的眼睛。</p>
夜风吹来隐约的，压抑的啜泣和低语。</p>
原来是黑石沟的人已经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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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林清舟感觉自己还没有编多久的竹编，林茂源就已经下堂过来找他结伴归家了。</p>
父子俩走出一段，离镇子渐远，四周愈发安静。</p>
林清舟目视前方，终于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p>
“爹，今儿在摊子上，听歇脚的工人们闲聊，说起黑石沟那边的事了。”</p>
林茂源脚步未停，应了一声，</p>
“嗯，昨夜你娘跟我说了，全沟征用，村民安置到附近几个村，包括咱们清水村。”</p>
“是。”</p>
林清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p>
“他们还说了些别的，说码头这么急着扩建，挖河道，垒河堤，是为了运黑石沟那边开出来的矿石，</p>
还说起...咱们院子那一片，以前夏天容易河水倒灌，淹过，原来住的人才搬走的。”</p>
林茂源侧头看了儿子一眼。</p>
夕阳余晖中，少年人的侧脸线条清晰，眉头微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思虑。</p>
“哦？你还打听到这些。”</p>
“就是闲聊听了一耳朵。”</p>
林清舟抿了抿唇，终于将盘旋了一下午的念头说了出来，</p>
“爹，我就在想...黑石沟那么大片地方，说占就占了，赶人走得那么急，</p>
咱们那院子，又低，又靠着河，离码头也近，</p>
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码头扩建或者修河堤，需要这块地，或者觉得这地方碍事，危险，官家会不会也....”</p>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p>
这是林清舟考虑了一下午的问题，这事情太大，他不好擅作主张，还是选择跟父亲商议为好。</p>
林茂源没有立刻回答。</p>
他脚步放慢了些，目光投向远处暮霭中村落模糊的轮廓，似乎在回忆什么。</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p>
“清舟，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为父...并非觉得你是杞人忧天。”</p>
林清舟心头一紧，看向父亲。</p>
林茂源继续道，</p>
“还记得河湾镇早些年刚有些起色的时候，那时候为了扩街，修路，也占过不少临街的房屋铺面，</p>
有些是给了点补偿，有些...就是强令搬走，补偿寥寥，甚至没有，</p>
那时候你爷爷还在，常说，小民的屋舍田产，在官家眼里，有时就像路边的野草，需要踏过去的时候，是不会多看一眼的。”</p>
林茂源叹了口气，</p>
“黑石沟这事，手段是酷烈了些，但也让人看明白了，如今这世道，官家行事，但求结果，少顾人情，更遑论法理契约，</p>
咱们那院子，过了红契不假，可若真被划入官用的范畴，一纸文书下来，红契也未必护得住。”</p>
父亲的肯定，并没有让林清舟感到轻松，反而让那份隐忧变得更加真实沉重。</p>
但他也奇异地感到一丝踏实，</p>
至少，父亲理解他的担忧，并且没有斥责他胡思乱想。</p>
“爹，那咱们该怎么办？”</p>
林清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p>
“院子才买下，生意刚开头，家里投入那么多...”</p>
林茂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儿子。</p>
暮色中，他的眼神温和坚定，</p>
“清舟，爹知道你舍不得，也明白你的不甘，咱们一家人的心血，爹同样珍惜，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清醒。”</p>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沉稳，</p>
“眼下，倒也不必自乱阵脚，码头扩建是真，但何时会扩到咱们那儿，会不会真需要动到咱们的院子，都还是未知之数，</p>
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就自己先慌了神，把好好的生意和盼头给断了。”</p>
“那....”</p>
林清舟望着父亲。</p>
“咱们就照你想的来。”</p>
林茂源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p>
“生意照做，这是咱们眼前能抓住的，但同时，多留意码头的动静，多听消息，</p>
我也会在仁济堂，多留心镇上来往的言谈，若真有风吹草动，咱们爷俩总能比旁人早知道些。”</p>
“若真到了那一天，苗头不对，风声紧了...清舟，咱们要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趁着消息未明，价值还在，及早将院子脱手，</p>
哪怕亏些本钱，也比等到一纸公文贴到门上，被人赶走，血本无归来得强，</p>
银子攥在自己手里，总好过变成一堆被人强占的砖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p>
咱们一家人都在，手艺在，力气在，换个地方，重头再来便是。”</p>
林清舟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像沉稳的磐石，一点点压住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和浮躁。</p>
是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卖掉院子，损失些银钱。</p>
只要人都在，家还在，就还有希望。</p>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p>
“爹，我晓得了。”</p>
他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p>
“嗯。”</p>
林茂源欣慰地点点头，</p>
“你能想通就好，记住，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咱们不怕事，但也不能不防事，走吧，天快黑了，你娘该等急了。”</p>
父子二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走去。</p>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被深蓝的夜色吞噬。</p>
但林清舟心里却比来时亮堂了许多。</p>
前路或许有险，但至少，他不是独自一人面对，家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p>
当清水村村口那棵老槐树熟悉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显现时，父子俩却同时放缓了脚步。</p>
借着村口零星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光，他们看见，老槐树下，以及通往村里的土路两旁，或坐或站，或倚着简陋的行李，聚集着好些陌生的人影。</p>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面带疲惫，惶惑。</p>
脚边堆着大大小小，捆扎得歪歪扭扭的包袱，被卷，甚至还有破旧的锅碗和农具。</p>
孩子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睁着茫然的眼睛。</p>
夜风吹来隐约的，压抑的啜泣和低语。</p>
原来是黑石沟的人已经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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