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这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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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河将方子递给陈阿婆。</p>
陈阿婆接过，眯着眼，凑近了仔细看。</p>
她认得一些常用的草药名，但纸上不少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生疏拗口。</p>
她指着其中一个词，迟疑地问，</p>
“清河，这个....是合欢皮吧？我没认错？”</p>
“正是合欢皮，宁心安神的。”</p>
林清河耐心地指给她看，又将方子上几味主要的药材和用量，用更直白的话解释了一遍，确保陈阿婆能记住。</p>
陈阿婆边听边点头，嘴里低声复述着，努力将药方和用法记在心里。</p>
对她来说，记在脑子里和写在纸上一样牢靠，甚至更踏实。</p>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孙秀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问，</p>
“小林大夫....这....这诊金和药钱....大概要多少？”</p>
林清河闻言，以为她囊中羞涩，便开口说道，</p>
“凡是黑石沟那边分到咱们这附近的乡亲，一个月内，诊金是免的，所以今日看诊，以及后续三十日内我再来复诊，都不收你诊金。”</p>
从刚刚的看诊过程中，林清河已经知晓，孙秀芹和其儿子都是黑石沟分来的苦命人。</p>
孙秀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p>
免诊金？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p>
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简直是掉进了什么话本里说的福窝！</p>
一路逃难，看够了冷眼和算计，何曾想过，在这陌生的清水村，竟能遇到这样仁心仁术，体恤穷苦的大夫人家！</p>
陈阿婆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证实道，</p>
“是真的，秀芹，林大夫一家心善，对咱们这些穷苦人，尤其是黑石沟来的，能帮衬的都帮衬，你就安心让孩子吃药。”</p>
“谢谢....谢谢小林大夫！谢谢.....”</p>
孙秀芹除了反复道谢，已不知该说什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p>
林清河等她情绪稍缓，才继续道，</p>
“诊金虽免，但药材....有些可能需要去镇上药铺抓，这部分花费，恐怕还得婶子自己想法子，阿婆这里有的，可以先凑上。”</p>
他看向陈阿婆。</p>
陈阿婆点头，</p>
“方子上有几味，像炒白术、茯苓、炙甘草，我这儿没有，但党参可以用后山采的太子参替代，</p>
谷芽麦芽家里有，酸枣仁和合欢皮我也存了些，</p>
剩下的....若实在困难，”</p>
她看向林清河，带着询问。</p>
林清河明白陈阿婆的意思，沉吟一下，对孙秀芹道，</p>
“若是银钱实在不凑手，有几味药也可以用功效类似，但更常见便宜的草药替代，只是效果会慢些，也弱些，</p>
比如党参，若用太子参也困难，或许可加大炒白术和茯苓的份量，再配些山药，大枣食疗，只是这样调理起来，时日就要更长。”</p>
孙秀芹听着，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p>
她知道这是小林大夫和阿婆在竭尽全力为她想办法，既不想耽误孩子，又体谅她的难处。</p>
她低头看着怀里依旧虚弱的平安，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某处，眼神挣扎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p>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对林清河道，</p>
“小林大夫，您....您可否先到外间稍候片刻？我.....我有点事......”</p>
林清河微微一愣，但见她神色异常，便没有多问，只温和地点了点头，</p>
“好，婶子请自便，我去院子里看看。”</p>
说罢，他收起药箱，起身退出了堂屋，还细心地将门帘掩好。</p>
堂屋里只剩下陈阿婆，孙秀芹，和昏昏欲睡的平安。</p>
陈阿婆疑惑地看着孙秀芹，</p>
“秀芹，你这是要作甚？”</p>
孙秀芹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警惕地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确认林清河走远了，这才颤抖着手，</p>
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沈雁给的，略显宽大的旧外衫的衣带。</p>
外衫脱下，里面是一件更破旧，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紧紧裹在身上的小褂。</p>
陈阿婆更疑惑了，但隐隐猜到了什么，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p>
孙秀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因为紧张和某种痛苦而微微颤抖。</p>
她继续解着小褂的衣襟，一层，又一层.....原来，她不仅在破烂外衣下穿了件小褂，</p>
小褂里面，还用长长的，粗糙的布条，将自己从胸部到肋下，紧紧地，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包裹着，缠得极紧，几乎勒进了肉里。</p>
随着最后一层布条被颤抖的手指艰难地解开，一片被长久紧缚，几乎透不过气来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中，</p>
上面布满了深紫色的，触目惊心的淤血勒痕，尤其是胸口上方和肋下，皮肤因为缺血和摩擦，</p>
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结了深色的痂，看起来十分可怖。</p>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即便遭受了如此粗暴的对待，那被解放出来的曲线，</p>
依旧显露出这个年轻妇人原本丰腴美好的身段，只是此刻这美好被痛苦和伤痕掩盖，更添凄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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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婆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地低呼，</p>
“天爷！秀芹！你....你这是何苦！”</p>
孙秀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混合着如释重负。</p>
她顾不上解释，只是急切地，僵硬地伸手，从那层层裹胸布最紧贴肌肤的夹层里，摸索着，抠索着，</p>
最终掏出了一个同样被汗水，体温甚至一丝血渍浸得发硬，颜色深暗的，用油纸和破布反复包裹了好几层的，巴掌大小的扁平小布包。</p>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费了好大劲，才一层层将那油纸破布揭开。</p>
最后，露出了里面几块小小的碎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二三两的样子，还有一小串用红线串着的铜钱。</p>
“阿婆....”</p>
孙秀芹捧着这包带着她体温和血汗，甚至隐隐一丝腥气的银钱，声音哽咽破碎，</p>
“这....这是我家男人...还有公公....当初在矿上....出了事，官家赔的...我...路上再难，我都没敢动....</p>
没安顿好，我就一直没敢拿出来...阿婆....我怕丢了，怕被抢了，这是平安最后的活命钱....”</p>
她看着陈阿婆，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解脱，</p>
“如今，到了这儿，遇到您，遇到小林大夫，遇到沈雁婶子和李村长.....</p>
我知道，这是平安的造化，也是我的造化，这钱...这钱先给平安抓药！</p>
用最好的药！不够的，我去挣，我去给村里干活抵！</p>
求您，跟小林大夫说，就用方子上写的药，不用替我省，平安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p>
陈阿婆看着那几块沾着血汗的碎银，再看看孙秀芹胸口那可怖的勒痕和她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老眼一酸，差点也跟着落下泪来。</p>
她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银钱，连同里面那份沉甸甸的母爱和求生意志，用力握了握，重重点头，</p>
“好孩子，苦了你了....这钱，阿婆替你收着，该抓药抓药，该调理调理，</p>
你有这份心，老天爷看着呢，平安会好的，快把衣服穿好，仔细着了凉，</p>
这身上的伤，一会儿阿婆给你找点草药膏擦擦。”</p>
孙秀芹这才慌忙将解开的衣物重新拢好。</p>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包被陈阿婆收好的银钱，像是在与过去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逃难日子做最后的告别。</p>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平安更紧地搂在怀里，低下头，轻轻地，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孩子汗湿的额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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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河将方子递给陈阿婆。</p>
陈阿婆接过，眯着眼，凑近了仔细看。</p>
她认得一些常用的草药名，但纸上不少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生疏拗口。</p>
她指着其中一个词，迟疑地问，</p>
“清河，这个....是合欢皮吧？我没认错？”</p>
“正是合欢皮，宁心安神的。”</p>
林清河耐心地指给她看，又将方子上几味主要的药材和用量，用更直白的话解释了一遍，确保陈阿婆能记住。</p>
陈阿婆边听边点头，嘴里低声复述着，努力将药方和用法记在心里。</p>
对她来说，记在脑子里和写在纸上一样牢靠，甚至更踏实。</p>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孙秀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问，</p>
“小林大夫....这....这诊金和药钱....大概要多少？”</p>
林清河闻言，以为她囊中羞涩，便开口说道，</p>
“凡是黑石沟那边分到咱们这附近的乡亲，一个月内，诊金是免的，所以今日看诊，以及后续三十日内我再来复诊，都不收你诊金。”</p>
从刚刚的看诊过程中，林清河已经知晓，孙秀芹和其儿子都是黑石沟分来的苦命人。</p>
孙秀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p>
免诊金？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p>
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简直是掉进了什么话本里说的福窝！</p>
一路逃难，看够了冷眼和算计，何曾想过，在这陌生的清水村，竟能遇到这样仁心仁术，体恤穷苦的大夫人家！</p>
陈阿婆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证实道，</p>
“是真的，秀芹，林大夫一家心善，对咱们这些穷苦人，尤其是黑石沟来的，能帮衬的都帮衬，你就安心让孩子吃药。”</p>
“谢谢....谢谢小林大夫！谢谢.....”</p>
孙秀芹除了反复道谢，已不知该说什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p>
林清河等她情绪稍缓，才继续道，</p>
“诊金虽免，但药材....有些可能需要去镇上药铺抓，这部分花费，恐怕还得婶子自己想法子，阿婆这里有的，可以先凑上。”</p>
他看向陈阿婆。</p>
陈阿婆点头，</p>
“方子上有几味，像炒白术、茯苓、炙甘草，我这儿没有，但党参可以用后山采的太子参替代，</p>
谷芽麦芽家里有，酸枣仁和合欢皮我也存了些，</p>
剩下的....若实在困难，”</p>
她看向林清河，带着询问。</p>
林清河明白陈阿婆的意思，沉吟一下，对孙秀芹道，</p>
“若是银钱实在不凑手，有几味药也可以用功效类似，但更常见便宜的草药替代，只是效果会慢些，也弱些，</p>
比如党参，若用太子参也困难，或许可加大炒白术和茯苓的份量，再配些山药，大枣食疗，只是这样调理起来，时日就要更长。”</p>
孙秀芹听着，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酸楚。</p>
她知道这是小林大夫和阿婆在竭尽全力为她想办法，既不想耽误孩子，又体谅她的难处。</p>
她低头看着怀里依旧虚弱的平安，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某处，眼神挣扎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p>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对林清河道，</p>
“小林大夫，您....您可否先到外间稍候片刻？我.....我有点事......”</p>
林清河微微一愣，但见她神色异常，便没有多问，只温和地点了点头，</p>
“好，婶子请自便，我去院子里看看。”</p>
说罢，他收起药箱，起身退出了堂屋，还细心地将门帘掩好。</p>
堂屋里只剩下陈阿婆，孙秀芹，和昏昏欲睡的平安。</p>
陈阿婆疑惑地看着孙秀芹，</p>
“秀芹，你这是要作甚？”</p>
孙秀芹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警惕地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确认林清河走远了，这才颤抖着手，</p>
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沈雁给的，略显宽大的旧外衫的衣带。</p>
外衫脱下，里面是一件更破旧，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紧紧裹在身上的小褂。</p>
陈阿婆更疑惑了，但隐隐猜到了什么，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p>
孙秀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因为紧张和某种痛苦而微微颤抖。</p>
她继续解着小褂的衣襟，一层，又一层.....原来，她不仅在破烂外衣下穿了件小褂，</p>
小褂里面，还用长长的，粗糙的布条，将自己从胸部到肋下，紧紧地，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包裹着，缠得极紧，几乎勒进了肉里。</p>
随着最后一层布条被颤抖的手指艰难地解开，一片被长久紧缚，几乎透不过气来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中，</p>
上面布满了深紫色的，触目惊心的淤血勒痕，尤其是胸口上方和肋下，皮肤因为缺血和摩擦，</p>
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结了深色的痂，看起来十分可怖。</p>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即便遭受了如此粗暴的对待，那被解放出来的曲线，</p>
依旧显露出这个年轻妇人原本丰腴美好的身段，只是此刻这美好被痛苦和伤痕掩盖，更添凄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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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婆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地低呼，</p>
“天爷！秀芹！你....你这是何苦！”</p>
孙秀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混合着如释重负。</p>
她顾不上解释，只是急切地，僵硬地伸手，从那层层裹胸布最紧贴肌肤的夹层里，摸索着，抠索着，</p>
最终掏出了一个同样被汗水，体温甚至一丝血渍浸得发硬，颜色深暗的，用油纸和破布反复包裹了好几层的，巴掌大小的扁平小布包。</p>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费了好大劲，才一层层将那油纸破布揭开。</p>
最后，露出了里面几块小小的碎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二三两的样子，还有一小串用红线串着的铜钱。</p>
“阿婆....”</p>
孙秀芹捧着这包带着她体温和血汗，甚至隐隐一丝腥气的银钱，声音哽咽破碎，</p>
“这....这是我家男人...还有公公....当初在矿上....出了事，官家赔的...我...路上再难，我都没敢动....</p>
没安顿好，我就一直没敢拿出来...阿婆....我怕丢了，怕被抢了，这是平安最后的活命钱....”</p>
她看着陈阿婆，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解脱，</p>
“如今，到了这儿，遇到您，遇到小林大夫，遇到沈雁婶子和李村长.....</p>
我知道，这是平安的造化，也是我的造化，这钱...这钱先给平安抓药！</p>
用最好的药！不够的，我去挣，我去给村里干活抵！</p>
求您，跟小林大夫说，就用方子上写的药，不用替我省，平安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p>
陈阿婆看着那几块沾着血汗的碎银，再看看孙秀芹胸口那可怖的勒痕和她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老眼一酸，差点也跟着落下泪来。</p>
她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银钱，连同里面那份沉甸甸的母爱和求生意志，用力握了握，重重点头，</p>
“好孩子，苦了你了....这钱，阿婆替你收着，该抓药抓药，该调理调理，</p>
你有这份心，老天爷看着呢，平安会好的，快把衣服穿好，仔细着了凉，</p>
这身上的伤，一会儿阿婆给你找点草药膏擦擦。”</p>
孙秀芹这才慌忙将解开的衣物重新拢好。</p>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包被陈阿婆收好的银钱，像是在与过去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逃难日子做最后的告别。</p>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平安更紧地搂在怀里，低下头，轻轻地，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孩子汗湿的额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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