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实实在在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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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未时前后，下河村。</p>
昨日的械斗和县衙受挫，像一场狂风暴雨，虽然暂时停歇，却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更深的水洼。</p>
受伤的人躲在家里呻吟，占了房子的移民和归来的原主互相瞪视，占据公产的那几户本村人家则大门紧闭，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窥探外间的动静。</p>
王保田从杏花村回来，怀里揣着周长山那套不用花钱的法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p>
他知道周长山说得有理，可真要做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p>
他先硬着头皮去找了王太爷，将周长山的主意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自己手足无措的狼狈，</p>
只说是“请教了周村长，得了些指点”。</p>
王太爷听完，闭着眼沉吟了半晌，才用拐杖敲了敲地，叹道，</p>
“周长山....是比你会来事，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就按他说的试试吧，</p>
不过，保田啊，这次可不能再软了，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该说软话的时候也得把话说圆乎了，</p>
我老了，这次跟着你丢了大脸，后面的事，你得多担着。”</p>
得了王太爷这句话，王保田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也更觉压力重大。</p>
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周长山的“三步走”策略行动。</p>
第一步，先找软柿子捏，就是那些占了公产的，不占理的本村村民。</p>
他让自家人去叫了那几户的当家男人到村口的打谷场边说事。</p>
人稀稀拉拉来了，脸上都带着戒备和不情愿。</p>
王保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开口道，</p>
“各位叔伯兄弟，昨儿个的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村里现在难啊！黑石沟分来这么多人，总要给个地方落脚，</p>
当初借给大家暂住，堆放东西的公产房，按说....是不是该收回来些，应应急？”</p>
他话音刚落，一个叫赵麻子的汉子就跳了起来，他是占了前街后屋堆放杂物的，闻言瞪着眼，</p>
“村长，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屋子是我爷爷那辈就在用的，怎么就成了公产了？说收就收？没这个道理！”</p>
“就是！我家堆柴火的仓房都用了十几年了，早就是我们家的了！”</p>
另一人也跟着嚷嚷。</p>
王保田按照周长山教的，不急不恼，只是提高了声音，</p>
“是不是公产，族谱和早年村里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p>
以前村里宽裕，没人计较，如今村里遭了难，大家是不是该出把力？</p>
我也不逼大家立刻搬出来，但现在有两个法子。”</p>
他伸出两根手指，</p>
“一，你们几户，自己商量，腾出一两间稍微齐整点的屋子，让石广发那几户实在没地去的挤一挤，</p>
二，不想腾房子也行，但昨儿个打架，李拐子，王大康他们受了伤，屋子也被糟蹋了，于情于理，该给点赔偿，安他们的心，也免得他们再闹，</p>
这钱，你们几户看着出，算是给村里共度难关出份子，出了钱，村里记着你们的好，那房子的事，以后也好说。”</p>
这叫“以情逼人，以名压人”。</p>
话里话外，点明他们占的是公产，以前是村里照顾，如今该回报，又给了选择，还把不出钱的后果和出钱的好处隐隐点了出来。</p>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色变幻。</p>
腾房子？谁也不愿意！</p>
出钱？更是肉疼！</p>
可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抬出了族谱账册和村里难关，</p>
再想想昨日那血流满地的场面和县衙的冷漠态度，心里也都有些发毛。</p>
真要是被定性成“强占公产，引发械斗”，怕是更麻烦。</p>
最终，经过一番低声争吵，拉扯，算计，几户人家不情不愿地，凑出了八百文钱。</p>
虽然离王太爷当初说的五百文一家的赔偿总额还有些距离，但总算有了。</p>
王保田心里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p>
第二步，安抚刺头和苦主。</p>
王保田揣着那八百文钱，又让人去请了石广发和李拐子，分开到两处说话。</p>
在村里废弃的碾房边，他见到了眼神阴鸷的石广发。</p>
石广发额角的伤草草包着，看着王保田，一声不吭。</p>
王保田挤出笑容，把周长山教的话加工了一下，</p>
“广发啊，村里知道你们不容易，昨天的事....是村里处置不周，</p>
这样，祠堂旁边那块空地，村里允你们去搭棚子，后山的杂木，河边的茅草，你们尽可以去砍去割，村里不管，</p>
另外，村东头那片靠河的荒地，你们也可以去开，开出来多少，头一年不收租子，算村里给你们的帮扶，</p>
好好干，等秋收了，村里分地的时候，一定优先考虑你们这几户，尽量给你们分挨着水，土头好点的地！”</p>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石广发的脸色。</p>
石广发听着，脸上的横肉动了动，眼神里的凶狠似乎淡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不信任。</p>
他哑着嗓子问，</p>
“村长，这话可当真？别又是糊弄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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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当真！”</p>
王保田拍着胸脯，</p>
“我王保田以村长的名义担保！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再闹事，村里绝不会亏待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日子先过下去，对吧？”</p>
石广发沉默了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没再说狠话，但也没说信，只是扭过头走了。</p>
王保田知道，这算是暂时稳住了，至少短期内，石广发应该不会带头再闹了。</p>
接着，他又去见了李拐子和王大康。</p>
两人头上都包着布，脸色难看。</p>
王保田先把那八百文钱里，其中的六百文了拿出来，推过去，陪着笑脸，</p>
“拐子，大康，还有几位老嫂子，昨天委屈你们了，这是村里从那几户占了公产的人家那里筹来的，算是先赔给你们治伤和修屋子的，</p>
钱不多，是个心意，村里已经严厉训斥了石广发他们，也给了他们严厉惩戒，勒令他们不得再骚扰你们，</p>
你们看，这事....能不能就此了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p>
真要逼得那些人没了活路，来个鱼死网破.....</p>
你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何苦呢？”</p>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点实际补偿，又点明了“对方是亡命徒，逼急了更麻烦”的利害关系。</p>
李拐子和王大康看着那六百文钱，心里憋屈，可也知道村长说得是实情。</p>
石广发那帮人光脚不怕穿鞋的，真拼起命来，自己吃亏。</p>
如今好歹拿回了房子，又得了点赔偿，虽然不多，也算有个台阶下。</p>
两人对视一眼，都重重叹了口气。李拐子哑声道，</p>
“村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房子还了，赔偿....有了这点，我们也认了，</p>
可丑话说在前头，他们要是再敢来惹事，我们也不是泥捏的！”</p>
“放心！放心！村里一定严加管束！”</p>
王保田连忙保证。</p>
最后一步，便是公开喊话了。</p>
当天傍晚，趁着村民大多在家，王保田硬拉着王太爷，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当着稀稀拉拉一些村民的面，把今天的处置结果大声宣布了一遍。</p>
无非是“双方各有过错，现已调解”，“公产挪用者已出资补偿”，“无房移民允许开荒自建，村里予以帮扶”，“望大家以和为贵，共同度过难关”之类的套话。</p>
村民们听着，反应各异。</p>
有的人觉得村长总算办了件实事，虽然不尽如人意，有的人嗤之以鼻，觉得又是和稀泥，</p>
占了便宜的和吃了亏的，心里都各有算计。</p>
但无论如何，表面上，下河村那股剑拔弩张，随时要拼命的紧张气氛，似乎被这通操作暂时压下去了一些。</p>
至少，明面上没人再喊打喊杀，也没人再提去县衙了。</p>
王保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瘫坐在堂屋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比在地里连干三天重活还累。</p>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二百个铜钱，金属触感贴在汗湿的掌心，却莫名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p>
他盯着手里这串钱，眼神有些发直。</p>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如热锅上的蚂蚁，被下河村这团乱麻缠得快要窒息，恐惧着县衙的传讯，恐惧着村民的怒火，恐惧着下一次更可怕的冲突。</p>
可现在...事情好像...彻底平息了？</p>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至少没人再拿着棍子堵在门口，也没人再嚷嚷着要去县衙了。</p>
而他自己，不仅暂时解了围，怀里竟然还多出了这二百文钱。</p>
剩下这二百文....他跟自己说，是留着打点周长山用的。</p>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嘀咕，周大哥那边，已经送了鸡蛋去了，自己又说了这么多好话，大概也就行了吧？</p>
这二百文...是不是...</p>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心房。</p>
他回想起周长山在杏花村那副气定神闲，指指点点的模样，那些“理、势、情、名”，“软硬兼施”，“画饼充饥”的话。</p>
当时听着觉得复杂，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可实际用起来....</p>
好像，真的很管用。</p>
不用村里出钱，不用自己垫腰包，只是动动嘴皮子，让那几户占房的人自己掂量，让他们互相拉扯，最终竟真的让他们吐出了钱。</p>
用这点钱安抚了苦主，再用几句空口许诺稳住了石广发那个刺头。</p>
最后站在人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调解成功，共同度难....</p>
一场险些烧毁整个村子的火，居然就这么...被压下去了...</p>
王保田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二百文，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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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未时前后，下河村。</p>
昨日的械斗和县衙受挫，像一场狂风暴雨，虽然暂时停歇，却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更深的水洼。</p>
受伤的人躲在家里呻吟，占了房子的移民和归来的原主互相瞪视，占据公产的那几户本村人家则大门紧闭，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窥探外间的动静。</p>
王保田从杏花村回来，怀里揣着周长山那套不用花钱的法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p>
他知道周长山说得有理，可真要做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p>
他先硬着头皮去找了王太爷，将周长山的主意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自己手足无措的狼狈，</p>
只说是“请教了周村长，得了些指点”。</p>
王太爷听完，闭着眼沉吟了半晌，才用拐杖敲了敲地，叹道，</p>
“周长山....是比你会来事，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就按他说的试试吧，</p>
不过，保田啊，这次可不能再软了，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该说软话的时候也得把话说圆乎了，</p>
我老了，这次跟着你丢了大脸，后面的事，你得多担着。”</p>
得了王太爷这句话，王保田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也更觉压力重大。</p>
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周长山的“三步走”策略行动。</p>
第一步，先找软柿子捏，就是那些占了公产的，不占理的本村村民。</p>
他让自家人去叫了那几户的当家男人到村口的打谷场边说事。</p>
人稀稀拉拉来了，脸上都带着戒备和不情愿。</p>
王保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开口道，</p>
“各位叔伯兄弟，昨儿个的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村里现在难啊！黑石沟分来这么多人，总要给个地方落脚，</p>
当初借给大家暂住，堆放东西的公产房，按说....是不是该收回来些，应应急？”</p>
他话音刚落，一个叫赵麻子的汉子就跳了起来，他是占了前街后屋堆放杂物的，闻言瞪着眼，</p>
“村长，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屋子是我爷爷那辈就在用的，怎么就成了公产了？说收就收？没这个道理！”</p>
“就是！我家堆柴火的仓房都用了十几年了，早就是我们家的了！”</p>
另一人也跟着嚷嚷。</p>
王保田按照周长山教的，不急不恼，只是提高了声音，</p>
“是不是公产，族谱和早年村里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p>
以前村里宽裕，没人计较，如今村里遭了难，大家是不是该出把力？</p>
我也不逼大家立刻搬出来，但现在有两个法子。”</p>
他伸出两根手指，</p>
“一，你们几户，自己商量，腾出一两间稍微齐整点的屋子，让石广发那几户实在没地去的挤一挤，</p>
二，不想腾房子也行，但昨儿个打架，李拐子，王大康他们受了伤，屋子也被糟蹋了，于情于理，该给点赔偿，安他们的心，也免得他们再闹，</p>
这钱，你们几户看着出，算是给村里共度难关出份子，出了钱，村里记着你们的好，那房子的事，以后也好说。”</p>
这叫“以情逼人，以名压人”。</p>
话里话外，点明他们占的是公产，以前是村里照顾，如今该回报，又给了选择，还把不出钱的后果和出钱的好处隐隐点了出来。</p>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色变幻。</p>
腾房子？谁也不愿意！</p>
出钱？更是肉疼！</p>
可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抬出了族谱账册和村里难关，</p>
再想想昨日那血流满地的场面和县衙的冷漠态度，心里也都有些发毛。</p>
真要是被定性成“强占公产，引发械斗”，怕是更麻烦。</p>
最终，经过一番低声争吵，拉扯，算计，几户人家不情不愿地，凑出了八百文钱。</p>
虽然离王太爷当初说的五百文一家的赔偿总额还有些距离，但总算有了。</p>
王保田心里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p>
第二步，安抚刺头和苦主。</p>
王保田揣着那八百文钱，又让人去请了石广发和李拐子，分开到两处说话。</p>
在村里废弃的碾房边，他见到了眼神阴鸷的石广发。</p>
石广发额角的伤草草包着，看着王保田，一声不吭。</p>
王保田挤出笑容，把周长山教的话加工了一下，</p>
“广发啊，村里知道你们不容易，昨天的事....是村里处置不周，</p>
这样，祠堂旁边那块空地，村里允你们去搭棚子，后山的杂木，河边的茅草，你们尽可以去砍去割，村里不管，</p>
另外，村东头那片靠河的荒地，你们也可以去开，开出来多少，头一年不收租子，算村里给你们的帮扶，</p>
好好干，等秋收了，村里分地的时候，一定优先考虑你们这几户，尽量给你们分挨着水，土头好点的地！”</p>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石广发的脸色。</p>
石广发听着，脸上的横肉动了动，眼神里的凶狠似乎淡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不信任。</p>
他哑着嗓子问，</p>
“村长，这话可当真？别又是糊弄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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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当真！”</p>
王保田拍着胸脯，</p>
“我王保田以村长的名义担保！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再闹事，村里绝不会亏待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日子先过下去，对吧？”</p>
石广发沉默了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没再说狠话，但也没说信，只是扭过头走了。</p>
王保田知道，这算是暂时稳住了，至少短期内，石广发应该不会带头再闹了。</p>
接着，他又去见了李拐子和王大康。</p>
两人头上都包着布，脸色难看。</p>
王保田先把那八百文钱里，其中的六百文了拿出来，推过去，陪着笑脸，</p>
“拐子，大康，还有几位老嫂子，昨天委屈你们了，这是村里从那几户占了公产的人家那里筹来的，算是先赔给你们治伤和修屋子的，</p>
钱不多，是个心意，村里已经严厉训斥了石广发他们，也给了他们严厉惩戒，勒令他们不得再骚扰你们，</p>
你们看，这事....能不能就此了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p>
真要逼得那些人没了活路，来个鱼死网破.....</p>
你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何苦呢？”</p>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点实际补偿，又点明了“对方是亡命徒，逼急了更麻烦”的利害关系。</p>
李拐子和王大康看着那六百文钱，心里憋屈，可也知道村长说得是实情。</p>
石广发那帮人光脚不怕穿鞋的，真拼起命来，自己吃亏。</p>
如今好歹拿回了房子，又得了点赔偿，虽然不多，也算有个台阶下。</p>
两人对视一眼，都重重叹了口气。李拐子哑声道，</p>
“村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房子还了，赔偿....有了这点，我们也认了，</p>
可丑话说在前头，他们要是再敢来惹事，我们也不是泥捏的！”</p>
“放心！放心！村里一定严加管束！”</p>
王保田连忙保证。</p>
最后一步，便是公开喊话了。</p>
当天傍晚，趁着村民大多在家，王保田硬拉着王太爷，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当着稀稀拉拉一些村民的面，把今天的处置结果大声宣布了一遍。</p>
无非是“双方各有过错，现已调解”，“公产挪用者已出资补偿”，“无房移民允许开荒自建，村里予以帮扶”，“望大家以和为贵，共同度过难关”之类的套话。</p>
村民们听着，反应各异。</p>
有的人觉得村长总算办了件实事，虽然不尽如人意，有的人嗤之以鼻，觉得又是和稀泥，</p>
占了便宜的和吃了亏的，心里都各有算计。</p>
但无论如何，表面上，下河村那股剑拔弩张，随时要拼命的紧张气氛，似乎被这通操作暂时压下去了一些。</p>
至少，明面上没人再喊打喊杀，也没人再提去县衙了。</p>
王保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瘫坐在堂屋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比在地里连干三天重活还累。</p>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二百个铜钱，金属触感贴在汗湿的掌心，却莫名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p>
他盯着手里这串钱，眼神有些发直。</p>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如热锅上的蚂蚁，被下河村这团乱麻缠得快要窒息，恐惧着县衙的传讯，恐惧着村民的怒火，恐惧着下一次更可怕的冲突。</p>
可现在...事情好像...彻底平息了？</p>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至少没人再拿着棍子堵在门口，也没人再嚷嚷着要去县衙了。</p>
而他自己，不仅暂时解了围，怀里竟然还多出了这二百文钱。</p>
剩下这二百文....他跟自己说，是留着打点周长山用的。</p>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嘀咕，周大哥那边，已经送了鸡蛋去了，自己又说了这么多好话，大概也就行了吧？</p>
这二百文...是不是...</p>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心房。</p>
他回想起周长山在杏花村那副气定神闲，指指点点的模样，那些“理、势、情、名”，“软硬兼施”，“画饼充饥”的话。</p>
当时听着觉得复杂，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可实际用起来....</p>
好像，真的很管用。</p>
不用村里出钱，不用自己垫腰包，只是动动嘴皮子，让那几户占房的人自己掂量，让他们互相拉扯，最终竟真的让他们吐出了钱。</p>
用这点钱安抚了苦主，再用几句空口许诺稳住了石广发那个刺头。</p>
最后站在人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调解成功，共同度难....</p>
一场险些烧毁整个村子的火，居然就这么...被压下去了...</p>
王保田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二百文，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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