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大夫也是要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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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坠，将仁济堂门前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p>
铺子里飘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与街上渐渐升起的晚饭炊烟混在一起。</p>
孙鹤鸣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个天青釉的瓷杯，杯中盛着半盏琥珀色，清亮透光的蜜水，正冒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气。</p>
他微微眯着眼，就着杯沿，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口。</p>
酸甜适口的暖流滑过喉咙，带着醋柳特有的，清新微涩的果香和蜂蜜的温润甘甜，</p>
滋润了因一日说话，看诊而略显干涩的咽喉，也驱散了秋日傍晚的一丝凉意。</p>
这是云氏知他近日喉间偶有不适，又嫌汤药苦涩，特意用秋天收的野醋柳果熬煮取汁，兑了上等槐花蜜，每日在他下堂时送来。</p>
醋柳果</p>
说是既能生津润燥，又不算药，喝着适口。</p>
孙鹤鸣虽觉妇人小题大做，但这份细致体贴，他心下是受用的。</p>
他一边品味着这酸甜滋味，目光环视堂里，</p>
阿福正在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响，核对今日的账目。</p>
阿贵在另一边归置晒好的药材，铺子里弥漫着一种忙碌一日后，即将打烊的宁静。</p>
就在阿贵放下最后一捆柴胡，拍了拍手上的药灰，准备上门板时，</p>
两个身影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冲到了仁济堂门口，正是石大富和石大贵。</p>
兄弟俩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衣衫不整，站在堂皇洁净的药铺门前，显得格外扎眼，引得路人侧目。</p>
石大富喘着粗气，抬头看见“仁济堂”的匾额，又见里面有人，也顾不上细看，扯着嗓子就朝里喊，</p>
“林、林家老头！林大夫在不在？”</p>
这一声粗嘎的“林家老头”，在药铺清雅的氛围里，以及孙鹤鸣正享受的那口温润酸甜中，显得尤为刺耳无礼。</p>
柜台后的孙鹤鸣品咂蜜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就皱了起来。</p>
他放下手中的瓷杯，抬起头，隔着柜台，目光平静，带着审视，</p>
落在门口这两个形容狼狈，眼神惶急的陌生汉子身上。</p>
阿福的算盘声停了，和阿贵一起看了过来。</p>
“二位找谁？”</p>
孙鹤鸣严肃开口，自有一股药铺东家的沉稳气度，方才那抹因蜜水而生的温和惬意已悄然敛去。</p>
“找、找林茂源林大夫！”</p>
石大富见应声的是个穿着绸衫，气质不凡的陌生老头，心下有些打鼓，</p>
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硬着头皮道，</p>
“我们是....是他亲家！石桥村来的，有急事找他！”</p>
“亲家？”</p>
孙鹤鸣眉梢微挑，目光在兄弟俩脸上又扫了一圈，心中已然明了。</p>
林茂源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些，尤其是最近石桥村那桩。</p>
眼前这两位，看年纪相貌，多半就是那“石家兄弟”了。</p>
他脸上神色未变，只淡淡道，</p>
“林大夫已下堂归家了，二位若有事，可去清水村寻他。”</p>
“归、归家了？”</p>
石大富和石大贵一听，如遭雷击，脸色更白了几分。</p>
他们千算万算，忘了这茬！</p>
大夫也是要回家的！</p>
“那、那这位爷，您行行好，”</p>
石大富急得上前两步，扒着柜台边缘，也顾不得礼数了，语无伦次地道，</p>
“我们是真没法子了！初来乍到，没地方落脚，身上....身上钱也不够回去的盘缠了！</p>
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在您这儿借宿一宿？</p>
我们是林大夫的亲家，他女婿是我亲弟弟！</p>
您就通融通融，我们只要个角落蹲一宿就行！”</p>
石大贵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孙鹤鸣。</p>
孙鹤鸣听着，目光掠过手边那杯还剩小半，色泽诱人的醋柳蜂蜜水，</p>
心中那点因这兄弟俩打断自己片刻安宁而生的不悦，混合着对他们行事与此刻意图的了然与轻视，</p>
让他脸上的神情更淡了几分。</p>
他双手撑着柜台，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石大富，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和精明，</p>
“这位...石家兄弟，是吧？</p>
林大夫是林大夫，仁济堂是仁济堂，林大夫在我这儿坐堂问诊，是东伙情分，</p>
他的亲眷故旧，自有他自家招呼，我这药铺，是看病抓药，存放药材的地方，不是客栈，更不是善堂，</p>
没有留宿外人的规矩。”</p>
孙鹤鸣目光扫过兄弟俩失望又焦急的脸，继续道，</p>
“再者，你们既是林大夫的亲家，有事寻他，自去清水村便是，脚程快些，天黑前也能到村口，若盘缠不够....”</p>
孙鹤鸣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看到兄弟俩眼中闪过一丝期盼，才慢悠悠接道，</p>
“码头那边有力工聚集的棚户，听说也有那等极便宜的铺位，二位不如去那边问问？总比流落街头强。”</p>
石大富和石大贵听得心里哇凉。</p>
孙鹤鸣这话，客气是客气，可那拒绝的意思，比直接骂出来还让人难堪。</p>
尤其是最后提到码头棚户，更像是在他们伤口上撒盐。</p>
“这位爷，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p>
石大贵哭丧着脸。</p>
“见死不救？简直是笑话！”</p>
孙鹤鸣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先前那口蜜水带来的舒缓已被眼前之事彻底驱散，</p>
“二位好手好脚，既无伤病，何来死字？</p>
我开的是药铺，治病救人，是本分，</p>
但若人人都以没办法为由，要来我这儿求宿求财，我这仁济堂还开不开了？”</p>
他不再看兄弟俩，对阿福阿贵道，</p>
“上门板，准备落锁，今日早些歇了。”</p>
说罢，端起那杯已有些凉了的醋柳蜂蜜水，却也没了再饮的心情，转身就朝后堂走去，竟是再不理会他们。</p>
阿福和阿贵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客气但坚决地开始上门板，对还僵在门口的石大富石大贵道，</p>
“二位，请吧，铺子要打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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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坠，将仁济堂门前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p>
铺子里飘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与街上渐渐升起的晚饭炊烟混在一起。</p>
孙鹤鸣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个天青釉的瓷杯，杯中盛着半盏琥珀色，清亮透光的蜜水，正冒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气。</p>
他微微眯着眼，就着杯沿，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口。</p>
酸甜适口的暖流滑过喉咙，带着醋柳特有的，清新微涩的果香和蜂蜜的温润甘甜，</p>
滋润了因一日说话，看诊而略显干涩的咽喉，也驱散了秋日傍晚的一丝凉意。</p>
这是云氏知他近日喉间偶有不适，又嫌汤药苦涩，特意用秋天收的野醋柳果熬煮取汁，兑了上等槐花蜜，每日在他下堂时送来。</p>
醋柳果</p>
说是既能生津润燥，又不算药，喝着适口。</p>
孙鹤鸣虽觉妇人小题大做，但这份细致体贴，他心下是受用的。</p>
他一边品味着这酸甜滋味，目光环视堂里，</p>
阿福正在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响，核对今日的账目。</p>
阿贵在另一边归置晒好的药材，铺子里弥漫着一种忙碌一日后，即将打烊的宁静。</p>
就在阿贵放下最后一捆柴胡，拍了拍手上的药灰，准备上门板时，</p>
两个身影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冲到了仁济堂门口，正是石大富和石大贵。</p>
兄弟俩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衣衫不整，站在堂皇洁净的药铺门前，显得格外扎眼，引得路人侧目。</p>
石大富喘着粗气，抬头看见“仁济堂”的匾额，又见里面有人，也顾不上细看，扯着嗓子就朝里喊，</p>
“林、林家老头！林大夫在不在？”</p>
这一声粗嘎的“林家老头”，在药铺清雅的氛围里，以及孙鹤鸣正享受的那口温润酸甜中，显得尤为刺耳无礼。</p>
柜台后的孙鹤鸣品咂蜜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就皱了起来。</p>
他放下手中的瓷杯，抬起头，隔着柜台，目光平静，带着审视，</p>
落在门口这两个形容狼狈，眼神惶急的陌生汉子身上。</p>
阿福的算盘声停了，和阿贵一起看了过来。</p>
“二位找谁？”</p>
孙鹤鸣严肃开口，自有一股药铺东家的沉稳气度，方才那抹因蜜水而生的温和惬意已悄然敛去。</p>
“找、找林茂源林大夫！”</p>
石大富见应声的是个穿着绸衫，气质不凡的陌生老头，心下有些打鼓，</p>
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硬着头皮道，</p>
“我们是....是他亲家！石桥村来的，有急事找他！”</p>
“亲家？”</p>
孙鹤鸣眉梢微挑，目光在兄弟俩脸上又扫了一圈，心中已然明了。</p>
林茂源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些，尤其是最近石桥村那桩。</p>
眼前这两位，看年纪相貌，多半就是那“石家兄弟”了。</p>
他脸上神色未变，只淡淡道，</p>
“林大夫已下堂归家了，二位若有事，可去清水村寻他。”</p>
“归、归家了？”</p>
石大富和石大贵一听，如遭雷击，脸色更白了几分。</p>
他们千算万算，忘了这茬！</p>
大夫也是要回家的！</p>
“那、那这位爷，您行行好，”</p>
石大富急得上前两步，扒着柜台边缘，也顾不得礼数了，语无伦次地道，</p>
“我们是真没法子了！初来乍到，没地方落脚，身上....身上钱也不够回去的盘缠了！</p>
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在您这儿借宿一宿？</p>
我们是林大夫的亲家，他女婿是我亲弟弟！</p>
您就通融通融，我们只要个角落蹲一宿就行！”</p>
石大贵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孙鹤鸣。</p>
孙鹤鸣听着，目光掠过手边那杯还剩小半，色泽诱人的醋柳蜂蜜水，</p>
心中那点因这兄弟俩打断自己片刻安宁而生的不悦，混合着对他们行事与此刻意图的了然与轻视，</p>
让他脸上的神情更淡了几分。</p>
他双手撑着柜台，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石大富，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和精明，</p>
“这位...石家兄弟，是吧？</p>
林大夫是林大夫，仁济堂是仁济堂，林大夫在我这儿坐堂问诊，是东伙情分，</p>
他的亲眷故旧，自有他自家招呼，我这药铺，是看病抓药，存放药材的地方，不是客栈，更不是善堂，</p>
没有留宿外人的规矩。”</p>
孙鹤鸣目光扫过兄弟俩失望又焦急的脸，继续道，</p>
“再者，你们既是林大夫的亲家，有事寻他，自去清水村便是，脚程快些，天黑前也能到村口，若盘缠不够....”</p>
孙鹤鸣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看到兄弟俩眼中闪过一丝期盼，才慢悠悠接道，</p>
“码头那边有力工聚集的棚户，听说也有那等极便宜的铺位，二位不如去那边问问？总比流落街头强。”</p>
石大富和石大贵听得心里哇凉。</p>
孙鹤鸣这话，客气是客气，可那拒绝的意思，比直接骂出来还让人难堪。</p>
尤其是最后提到码头棚户，更像是在他们伤口上撒盐。</p>
“这位爷，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p>
石大贵哭丧着脸。</p>
“见死不救？简直是笑话！”</p>
孙鹤鸣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先前那口蜜水带来的舒缓已被眼前之事彻底驱散，</p>
“二位好手好脚，既无伤病，何来死字？</p>
我开的是药铺，治病救人，是本分，</p>
但若人人都以没办法为由，要来我这儿求宿求财，我这仁济堂还开不开了？”</p>
他不再看兄弟俩，对阿福阿贵道，</p>
“上门板，准备落锁，今日早些歇了。”</p>
说罢，端起那杯已有些凉了的醋柳蜂蜜水，却也没了再饮的心情，转身就朝后堂走去，竟是再不理会他们。</p>
阿福和阿贵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客气但坚决地开始上门板，对还僵在门口的石大富石大贵道，</p>
“二位，请吧，铺子要打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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