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小姐跟农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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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香听了晚秋这番话，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酸楚。</p>
欣慰的是这孩子懂事，不贪人家的便宜，</p>
酸楚的是，她越是懂事，就越让人觉得亏欠了她。</p>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回正房，打开柜子摸索了一阵，拿出两颗银角子，走回来塞到晚秋手里，</p>
“话是这么说，但娘还是给你拿一些，你身上有点钱，做事也方便，</p>
万一人家非要请你吃什么，你也能回请一回，礼尚往来，才是处朋友的正道。”</p>
晚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颗银角子，没有再推辞。</p>
她知道她收下，娘才能安心。</p>
于是晚秋将银角子仔细收进怀里，点了点头，</p>
“嗯，那我收下了，谢谢娘。”</p>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把饭菜打扫干净，才各自散去。</p>
灶房里的灯火熄了，堂屋的油灯也吹灭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p>
土黄在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p>
-</p>
正房里，周桂香坐在炕沿上，没有立刻躺下。</p>
她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有些出神。</p>
林茂源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发觉身边的人还没有动静，便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p>
“还不睡？明儿个还得早起呢。”</p>
周桂香像是被他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p>
“老头子，我这心里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p>
你说咱家这日子，怎么就跟做梦似的？</p>
这才多久啊，清舟就要造船了，晚秋明儿个还要跟京官家的小姐出去逛.....</p>
我这心里头，又高兴，又忐忑，总觉得孩子们好像一个个都要飞了，我这手里头，抓不住他们了。”</p>
林茂源没有立刻接话。</p>
他翻了个身，面朝周桂香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p>
“孩子们长大了，自然会飞，咱们做父母的，这一辈子没能给他们创下什么家业，反倒是耽误了他们，</p>
尤其是清舟，若不是家里拖累，以他的心性和本事，早该出去闯一闯了，</p>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咱们不拖后腿就是了。”</p>
他又道，</p>
“你往好处想，大不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从前种地的日子，</p>
可我现在还有仁济堂的活计，每月有固定的进项，就算船没做成，咱家也不至于饿肚子，</p>
既然不会比现在更坏，那还有什么好怕的？”</p>
周桂香听着丈夫的话，心里头那股忐忑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间依然带着一丝惆怅，</p>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就是觉得，孩子们好像一个个都要离开我了，</p>
清舟要是真把船弄起来了，往后肯定要常往县里府里跑，</p>
晚秋就更不用说了，她如今在船厂学手艺，将来指不定能成多大的事呢....</p>
我这心里头，又骄傲，又舍不得。”</p>
林茂源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p>
“你这是怕孩子们不要你了？”</p>
周桂香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热，伸手拍了他一下，</p>
“去你的！谁怕了！”</p>
林茂源也不躲，笑完了，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p>
“孩子们翅膀硬了是好事，难不成你还想把他们一辈子拴在你裤腰带上？</p>
那不成废物了？他们飞得越高，越远，说明咱们这个家，站得越稳当。”</p>
林茂源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p>
“再说了...若不是晚秋来了，咱家也不会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样，</p>
清舟这辈子，说不定真就跟着咱们在这小山村里过一辈子了，</p>
哪有什么船啊，生意啊，东家啊这些事。”</p>
周桂香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p>
她又想起晚秋刚来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连头都不敢抬。</p>
这才一年，那丫头已经进了官家的船厂，明日还能跟京官家的小姐一起出去逛街玩耍。</p>
她心里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阵，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p>
“是啊...若不是晚秋......”</p>
林茂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p>
“好了，早点睡吧，你不累，我都累了。”</p>
周桂香没有再说话，她躺了下来，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p>
-</p>
南房的油灯还亮着，但火光已经捻小了许多。</p>
晚秋坐在床边，正在给明日要送给宝儿的竹编挎包收口。</p>
林清河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没有翻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p>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下医书，看向晚秋，开口了，</p>
“晚秋。”</p>
晚秋抬起头，看向他，</p>
“嗯？”</p>
林清河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p>
“晚饭时娘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娘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p>
“你每次回来，说的都是陈姑娘如何如何好，我便没有往别处想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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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娘一提，我才想到这一层....她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吗？我不想让你在外面受委屈...”</p>
晚秋听了，认真地看向林清河，语气平静笃定，</p>
“真心不真心又如何呢？她能让我去她家看书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p>
陈府的门房不是摆设，若是她无心，我连那道侧门都进不去。”</p>
林清河沉默了一下，又道，</p>
“那...她一个京官家的小姐，为何要跟你做朋友呢？</p>
晚秋，你知道我不是看轻你的意思，我就是...想不明白...”</p>
晚秋当然知道清河不是那个意思。</p>
因为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p>
官是官，民是民，大户人家的小姐跟农家女之间，</p>
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门坎，而是整整一层天。</p>
换作任何人，都会有同样的疑问。</p>
晚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地想了想，才缓缓开口，</p>
“可能是因为我干净吧。”</p>
“干净？”</p>
林清河没明白，</p>
晚秋点了点头，</p>
“我跟她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牵扯，</p>
我不图她的钱财，不图她家的权势，她也无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p>
我来她家，只是想看书，</p>
她跟我相处，也只是觉得跟我说话有意思，</p>
我们没有谁欠谁，也没有谁要求谁，</p>
这样的关系，反而比那些掺杂了利益的关系，更干净，也更长久。”</p>
晚秋又道，</p>
“还有，我待人真诚，她也是，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p>
周桂香听了晚秋这番话，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酸楚。</p>
欣慰的是这孩子懂事，不贪人家的便宜，</p>
酸楚的是，她越是懂事，就越让人觉得亏欠了她。</p>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回正房，打开柜子摸索了一阵，拿出两颗银角子，走回来塞到晚秋手里，</p>
“话是这么说，但娘还是给你拿一些，你身上有点钱，做事也方便，</p>
万一人家非要请你吃什么，你也能回请一回，礼尚往来，才是处朋友的正道。”</p>
晚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颗银角子，没有再推辞。</p>
她知道她收下，娘才能安心。</p>
于是晚秋将银角子仔细收进怀里，点了点头，</p>
“嗯，那我收下了，谢谢娘。”</p>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把饭菜打扫干净，才各自散去。</p>
灶房里的灯火熄了，堂屋的油灯也吹灭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p>
土黄在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p>
-</p>
正房里，周桂香坐在炕沿上，没有立刻躺下。</p>
她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有些出神。</p>
林茂源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发觉身边的人还没有动静，便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p>
“还不睡？明儿个还得早起呢。”</p>
周桂香像是被他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p>
“老头子，我这心里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p>
你说咱家这日子，怎么就跟做梦似的？</p>
这才多久啊，清舟就要造船了，晚秋明儿个还要跟京官家的小姐出去逛.....</p>
我这心里头，又高兴，又忐忑，总觉得孩子们好像一个个都要飞了，我这手里头，抓不住他们了。”</p>
林茂源没有立刻接话。</p>
他翻了个身，面朝周桂香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p>
“孩子们长大了，自然会飞，咱们做父母的，这一辈子没能给他们创下什么家业，反倒是耽误了他们，</p>
尤其是清舟，若不是家里拖累，以他的心性和本事，早该出去闯一闯了，</p>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咱们不拖后腿就是了。”</p>
他又道，</p>
“你往好处想，大不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从前种地的日子，</p>
可我现在还有仁济堂的活计，每月有固定的进项，就算船没做成，咱家也不至于饿肚子，</p>
既然不会比现在更坏，那还有什么好怕的？”</p>
周桂香听着丈夫的话，心里头那股忐忑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间依然带着一丝惆怅，</p>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就是觉得，孩子们好像一个个都要离开我了，</p>
清舟要是真把船弄起来了，往后肯定要常往县里府里跑，</p>
晚秋就更不用说了，她如今在船厂学手艺，将来指不定能成多大的事呢....</p>
我这心里头，又骄傲，又舍不得。”</p>
林茂源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p>
“你这是怕孩子们不要你了？”</p>
周桂香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热，伸手拍了他一下，</p>
“去你的！谁怕了！”</p>
林茂源也不躲，笑完了，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p>
“孩子们翅膀硬了是好事，难不成你还想把他们一辈子拴在你裤腰带上？</p>
那不成废物了？他们飞得越高，越远，说明咱们这个家，站得越稳当。”</p>
林茂源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p>
“再说了...若不是晚秋来了，咱家也不会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样，</p>
清舟这辈子，说不定真就跟着咱们在这小山村里过一辈子了，</p>
哪有什么船啊，生意啊，东家啊这些事。”</p>
周桂香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p>
她又想起晚秋刚来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连头都不敢抬。</p>
这才一年，那丫头已经进了官家的船厂，明日还能跟京官家的小姐一起出去逛街玩耍。</p>
她心里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阵，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p>
“是啊...若不是晚秋......”</p>
林茂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p>
“好了，早点睡吧，你不累，我都累了。”</p>
周桂香没有再说话，她躺了下来，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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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房的油灯还亮着，但火光已经捻小了许多。</p>
晚秋坐在床边，正在给明日要送给宝儿的竹编挎包收口。</p>
林清河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没有翻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p>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下医书，看向晚秋，开口了，</p>
“晚秋。”</p>
晚秋抬起头，看向他，</p>
“嗯？”</p>
林清河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p>
“晚饭时娘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娘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p>
“你每次回来，说的都是陈姑娘如何如何好，我便没有往别处想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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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听了，认真地看向林清河，语气平静笃定，</p>
“真心不真心又如何呢？她能让我去她家看书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p>
陈府的门房不是摆设，若是她无心，我连那道侧门都进不去。”</p>
林清河沉默了一下，又道，</p>
“那...她一个京官家的小姐，为何要跟你做朋友呢？</p>
晚秋，你知道我不是看轻你的意思，我就是...想不明白...”</p>
晚秋当然知道清河不是那个意思。</p>
因为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p>
官是官，民是民，大户人家的小姐跟农家女之间，</p>
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门坎，而是整整一层天。</p>
换作任何人，都会有同样的疑问。</p>
晚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地想了想，才缓缓开口，</p>
“可能是因为我干净吧。”</p>
“干净？”</p>
林清河没明白，</p>
晚秋点了点头，</p>
“我跟她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牵扯，</p>
我不图她的钱财，不图她家的权势，她也无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p>
我来她家，只是想看书，</p>
她跟我相处，也只是觉得跟我说话有意思，</p>
我们没有谁欠谁，也没有谁要求谁，</p>
这样的关系，反而比那些掺杂了利益的关系，更干净，也更长久。”</p>
晚秋又道，</p>
“还有，我待人真诚，她也是，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