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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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回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p>
周桂香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大黄身后那辆崭新的车厢。</p>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绕着车厢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板壁，又掀开门帘往里看了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p>
“啧啧啧，这活儿做得真细致....这板壁多光滑，这顶棚还铺了两层.....这得花多少钱啊？”</p>
她嘴上念叨着花钱，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p>
林清山将大黄卸了车，牵到后院喂草料。</p>
一家人陆续洗了手，在堂屋里坐下。</p>
油灯点亮，饭菜端上桌。</p>
饭过三巡，林清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了。</p>
“爹，娘，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今日我去看船料了，料子看好了，定金也付了。”</p>
周桂香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p>
林清舟继续道，</p>
“料子不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但价钱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定金付了五两，三日后付尾款，还需要二十两九钱，</p>
再加上铁钉、桐油、麻丝那些辅料，少说还得二三两，也就是说，这艘船光是材料，就得花将近二十八两银子。”</p>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p>
周桂香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没有动弹。</p>
二十八两银子，把她包里里里外外掏干净也不够！</p>
但这一次周桂香没有惊呼，甚至都不肉疼了，她早就做好花钱的准备了，</p>
周桂香开口，</p>
“早就做好决定了，家里要干的事，就干吧，钱没了可以再挣，东西是落下的，</p>
咱家以前穷得叮当响，如今不也起了新房，有了牛，有了车，连车都有了两个？”</p>
说到这，周桂香还低声嘟囔了一句，</p>
“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咱家罢了...”</p>
张春燕坐在一旁，听到二十八两这个数字时，心里头也是猛地揪了一下。</p>
但她没有吭声。</p>
她低着头，默默地扒了一口饭，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p>
茶摊交给二哥二嫂之后，林家每月净收六成的利润，就算二哥他们做得保守些，一个月也能落下二两银子。</p>
一年就是二十四两。</p>
再加上爹在仁济堂的工钱，晚秋在船厂的工钱，清河在村里的诊金，纸扎铺子，</p>
就算她和清山，还有清舟暂时没有进项，家里一个月的收入也不会低于五两银子。</p>
二十八两，听起来很多，但只要熬过了这几个月，很快就能缓过来。</p>
张春燕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清舟，心中默默支持。</p>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一件事，</p>
家里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次次地往前迈出那一步。</p>
如果没有买牛，就没有茶摊的生意，也没有清山去货场拉货的收入，</p>
如果没有晚秋进船厂，家里就不会有造船这条路。</p>
钱放在手里是不会自己变多的，只有把它花出去，让它变成牛，变成车，变成船，它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来。</p>
周桂香又问了一句，</p>
“清舟，我这里只有十六两，你算算，还差多少？”</p>
林清舟心中了然，周桂香包里的比他预估的还要多一些，</p>
“娘，我这里也有二两七，算下来，怎么也还差个五两银子。”</p>
“五两啊。”</p>
周桂香听了，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清舟，往常这种时候，都是他来拿主意的。</p>
林清舟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p>
“娘，你别看我，这次我是真没办法了。”</p>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茂源，</p>
“爹，这事儿，你看怎么办？”</p>
林茂源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简短沉稳地应了一句，</p>
“没事，这事儿我去办，晚点我走一趟里正家。”</p>
周桂香听了林茂源的话，眉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皱了起来，</p>
“你是说....去找德正借钱？”</p>
林茂源点了点头，</p>
“嗯，村里头，只有他家手头宽裕些，应该能借到。”</p>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清芬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虑，</p>
“爹，你要是去找里正借钱，那咱家造船这事儿，村里人不就都知道了吗？”</p>
林茂源放下茶碗，</p>
“这事儿在村里是瞒不住的，船造好了要下水，要从村里拉到河边去，那么大个物件，你以为能藏得住？”</p>
他又道，</p>
“与其让村里人猜来猜去，传出些不好听的闲话，不如大大方方地让里正知道，他知道了，村里人也就知道了。”</p>
林清芬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反正都要借钱，不如大大方方的在村里借了，省的都以为他们林家发财了，瞎眼红。</p>
周桂香听了，也点了点头，</p>
“行，那就这么办，你一会儿别空手去，家里如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p>
她想了想，</p>
“你一会儿提一只兔子去吧。”</p>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晚秋忽然开口了，</p>
“别。”</p>
周桂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晚秋，</p>
晚秋今晚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让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p>
晚秋迎着周桂香疑惑的目光，开口解释道，</p>
“娘，要送兔子的话，可以宰了送吗？收拾干净，把皮毛留下，肉送去。”</p>
周桂香想了想，晚秋说这话，是要留下皮毛的意思，</p>
以她对晚秋的了解，肯定是有用才会开着口，自然是有道理，</p>
于是周桂香开口说，</p>
“算了，大晚上的，送一只剥了皮的兔子去人家家里，看着也不太好......”</p>
她琢磨了一下，拍板道，</p>
“还是提一只鸡去吧。”</p>
一家人商量定了，就先吃饭。</p>
等吃完饭，周桂香便起身去了后院鸡笼。</p>
她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抓住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p>
那母鸡扑腾了几下翅膀，咯咯叫了几声，便被周桂香麻利地捆住了双脚，倒提着走了出来。</p>
林茂源接过那只捆好的老母鸡，又提起墙角的气死风灯，</p>
用火折子点燃了灯芯，拢了拢灯罩，转身推开院门，走进了夜色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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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回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p>
周桂香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大黄身后那辆崭新的车厢。</p>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绕着车厢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板壁，又掀开门帘往里看了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p>
“啧啧啧，这活儿做得真细致....这板壁多光滑，这顶棚还铺了两层.....这得花多少钱啊？”</p>
她嘴上念叨着花钱，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p>
林清山将大黄卸了车，牵到后院喂草料。</p>
一家人陆续洗了手，在堂屋里坐下。</p>
油灯点亮，饭菜端上桌。</p>
饭过三巡，林清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了。</p>
“爹，娘，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今日我去看船料了，料子看好了，定金也付了。”</p>
周桂香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p>
林清舟继续道，</p>
“料子不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但价钱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定金付了五两，三日后付尾款，还需要二十两九钱，</p>
再加上铁钉、桐油、麻丝那些辅料，少说还得二三两，也就是说，这艘船光是材料，就得花将近二十八两银子。”</p>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p>
周桂香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没有动弹。</p>
二十八两银子，把她包里里里外外掏干净也不够！</p>
但这一次周桂香没有惊呼，甚至都不肉疼了，她早就做好花钱的准备了，</p>
周桂香开口，</p>
“早就做好决定了，家里要干的事，就干吧，钱没了可以再挣，东西是落下的，</p>
咱家以前穷得叮当响，如今不也起了新房，有了牛，有了车，连车都有了两个？”</p>
说到这，周桂香还低声嘟囔了一句，</p>
“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咱家罢了...”</p>
张春燕坐在一旁，听到二十八两这个数字时，心里头也是猛地揪了一下。</p>
但她没有吭声。</p>
她低着头，默默地扒了一口饭，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p>
茶摊交给二哥二嫂之后，林家每月净收六成的利润，就算二哥他们做得保守些，一个月也能落下二两银子。</p>
一年就是二十四两。</p>
再加上爹在仁济堂的工钱，晚秋在船厂的工钱，清河在村里的诊金，纸扎铺子，</p>
就算她和清山，还有清舟暂时没有进项，家里一个月的收入也不会低于五两银子。</p>
二十八两，听起来很多，但只要熬过了这几个月，很快就能缓过来。</p>
张春燕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清舟，心中默默支持。</p>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一件事，</p>
家里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次次地往前迈出那一步。</p>
如果没有买牛，就没有茶摊的生意，也没有清山去货场拉货的收入，</p>
如果没有晚秋进船厂，家里就不会有造船这条路。</p>
钱放在手里是不会自己变多的，只有把它花出去，让它变成牛，变成车，变成船，它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来。</p>
周桂香又问了一句，</p>
“清舟，我这里只有十六两，你算算，还差多少？”</p>
林清舟心中了然，周桂香包里的比他预估的还要多一些，</p>
“娘，我这里也有二两七，算下来，怎么也还差个五两银子。”</p>
“五两啊。”</p>
周桂香听了，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清舟，往常这种时候，都是他来拿主意的。</p>
林清舟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p>
“娘，你别看我，这次我是真没办法了。”</p>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茂源，</p>
“爹，这事儿，你看怎么办？”</p>
林茂源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简短沉稳地应了一句，</p>
“没事，这事儿我去办，晚点我走一趟里正家。”</p>
周桂香听了林茂源的话，眉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皱了起来，</p>
“你是说....去找德正借钱？”</p>
林茂源点了点头，</p>
“嗯，村里头，只有他家手头宽裕些，应该能借到。”</p>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清芬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虑，</p>
“爹，你要是去找里正借钱，那咱家造船这事儿，村里人不就都知道了吗？”</p>
林茂源放下茶碗，</p>
“这事儿在村里是瞒不住的，船造好了要下水，要从村里拉到河边去，那么大个物件，你以为能藏得住？”</p>
他又道，</p>
“与其让村里人猜来猜去，传出些不好听的闲话，不如大大方方地让里正知道，他知道了，村里人也就知道了。”</p>
林清芬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反正都要借钱，不如大大方方的在村里借了，省的都以为他们林家发财了，瞎眼红。</p>
周桂香听了，也点了点头，</p>
“行，那就这么办，你一会儿别空手去，家里如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p>
她想了想，</p>
“你一会儿提一只兔子去吧。”</p>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晚秋忽然开口了，</p>
“别。”</p>
周桂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晚秋，</p>
晚秋今晚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让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p>
晚秋迎着周桂香疑惑的目光，开口解释道，</p>
“娘，要送兔子的话，可以宰了送吗？收拾干净，把皮毛留下，肉送去。”</p>
周桂香想了想，晚秋说这话，是要留下皮毛的意思，</p>
以她对晚秋的了解，肯定是有用才会开着口，自然是有道理，</p>
于是周桂香开口说，</p>
“算了，大晚上的，送一只剥了皮的兔子去人家家里，看着也不太好......”</p>
她琢磨了一下，拍板道，</p>
“还是提一只鸡去吧。”</p>
一家人商量定了，就先吃饭。</p>
等吃完饭，周桂香便起身去了后院鸡笼。</p>
她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抓住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p>
那母鸡扑腾了几下翅膀，咯咯叫了几声，便被周桂香麻利地捆住了双脚，倒提着走了出来。</p>
林茂源接过那只捆好的老母鸡，又提起墙角的气死风灯，</p>
用火折子点燃了灯芯，拢了拢灯罩，转身推开院门，走进了夜色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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