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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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里从一大清早就热闹了起来。</p>
往日里匠人们多是各干各的活，船台上叮叮当当的凿击声，锯木声虽也不少，但绝没有今日这般沸反盈天的架势。</p>
三十多个正式匠人三三两两聚在料场，工房和船台之间，手里攥着图纸，嘴里嚷嚷着尺寸和用料，脚步匆匆，脸上个个都挂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p>
连那些平日里慢悠悠扛木料的杂工，今日都被催着加快了脚步。</p>
学徒棚在船厂最角落的一排矮屋里，离大船台隔着一段距离。</p>
林静友坐在棚里，手里拿着把小刀，反复削着一块木料，</p>
这是学徒每天必修的基本功，练腕力和手感。</p>
可外头那阵仗实在太大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扰得他心神不宁。</p>
他停下刀，转头看向旁边的郑守拙，</p>
外面这么吵？出什么事了？</p>
郑守拙也停了手，侧耳听了听，</p>
不知道啊，从早上起就闹哄哄的，好像有不少匠人往议事堂那边去了。</p>
他放下手中的木料，站起身，</p>
我出去打听打听。</p>
约莫过了一刻钟，郑守拙一路小跑着回来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光，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那股激动劲儿，</p>
是咱船厂接了大订单！十五丈的大船！一次要造九艘呢！</p>
林静友手里的刀一声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p>
十....十五丈？九艘？</p>
真的！</p>
郑守拙一屁股坐下来，手舞足蹈地比划，</p>
我师傅亲口跟我说的，谢大人今早把所有正式匠人都叫去议事堂了，当场分的组，九组人，</p>
每组负责一艘十五丈的大船！林匠也在里头呢！</p>
林静友沉默了。</p>
郑守拙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兴奋地念叨，</p>
你说这运气，咱刚进厂没多久就碰上这种大场面！</p>
可惜啊，这活全部分给正式匠人了，没咱们的份，咱还是学徒，只能干看着。</p>
林静友闷闷地应了一声。</p>
九月初十进的厂，算到今日，快三个月了。</p>
按规矩，匠学徒三个月参加考核，通过了才能转正。</p>
他得熬到腊月才能参加那场考核，而且万一到时候手艺不过关，还不一定能过。</p>
可林晚秋呢？</p>
同一天进的厂，人家进厂二十天就提前转正了，连考核都没走。</p>
这才两个多月，她不仅能独立造出三丈的船，</p>
如今又碰上十五丈大船的订单，直接被编进了正式匠人的组里，跟着一起干这等泼天的大事。</p>
十三岁，参与十五丈漕船的建造。</p>
这履历，往后在这行里就是金字招牌，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p>
他不是不承认晚秋手艺好，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这点他服气。</p>
可心里头那股子酸涩和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p>
同一日进来的人，人家已经飞上枝头了，自己却还坐在这角落里，连碰一下正经船板的机会都没有。</p>
郑守拙拍了拍他的肩，</p>
别急，等腊月考核过了，咱也能转正，下次再有这种大活，说不定就轮到咱了。</p>
“希望吧。”</p>
林静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p>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p>
-</p>
下午申时刚过，船厂下了工。</p>
林静友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船厂大门。</p>
外头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在学徒棚里闷了一整天，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p>
他低着头，踩着冻硬的土路一路往白府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十五丈大船，九艘船同时开工，</p>
晚秋站在正式匠人堆里意气风发的模样，那股子酸涩和不甘像藤蔓似的缠在心头，越勒越紧。</p>
走到白府门口，门前竟停着两辆青布马车。</p>
林静友心想，这是谁来了？</p>
他快步推开门，穿过前院，沿着青石板甬道往里走。</p>
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一个声音温婉熟悉，是白氏，</p>
另一个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几分他魂牵梦萦的乡音。</p>
林静友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p>
他加快步子走到正厅门口，探头一看，</p>
白氏端坐在紫檀木主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容慈和。</p>
而在她下手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p>
竟是二叔，林培川！</p>
林静友那一整天压在心底的憋闷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散了大半。</p>
他脸上不自觉地绽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跨进门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p>
娘！二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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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里从一大清早就热闹了起来。</p>
往日里匠人们多是各干各的活，船台上叮叮当当的凿击声，锯木声虽也不少，但绝没有今日这般沸反盈天的架势。</p>
三十多个正式匠人三三两两聚在料场，工房和船台之间，手里攥着图纸，嘴里嚷嚷着尺寸和用料，脚步匆匆，脸上个个都挂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p>
连那些平日里慢悠悠扛木料的杂工，今日都被催着加快了脚步。</p>
学徒棚在船厂最角落的一排矮屋里，离大船台隔着一段距离。</p>
林静友坐在棚里，手里拿着把小刀，反复削着一块木料，</p>
这是学徒每天必修的基本功，练腕力和手感。</p>
可外头那阵仗实在太大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扰得他心神不宁。</p>
他停下刀，转头看向旁边的郑守拙，</p>
外面这么吵？出什么事了？</p>
郑守拙也停了手，侧耳听了听，</p>
不知道啊，从早上起就闹哄哄的，好像有不少匠人往议事堂那边去了。</p>
他放下手中的木料，站起身，</p>
我出去打听打听。</p>
约莫过了一刻钟，郑守拙一路小跑着回来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光，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那股激动劲儿，</p>
是咱船厂接了大订单！十五丈的大船！一次要造九艘呢！</p>
林静友手里的刀一声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p>
十....十五丈？九艘？</p>
真的！</p>
郑守拙一屁股坐下来，手舞足蹈地比划，</p>
我师傅亲口跟我说的，谢大人今早把所有正式匠人都叫去议事堂了，当场分的组，九组人，</p>
每组负责一艘十五丈的大船！林匠也在里头呢！</p>
林静友沉默了。</p>
郑守拙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兴奋地念叨，</p>
你说这运气，咱刚进厂没多久就碰上这种大场面！</p>
可惜啊，这活全部分给正式匠人了，没咱们的份，咱还是学徒，只能干看着。</p>
林静友闷闷地应了一声。</p>
九月初十进的厂，算到今日，快三个月了。</p>
按规矩，匠学徒三个月参加考核，通过了才能转正。</p>
他得熬到腊月才能参加那场考核，而且万一到时候手艺不过关，还不一定能过。</p>
可林晚秋呢？</p>
同一天进的厂，人家进厂二十天就提前转正了，连考核都没走。</p>
这才两个多月，她不仅能独立造出三丈的船，</p>
如今又碰上十五丈大船的订单，直接被编进了正式匠人的组里，跟着一起干这等泼天的大事。</p>
十三岁，参与十五丈漕船的建造。</p>
这履历，往后在这行里就是金字招牌，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p>
他不是不承认晚秋手艺好，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这点他服气。</p>
可心里头那股子酸涩和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p>
同一日进来的人，人家已经飞上枝头了，自己却还坐在这角落里，连碰一下正经船板的机会都没有。</p>
郑守拙拍了拍他的肩，</p>
别急，等腊月考核过了，咱也能转正，下次再有这种大活，说不定就轮到咱了。</p>
“希望吧。”</p>
林静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p>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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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刚过，船厂下了工。</p>
林静友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船厂大门。</p>
外头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在学徒棚里闷了一整天，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p>
他低着头，踩着冻硬的土路一路往白府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十五丈大船，九艘船同时开工，</p>
晚秋站在正式匠人堆里意气风发的模样，那股子酸涩和不甘像藤蔓似的缠在心头，越勒越紧。</p>
走到白府门口，门前竟停着两辆青布马车。</p>
林静友心想，这是谁来了？</p>
他快步推开门，穿过前院，沿着青石板甬道往里走。</p>
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一个声音温婉熟悉，是白氏，</p>
另一个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几分他魂牵梦萦的乡音。</p>
林静友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p>
他加快步子走到正厅门口，探头一看，</p>
白氏端坐在紫檀木主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容慈和。</p>
而在她下手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p>
竟是二叔，林培川！</p>
林静友那一整天压在心底的憋闷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散了大半。</p>
他脸上不自觉地绽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跨进门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p>
娘！二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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