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抢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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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了仁济堂附近的浅埠，还不到酉时。</p>
林清舟把船泊在岸边，兄弟俩坐在船舱里等了一会儿。</p>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林茂源背着药箱从医馆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p>
老头远远瞧见自家船停在那儿，脚步都快了几分，上了船笑呵呵道，</p>
今天到得早啊。</p>
林清山嘿嘿一笑，</p>
爹，今日肯定不让你吹风了。</p>
林茂源在船尾坐下，</p>
这还差不多。</p>
船又往下游的船厂码头去。</p>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晚秋没有像昨日那样缩在码头边打瞌睡，</p>
而是坐在码头后面的一级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卷自己记的笔记，正准备翻开来看。</p>
一抬头瞧见乌篷船已经靠过来了，她愣了一下，赶紧把笔记塞进怀里，小跑着上了船。</p>
三哥，大哥，你们今天好早！</p>
晚秋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没料到今天能这么早收工回家。</p>
林清舟笑了笑，</p>
走，回家。</p>
船划入主流，往清水村方向去。</p>
天色虽然还没全黑，但冬日昼短，灰蓝色的暮霭已经笼在了河面上。</p>
兄弟俩一前一后摇橹撑篙，船行得稳当，不过小半个时辰，清水村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p>
到了码头，日头刚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p>
周桂香提着风灯在岸边迎着，见他们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p>
哟，今天回来的早！</p>
林清山乐呵呵地跳上岸，</p>
娘！今儿个顺当！</p>
父子三人合力把船推回船坞，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p>
一进院子，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从灶房飘出来，混着药材的甘甜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p>
晚秋深吸了一口气，</p>
娘，今天吃什么这么香？</p>
周桂香从灶房里端出一个带盖的大陶盆，掀开盖子，里头是两只炖得酥烂的兔子，汤色清亮微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还有几片黄芪和当归，</p>
清炖兔肉，加了点药材，冬天喝最养人，快洗手吃饭！</p>
林清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p>
娘，这兔子吃这么快啊？</p>
这是六月廿二那窝兔子，生了两只，今儿个全宰了。</p>
周桂香一边往桌上摆碗筷一边道，</p>
那窝养到现在，膘也够了，再养下去冬天草料少，反倒瘦了，</p>
不过没事儿，六月廿九生的那窝还养着呢，足足一十三只，够吃了。</p>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p>
兔肉炖得软烂，汤头清甜带一丝药材的微苦回甘，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喝上一碗，从胃里暖到全身。</p>
林茂源喝了一口汤，满意地咂了咂嘴，</p>
当归黄芪配兔肉，补血益气，这大冷天的喝正合适。</p>
晚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也有了些血色。</p>
林清河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块肉。</p>
饭吃到一半，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倒出五两银子，推到周桂香面前，</p>
娘，今日赚的。</p>
周桂香接过银子，又惊又喜，</p>
又是五两？！</p>
林清芬坐在对面，筷子都停了，瞪大了眼，</p>
天呐！昨天六两，今天五两....照这个势头，一个月得挣多少？一百多两啊！</p>
林清舟摇了摇头，神色平静，</p>
明天这生意可能就没了。</p>
没了？</p>
桌上好几个人同时抬头。</p>
林清山嘴里嚼着兔肉，含混道，</p>
今日去上游的时候，看见有别家的船往青窑村去了，估摸着是去收炭的，有人抢生意了。</p>
林清芬咽下一口兔肉，好奇心上来了，凑过去问，</p>
那为啥别家抢生意，咱就不做了？</p>
林清舟夹了块兔腿肉，不紧不慢道，</p>
做也可以做，就是没现在这样赚得多了。</p>
此话怎讲？</p>
林清舟放下筷子，耐心的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解释，</p>
二姐你想，咱去村里收炭，原先十三文一斤，村民乐呵呵地卖，</p>
明日别家去了，开价十五文，十六文，村民自然谁给的多卖给谁，</p>
咱要想收到炭，收价就得跟着涨上去，本钱就大了。</p>
那收贵就收贵呗，你卖贵点不就行了？</p>
卖不到贵价。</p>
林清舟摇摇头，</p>
到了镇上，别家也拉了炭来，好几家抢一个买家，谁便宜炭行掌柜的就收谁的，</p>
人家可能开二十二文，二十一文，掌柜自然挑便宜的买，</p>
咱收的时候多花了钱，卖的时候又少挣了钱，中间跑腿的差价就薄了。</p>
林清芬眨了眨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p>
那不是上面多花一些，下面又少挣一些....</p>
本来一趟能挣五两银子的利，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就只剩二三两了？</p>
这还算好的。</p>
林清舟淡淡道，</p>
好歹有的挣，就怕遇上那种，宁可自己不赚钱，甚至贴钱，也要先把你挤出去的人。</p>
林清芬瞪大了眼，</p>
还有这样的人？做生意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他贴钱图啥？</p>
图的是把你挤走之后，市面上就他一家有货，到时候他想卖多少文就多少文，全找他买，他再一口气把本钱连本带利赚回来。</p>
林清舟喝了口汤，</p>
这种竞争，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耗不起。</p>
林清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嘟囔了一句，</p>
做生意还有这样的....大家都挣钱不好吗？</p>
一直没吭声的林茂源放下筷子，缓缓开口，</p>
一件生意刚起头的时候，要想争过别人，就一定要拿出最大的力气，有时候甚至是不择手段。</p>
就像药行收药，每年新药材下来的时候，镇上好几家药行互相竞价，谁出的价高，药农就卖给谁，</p>
有时候为了抢一味紧缺的药材，宁愿多花几两银子，为的就是不让对手拿到好货，</p>
等把最好的药材抢到手，市面上没货了，再高价卖出去，把之前多花的本钱连本带利捞回来。</p>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片刻。</p>
晚秋捧着碗，若有所思地听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消化这些话。</p>
林清芬恍然，</p>
那这么说，咱不跟他们争是对的，咱家底薄，可争不过人家，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p>
咱们不做的时候没人做，咱们一做都来抢着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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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了仁济堂附近的浅埠，还不到酉时。</p>
林清舟把船泊在岸边，兄弟俩坐在船舱里等了一会儿。</p>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林茂源背着药箱从医馆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p>
老头远远瞧见自家船停在那儿，脚步都快了几分，上了船笑呵呵道，</p>
今天到得早啊。</p>
林清山嘿嘿一笑，</p>
爹，今日肯定不让你吹风了。</p>
林茂源在船尾坐下，</p>
这还差不多。</p>
船又往下游的船厂码头去。</p>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晚秋没有像昨日那样缩在码头边打瞌睡，</p>
而是坐在码头后面的一级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卷自己记的笔记，正准备翻开来看。</p>
一抬头瞧见乌篷船已经靠过来了，她愣了一下，赶紧把笔记塞进怀里，小跑着上了船。</p>
三哥，大哥，你们今天好早！</p>
晚秋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没料到今天能这么早收工回家。</p>
林清舟笑了笑，</p>
走，回家。</p>
船划入主流，往清水村方向去。</p>
天色虽然还没全黑，但冬日昼短，灰蓝色的暮霭已经笼在了河面上。</p>
兄弟俩一前一后摇橹撑篙，船行得稳当，不过小半个时辰，清水村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p>
到了码头，日头刚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p>
周桂香提着风灯在岸边迎着，见他们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p>
哟，今天回来的早！</p>
林清山乐呵呵地跳上岸，</p>
娘！今儿个顺当！</p>
父子三人合力把船推回船坞，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p>
一进院子，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从灶房飘出来，混着药材的甘甜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p>
晚秋深吸了一口气，</p>
娘，今天吃什么这么香？</p>
周桂香从灶房里端出一个带盖的大陶盆，掀开盖子，里头是两只炖得酥烂的兔子，汤色清亮微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还有几片黄芪和当归，</p>
清炖兔肉，加了点药材，冬天喝最养人，快洗手吃饭！</p>
林清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p>
娘，这兔子吃这么快啊？</p>
这是六月廿二那窝兔子，生了两只，今儿个全宰了。</p>
周桂香一边往桌上摆碗筷一边道，</p>
那窝养到现在，膘也够了，再养下去冬天草料少，反倒瘦了，</p>
不过没事儿，六月廿九生的那窝还养着呢，足足一十三只，够吃了。</p>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p>
兔肉炖得软烂，汤头清甜带一丝药材的微苦回甘，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喝上一碗，从胃里暖到全身。</p>
林茂源喝了一口汤，满意地咂了咂嘴，</p>
当归黄芪配兔肉，补血益气，这大冷天的喝正合适。</p>
晚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也有了些血色。</p>
林清河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块肉。</p>
饭吃到一半，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倒出五两银子，推到周桂香面前，</p>
娘，今日赚的。</p>
周桂香接过银子，又惊又喜，</p>
又是五两？！</p>
林清芬坐在对面，筷子都停了，瞪大了眼，</p>
天呐！昨天六两，今天五两....照这个势头，一个月得挣多少？一百多两啊！</p>
林清舟摇了摇头，神色平静，</p>
明天这生意可能就没了。</p>
没了？</p>
桌上好几个人同时抬头。</p>
林清山嘴里嚼着兔肉，含混道，</p>
今日去上游的时候，看见有别家的船往青窑村去了，估摸着是去收炭的，有人抢生意了。</p>
林清芬咽下一口兔肉，好奇心上来了，凑过去问，</p>
那为啥别家抢生意，咱就不做了？</p>
林清舟夹了块兔腿肉，不紧不慢道，</p>
做也可以做，就是没现在这样赚得多了。</p>
此话怎讲？</p>
林清舟放下筷子，耐心的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解释，</p>
二姐你想，咱去村里收炭，原先十三文一斤，村民乐呵呵地卖，</p>
明日别家去了，开价十五文，十六文，村民自然谁给的多卖给谁，</p>
咱要想收到炭，收价就得跟着涨上去，本钱就大了。</p>
那收贵就收贵呗，你卖贵点不就行了？</p>
卖不到贵价。</p>
林清舟摇摇头，</p>
到了镇上，别家也拉了炭来，好几家抢一个买家，谁便宜炭行掌柜的就收谁的，</p>
人家可能开二十二文，二十一文，掌柜自然挑便宜的买，</p>
咱收的时候多花了钱，卖的时候又少挣了钱，中间跑腿的差价就薄了。</p>
林清芬眨了眨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p>
那不是上面多花一些，下面又少挣一些....</p>
本来一趟能挣五两银子的利，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就只剩二三两了？</p>
这还算好的。</p>
林清舟淡淡道，</p>
好歹有的挣，就怕遇上那种，宁可自己不赚钱，甚至贴钱，也要先把你挤出去的人。</p>
林清芬瞪大了眼，</p>
还有这样的人？做生意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他贴钱图啥？</p>
图的是把你挤走之后，市面上就他一家有货，到时候他想卖多少文就多少文，全找他买，他再一口气把本钱连本带利赚回来。</p>
林清舟喝了口汤，</p>
这种竞争，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耗不起。</p>
林清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嘟囔了一句，</p>
做生意还有这样的....大家都挣钱不好吗？</p>
一直没吭声的林茂源放下筷子，缓缓开口，</p>
一件生意刚起头的时候，要想争过别人，就一定要拿出最大的力气，有时候甚至是不择手段。</p>
就像药行收药，每年新药材下来的时候，镇上好几家药行互相竞价，谁出的价高，药农就卖给谁，</p>
有时候为了抢一味紧缺的药材，宁愿多花几两银子，为的就是不让对手拿到好货，</p>
等把最好的药材抢到手，市面上没货了，再高价卖出去，把之前多花的本钱连本带利捞回来。</p>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片刻。</p>
晚秋捧着碗，若有所思地听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消化这些话。</p>
林清芬恍然，</p>
那这么说，咱不跟他们争是对的，咱家底薄，可争不过人家，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p>
咱们不做的时候没人做，咱们一做都来抢着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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