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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舟收回目光,开口时说得很平实,没有多余的客套,</p>

    今天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再拉最后一趟,送完就收工,明日照旧,要来的都来。</p>

    他的话简短利落,船舱里却顿时松快下来。</p>

    李长林第一个应声,</p>

    没问题,小三爷说明日就明日,保管来。</p>

    李永福跟着一拍大腿,</p>

    来!肯定来!一早就到院子里等着!</p>

    李春生蹲在船舷边上使劲点着头,像是怕自己点慢了林清舟就看不见他似的。</p>

    赵天生和陈宏信也各自应了一声,声音混在众人的附和里,倒也有几分响亮。</p>

    只有李大海没跟着起哄。</p>

    他趴在船舷边,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船板上,脑袋微微歪着,像是憋了一会儿才忍不住问出口,</p>

    小三爷,那咱们这一趟回去......一会儿谁上船啊?</p>

    他这话一出来,船舱里又安静了一瞬。</p>

    几个后生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回林清舟身上。</p>

    林清舟没接这个话头,只说了句,</p>

    先回去再说。</p>

    然后便转回了身,目光落在前方的水面上,再没多解释一个字。</p>

    几个后生面面相觑。</p>

    李见川朝李铜柱挤了一下眼,李铜柱耸了耸肩,李大海挠了挠后脑勺,像是还想再追问,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p>

    谁也不知道小三爷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p>

    船继续往前走着,冬日午后的河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的,带着一股子水汽和枯草混合的气味,倒也清爽。</p>

    船舱里那阵安静没过多久就被后生们重新热起来的说笑声填满了。</p>

    李见川跟李铜柱掰扯着方才那几下划桨的动作谁对谁错,李广元和李广林两兄弟挨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p>

    李春生蹲在船舷边上,伸手去够水面上飘过来的一根枯树枝,被李顺水一把拽了回来,</p>

    说了句掉下去我可不捞你啊,惹得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p>

    船行到半路,河道开阔了些,水面上的风也大了几分,船身随着水波起伏的幅度比方才明显了不少。</p>

    李春生本来蹲在船舷边上,船晃了一下,他赶紧往船舱里面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撑着船板,脸上那股子兴奋的神色褪了些,换上了一层隐隐的紧张。</p>

    可真正撑不住的是船舱另一头的那两位。</p>

    赵天生靠在船舷边上,本来还笑呵呵地跟旁边的李永福说着什么,忽然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脸色猛地白了一层,</p>

    他猛地转过身去,两只手死死扳住船舷,弯着腰朝河里干呕了一声。</p>

    他这一呕,旁边的李永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脸色一变,也不知是看见了赵天生的模样被带动的,</p>

    还是船身那阵晃动也正好晃到了他胃上,他嘴还没来得及合上,整个人就弯了下去,扶着船舷一阵翻涌。</p>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趴在船舷边上,呕出来的东西零零星星地落在水里,水面上漾开一圈浑色的涟漪。</p>

    赵天生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永福,声音又虚又急,</p>

    你......你别呕了......你呕得我也想呕......</p>

    李永福正吐得七荤八素的,根本顾不上回他,只能朝他摆了摆手,又埋头对着河面干呕了两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似的。</p>

    旁边几个后生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p>

    李见川第一个捂着嘴闷闷地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压都压不住。</p>

    李铜柱也跟着咧了嘴,嘴角翘得老高。</p>

    李春生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p>

    连一向稳重的李长林都忍不住偏过了头,肩膀轻轻抖了抖。</p>

    赵天生听见笑声,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有气无力地朝众人瞪了一眼,</p>

    笑....笑什么笑......你们也来试试......</p>

    他话音未落,船身又是一阵轻微地起伏,他赶紧又把头转了回去,死死盯着远处河岸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似的低声重复着看远一点看远一点。</p>

    李永福喘匀了气,也从船舷边抬起头来,脸色虽然还是发白,但好歹止住了翻涌,虚弱地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林清山在船尾摇着橹,看着这两个东倒西歪的后生,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调侃了一句,</p>

    你们两个啊,白长了那么大块头,狗娃子头一回划船都没吐,你俩坐个船倒是抢先了。</p>

    他说着手里橹的速度放慢了几分,船身的起伏也跟着平顺了些。</p>

    赵天生靠在船舷边上,拿袖子又擦了擦嘴角,喃喃地回了一句,</p>

    我......我下回不在船上蹲着了......我坐着......坐着稳当......</p>

    李永福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p>

    我下回坐船头......船头不晃......</p>

    李大海趴在船舷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回头朝众人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截,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顽皮劲儿,</p>

    你们看,这还没到地方呢,就放倒两个了。</p>

    他嘴上这么说,可自己也悄悄把原本半蹲着的姿势换成了实打实坐着的,两只手撑着船板,像是在给自个儿找稳当。</p>

    船顺着水流不紧不慢地走着,冬日的午阳照着满船的人。</p>

    赵天生和李永福缓过劲儿来之后,虽然脸上还带着点儿白,但总算能直起身子说话了。</p>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摇摇头一个叹口气,又各自笑了一声,混在一船后生七嘴八舌的说笑声里,顺着河道一路往清水村的方向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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