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3章 林家捎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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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酉时正，天还撑着一层蟹壳青的亮，没全黑透。</p>
林家的船贴着水面滑回来。</p>
后生们嘻嘻哈哈跳下船，喊着号子把船往河湾的船坞里推，李大海还嚷着，</p>
“明儿我带俩烤红薯来，咱接着砌墙！”</p>
李见川应着，一群人踩着冻硬的土路四散回家，只剩船坞里晃荡的水声。</p>
林茂源背着药箱刚迈进院门，就闻见灶房飘出来的腊肉炖萝卜香。</p>
周桂香正拿蒲扇扇灶膛的火，见晚秋背包都不放下来，就朝着那堆木料走过去，</p>
忙放下蒲扇迎上去，</p>
“先喝口热汤暖身子，木料跑不了，等吃了饭再看。”</p>
晚秋却摇了摇头，把背包自然给递给靠过来的林清河，</p>
“趁天还有点亮，我先瞧瞧料，画线这活别人替不了，早画完早踏实。”</p>
后院里，木料码得整整齐齐，松脂的香气混着冷意。</p>
晚秋蹲下身，先从怀里摸出把寸长的小铁凿，顺着一根杉木的纹理撬开一小块树皮，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屈指叩了叩断面，</p>
“咚、咚”的响声沉实，半点空响都没有。</p>
她又摸了摸木料的年轮，指腹蹭过紧密的纹路，点头道，</p>
“这料挑得用心，都是长了三十年的老树，年轮密，耐泡，没半根糟的，里正和各家当家的确上心了。”</p>
她站起身，从工具袋里摸出墨斗，又抽出一根磨得发亮的竹尺，顺着木料一根根量过去。</p>
周桂香跟在后面，看着她手指捏着墨线，在木料上弹出笔直的线痕，心里一阵发紧，</p>
“这活儿明儿再做也不迟...”</p>
“娘，早干晚干都是干，这线我画了，明天村里人才能照着粗砍，也省时间。”</p>
晚秋头也没抬，指尖在木料上敲了敲，自己嘴里还嘀嘀咕咕的，</p>
周桂香想拉她进屋，又知道这丫头性子拗，这画线，定型的活，整个清水村除了她没人能碰，画错一寸，整根料就废了，五家人的心血就白搭。</p>
她只好默默把灶上温着的腊肉粥盛了一碗，又夹了两块肥腊肉盖在上面，放在晚秋身边的木墩上，又把挂在檐下的灯笼挑亮了些，让光刚好落在她手边的墨线上。</p>
晚秋果然没动那碗粥，只就着光弹墨线，“嘣、嘣”的弦响在院子里荡开。</p>
她画得极快，手腕稳得很，墨线落在木料上，笔直得像用刀刻出来的。</p>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蟹壳青变成了淡紫，灯笼的光晕染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专注格外清晰。</p>
晚秋收了墨斗，指尖蹭了蹭木料上未干的墨痕，见天彻底黑了，便拍了拍裤腿的木屑往堂屋走。</p>
一掀棉门帘，暖烘烘的腊肉香裹着米香扑面而来，一家人居然还在等她，</p>
林清河早把她常坐的椅子拉开了，椅面上还垫了块厚棉垫，是周桂香特意放的，怕她坐冷板凳。</p>
“你们自个吃就是了，粥都凉了吧？”</p>
晚秋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有点不好意思。</p>
周桂香把她按在椅子上，把温在灶边的腊肉粥又热了一遍端过来，肥腊肉的油花在粥面上漾开，</p>
“凉了我再热，一家人吃饭哪能缺了你？快趁热吃。”</p>
晚秋坐下扒了第一口粥，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刚漫开，</p>
周桂香就把粥碗往她跟前又推了推，先开了口，问林清山他们，</p>
“镇上那房子干得咋样了？”</p>
林清山咧嘴笑得露出白牙，</p>
“娘放心，都顺当着呢，青砖那三间，该起的起好了，该补的也补好了，烂墙根全换了新砖，缝也勾得严实，就差上顶，安窗了，</p>
土坯墙那边更省事，地基夯得比石头还硬，今儿个已经垒到半人高，再有三四天就能封顶，一上梁就能住人。”</p>
周桂香点点头，有些意外，</p>
“你们动作这么快啊？我今儿个去后院瞅，土坯还堆着小半车呢，拉过去的够用不？”</p>
“够了够了，明儿再跑一趟就拉完，土坯绰绰有余，房子也耽误不了，顶多腊月廿五就能全弄完。”</p>
周桂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拿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萝卜，笑着叹气，</p>
“那敢情好，土坯拉完房子盖好，年前总算能歇口气，不用大冷天的往外跑了。”</p>
话音刚落，林清舟就开口了，</p>
“娘，我打算明儿拉完土坯，后儿再跑一趟年货。”</p>
“啊？又跑？”</p>
周桂香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眉头立刻拧成了结，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的心疼，</p>
“这都腊月廿一了，再过八天就除夕，你跟大哥跑一趟得四五天，年跟前睡船上，河风跟刀子似的，冻坏了咋整？</p>
咱家又不缺那点银子，犯得上年跟前还往外折腾？”</p>
林清山也停了筷子，有点不解，但没吭声，反正弟弟说了就跟着做呗。</p>
林清舟耐心解释，</p>
“前些日子张大江跟我说了好几次，那些力工指望着年跟前能往家里送点东西，</p>
咱这捎代行刚起步，名声比银子金贵，这生意靠的就是口口相传，年前送一趟，人家记着咱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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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等生意彻底做起来，传开了，往后捎带的活，运货的活才多。”</p>
周桂香没再说话，低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已经温凉的粥，粥面上的油花晃了晃，映着灯影。</p>
她哪里不懂这个道理？</p>
那些在镇上做工，过年都回不去的力工，就盼着年前能捎带点东西回去。</p>
她只是舍不得儿子们年跟前还要在河上吹冷风，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下去，</p>
毕竟林家的日子能越过越红火，不就是靠孩子们敢闯敢干又勤劳么？</p>
林茂源在旁边慢悠悠喝了口热汤，放下碗开了口，</p>
“老婆子啊，孩子们想折腾就折腾吧，男孩子家家的，天天窝在家里算什么？</p>
又不是不回来，有船快得很，带着被褥吃喝，饿不着，冻不着。”</p>
林清流这时候也开口，</p>
“娘你放一百个心！到时候我跟着三哥大哥一起去，稳当着呢！”</p>
林清舟抬眼看了一下林清流，</p>
“你跟着？那谁送晚秋和爹？”</p>
这时候林大勇默默举手，</p>
“清舟，小五跟我商量了，你们跑船的时候，我就去送。”</p>
林清流冲着林清舟挑眉，像是在说，‘你看，小爷我都安排好了。’</p>
周桂香见他们都商量好了，无奈的叹气，</p>
“哎，那到时候你们三个人多多互相照应彼此，等出发的时候我多烙些饼子，再给你们装两罐咸菜，路上饿了就吃，别总想着省。”</p>
“放心吧娘。”</p>
这边商量好了，只有晚秋注意到了不一样的东西，</p>
抬头看向林清舟，有些疑惑，</p>
“三哥，咱们之前不是说要做民信局吗？怎么改成捎代行啦？”</p>
一屋子人的目光又都落在林清舟身上。</p>
“民信局名头太大，得去县里备案，还要交不少银子，咱刚起步，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p>
捎代行听着就是顺路帮人带个东西，捎个口信，不显山不漏水，等以后做大了，路子宽了，再改名也不迟。”</p>
他说着又望向家里人，</p>
“我还想了几个名儿，除了捎代行，还有水渡行，清水行，你们觉得哪个好？”</p>
“就捎代行！”</p>
周桂香没等别人说话，先拍了板，</p>
“这名儿接地气！老百姓一听就懂，知道是帮着捎带东西的，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儿，听着就远，谁敢把东西交给咱？”</p>
“那咱们以后就叫林家捎带行？”</p>
“对！就叫林家捎带行！”</p>
这边刚把名字定下来，林清舟又开口，</p>
“大嫂，那这幌子还得劳烦你赶一赶。”</p>
张春燕正低头扒着碗里最后几口粥，闻言愣了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连连点头，</p>
“没问题！一会儿我吃了饭就做。”</p>
“对了，这幌子是跟之前那样，还是做精细些？”</p>
“就用炭笔就行，太精细了反倒不实在。”</p>
“好嘞，我晓得了。”</p>
一顿饭吃完，张春燕说干就干，</p>
抱出一匹攒了许久的旧布，裁成三尺长，一尺宽的条幅。</p>
林清山上前帮着把布绷在饭桌上，胳膊撑得稳稳的，连晃都不晃。</p>
林清河从灶膛里扒了块燃尽的木炭，在石板上磨得尖细，指尖试了试硬度，才俯下身，</p>
在布面上稳稳写下“林家捎带行”五个大字。</p>
炭笔划过粗布的纹理，沙沙响，笔锋扎实，远远就能瞧得分明。</p>
张春燕拿着布条边缝边笑，</p>
“这字写得稳，跟咱们家做事的性子一模一样。”</p>
疏影抱着柏川，柏川摇摇晃晃凑过来，小胖手抓着布边要啃，被周桂香笑着拍开，</p>
知暖也在林清流怀里，伸出小指头戳了戳刚写好的“林”字，蹭了满脸炭黑，惹得林清流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脸上又抹了一把，小丫头反倒咯咯笑得更欢。</p>
周桂香看着闹成一团的孙子孙女，又瞅着桌上刚写好的幌子，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抬手抹了抹眼角，</p>
“上回做幌子还是开茶摊的时候，这才多久，咱们家都要有捎带行了....”</p>
林清山揽着她的肩，笑得憨厚，</p>
“娘，往后还有更多呢，等船造好了，咱家的幌子能挂到青浦县，挂到府城去！”</p>
张春燕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幌子的边缝好，又在顶端钉了个铜环，方便挂在杆子上。</p>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一面崭新的幌子就做好了，炭笔写的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灰光，透着股踏实的劲儿。</p>
这时也快到亥时了，外头的风刮得紧，一家人都累得眼皮沉，林清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颈的酸筋，</p>
“明儿还得早起拉土坯，都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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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酉时正，天还撑着一层蟹壳青的亮，没全黑透。</p>
林家的船贴着水面滑回来。</p>
后生们嘻嘻哈哈跳下船，喊着号子把船往河湾的船坞里推，李大海还嚷着，</p>
“明儿我带俩烤红薯来，咱接着砌墙！”</p>
李见川应着，一群人踩着冻硬的土路四散回家，只剩船坞里晃荡的水声。</p>
林茂源背着药箱刚迈进院门，就闻见灶房飘出来的腊肉炖萝卜香。</p>
周桂香正拿蒲扇扇灶膛的火，见晚秋背包都不放下来，就朝着那堆木料走过去，</p>
忙放下蒲扇迎上去，</p>
“先喝口热汤暖身子，木料跑不了，等吃了饭再看。”</p>
晚秋却摇了摇头，把背包自然给递给靠过来的林清河，</p>
“趁天还有点亮，我先瞧瞧料，画线这活别人替不了，早画完早踏实。”</p>
后院里，木料码得整整齐齐，松脂的香气混着冷意。</p>
晚秋蹲下身，先从怀里摸出把寸长的小铁凿，顺着一根杉木的纹理撬开一小块树皮，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屈指叩了叩断面，</p>
“咚、咚”的响声沉实，半点空响都没有。</p>
她又摸了摸木料的年轮，指腹蹭过紧密的纹路，点头道，</p>
“这料挑得用心，都是长了三十年的老树，年轮密，耐泡，没半根糟的，里正和各家当家的确上心了。”</p>
她站起身，从工具袋里摸出墨斗，又抽出一根磨得发亮的竹尺，顺着木料一根根量过去。</p>
周桂香跟在后面，看着她手指捏着墨线，在木料上弹出笔直的线痕，心里一阵发紧，</p>
“这活儿明儿再做也不迟...”</p>
“娘，早干晚干都是干，这线我画了，明天村里人才能照着粗砍，也省时间。”</p>
晚秋头也没抬，指尖在木料上敲了敲，自己嘴里还嘀嘀咕咕的，</p>
周桂香想拉她进屋，又知道这丫头性子拗，这画线，定型的活，整个清水村除了她没人能碰，画错一寸，整根料就废了，五家人的心血就白搭。</p>
她只好默默把灶上温着的腊肉粥盛了一碗，又夹了两块肥腊肉盖在上面，放在晚秋身边的木墩上，又把挂在檐下的灯笼挑亮了些，让光刚好落在她手边的墨线上。</p>
晚秋果然没动那碗粥，只就着光弹墨线，“嘣、嘣”的弦响在院子里荡开。</p>
她画得极快，手腕稳得很，墨线落在木料上，笔直得像用刀刻出来的。</p>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蟹壳青变成了淡紫，灯笼的光晕染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专注格外清晰。</p>
晚秋收了墨斗，指尖蹭了蹭木料上未干的墨痕，见天彻底黑了，便拍了拍裤腿的木屑往堂屋走。</p>
一掀棉门帘，暖烘烘的腊肉香裹着米香扑面而来，一家人居然还在等她，</p>
林清河早把她常坐的椅子拉开了，椅面上还垫了块厚棉垫，是周桂香特意放的，怕她坐冷板凳。</p>
“你们自个吃就是了，粥都凉了吧？”</p>
晚秋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有点不好意思。</p>
周桂香把她按在椅子上，把温在灶边的腊肉粥又热了一遍端过来，肥腊肉的油花在粥面上漾开，</p>
“凉了我再热，一家人吃饭哪能缺了你？快趁热吃。”</p>
晚秋坐下扒了第一口粥，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刚漫开，</p>
周桂香就把粥碗往她跟前又推了推，先开了口，问林清山他们，</p>
“镇上那房子干得咋样了？”</p>
林清山咧嘴笑得露出白牙，</p>
“娘放心，都顺当着呢，青砖那三间，该起的起好了，该补的也补好了，烂墙根全换了新砖，缝也勾得严实，就差上顶，安窗了，</p>
土坯墙那边更省事，地基夯得比石头还硬，今儿个已经垒到半人高，再有三四天就能封顶，一上梁就能住人。”</p>
周桂香点点头，有些意外，</p>
“你们动作这么快啊？我今儿个去后院瞅，土坯还堆着小半车呢，拉过去的够用不？”</p>
“够了够了，明儿再跑一趟就拉完，土坯绰绰有余，房子也耽误不了，顶多腊月廿五就能全弄完。”</p>
周桂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拿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萝卜，笑着叹气，</p>
“那敢情好，土坯拉完房子盖好，年前总算能歇口气，不用大冷天的往外跑了。”</p>
话音刚落，林清舟就开口了，</p>
“娘，我打算明儿拉完土坯，后儿再跑一趟年货。”</p>
“啊？又跑？”</p>
周桂香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眉头立刻拧成了结，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的心疼，</p>
“这都腊月廿一了，再过八天就除夕，你跟大哥跑一趟得四五天，年跟前睡船上，河风跟刀子似的，冻坏了咋整？</p>
咱家又不缺那点银子，犯得上年跟前还往外折腾？”</p>
林清山也停了筷子，有点不解，但没吭声，反正弟弟说了就跟着做呗。</p>
林清舟耐心解释，</p>
“前些日子张大江跟我说了好几次，那些力工指望着年跟前能往家里送点东西，</p>
咱这捎代行刚起步，名声比银子金贵，这生意靠的就是口口相传，年前送一趟，人家记着咱的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开春以后等生意彻底做起来，传开了，往后捎带的活，运货的活才多。”</p>
周桂香没再说话，低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已经温凉的粥，粥面上的油花晃了晃，映着灯影。</p>
她哪里不懂这个道理？</p>
那些在镇上做工，过年都回不去的力工，就盼着年前能捎带点东西回去。</p>
她只是舍不得儿子们年跟前还要在河上吹冷风，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下去，</p>
毕竟林家的日子能越过越红火，不就是靠孩子们敢闯敢干又勤劳么？</p>
林茂源在旁边慢悠悠喝了口热汤，放下碗开了口，</p>
“老婆子啊，孩子们想折腾就折腾吧，男孩子家家的，天天窝在家里算什么？</p>
又不是不回来，有船快得很，带着被褥吃喝，饿不着，冻不着。”</p>
林清流这时候也开口，</p>
“娘你放一百个心！到时候我跟着三哥大哥一起去，稳当着呢！”</p>
林清舟抬眼看了一下林清流，</p>
“你跟着？那谁送晚秋和爹？”</p>
这时候林大勇默默举手，</p>
“清舟，小五跟我商量了，你们跑船的时候，我就去送。”</p>
林清流冲着林清舟挑眉，像是在说，‘你看，小爷我都安排好了。’</p>
周桂香见他们都商量好了，无奈的叹气，</p>
“哎，那到时候你们三个人多多互相照应彼此，等出发的时候我多烙些饼子，再给你们装两罐咸菜，路上饿了就吃，别总想着省。”</p>
“放心吧娘。”</p>
这边商量好了，只有晚秋注意到了不一样的东西，</p>
抬头看向林清舟，有些疑惑，</p>
“三哥，咱们之前不是说要做民信局吗？怎么改成捎代行啦？”</p>
一屋子人的目光又都落在林清舟身上。</p>
“民信局名头太大，得去县里备案，还要交不少银子，咱刚起步，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p>
捎代行听着就是顺路帮人带个东西，捎个口信，不显山不漏水，等以后做大了，路子宽了，再改名也不迟。”</p>
他说着又望向家里人，</p>
“我还想了几个名儿，除了捎代行，还有水渡行，清水行，你们觉得哪个好？”</p>
“就捎代行！”</p>
周桂香没等别人说话，先拍了板，</p>
“这名儿接地气！老百姓一听就懂，知道是帮着捎带东西的，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儿，听着就远，谁敢把东西交给咱？”</p>
“那咱们以后就叫林家捎带行？”</p>
“对！就叫林家捎带行！”</p>
这边刚把名字定下来，林清舟又开口，</p>
“大嫂，那这幌子还得劳烦你赶一赶。”</p>
张春燕正低头扒着碗里最后几口粥，闻言愣了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连连点头，</p>
“没问题！一会儿我吃了饭就做。”</p>
“对了，这幌子是跟之前那样，还是做精细些？”</p>
“就用炭笔就行，太精细了反倒不实在。”</p>
“好嘞，我晓得了。”</p>
一顿饭吃完，张春燕说干就干，</p>
抱出一匹攒了许久的旧布，裁成三尺长，一尺宽的条幅。</p>
林清山上前帮着把布绷在饭桌上，胳膊撑得稳稳的，连晃都不晃。</p>
林清河从灶膛里扒了块燃尽的木炭，在石板上磨得尖细，指尖试了试硬度，才俯下身，</p>
在布面上稳稳写下“林家捎带行”五个大字。</p>
炭笔划过粗布的纹理，沙沙响，笔锋扎实，远远就能瞧得分明。</p>
张春燕拿着布条边缝边笑，</p>
“这字写得稳，跟咱们家做事的性子一模一样。”</p>
疏影抱着柏川，柏川摇摇晃晃凑过来，小胖手抓着布边要啃，被周桂香笑着拍开，</p>
知暖也在林清流怀里，伸出小指头戳了戳刚写好的“林”字，蹭了满脸炭黑，惹得林清流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脸上又抹了一把，小丫头反倒咯咯笑得更欢。</p>
周桂香看着闹成一团的孙子孙女，又瞅着桌上刚写好的幌子，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抬手抹了抹眼角，</p>
“上回做幌子还是开茶摊的时候，这才多久，咱们家都要有捎带行了....”</p>
林清山揽着她的肩，笑得憨厚，</p>
“娘，往后还有更多呢，等船造好了，咱家的幌子能挂到青浦县，挂到府城去！”</p>
张春燕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幌子的边缝好，又在顶端钉了个铜环，方便挂在杆子上。</p>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一面崭新的幌子就做好了，炭笔写的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灰光，透着股踏实的劲儿。</p>
这时也快到亥时了，外头的风刮得紧，一家人都累得眼皮沉，林清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颈的酸筋，</p>
“明儿还得早起拉土坯，都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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