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2章 正月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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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八，阴天。</p>
这一觉睡得沉，像是被人按在水底一样，连梦都没做一个。</p>
林清舟醒来的时候，窗纸已经白得透亮了，日光透过薄薄一层窗纸铺在桌面上。</p>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房梁，一时间有些恍惚，脑袋里空空的，过了好几息才想起自己已经到家了。</p>
再躺了一会儿缓好精神，林清舟自己穿了衣裳推门出去，灶房的烟囱已经歇了火，</p>
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和几个杂粮馒头，旁边搁着一碟咸菜，一看就是娘早上出门前留好的。</p>
林清山已经赶着牛车送爹去镇上了。</p>
周桂香去了地里，疏影在院子里洗衣裳，</p>
张春燕在东厢房里头带着翠英和秀云编竹编。</p>
林清舟自己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又把林清流那份留在锅里温着。</p>
镇上的日头比村里烈些。</p>
林茂源把药箱放好，先坐下来看了两个病人，都是风寒咳嗽的老毛病，开了方子，嘱咐了几句多喝热水少吹风。</p>
等一阵子忙完，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晌午了，便站起身来朝后堂走。</p>
孙鹤鸣正蹲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翻晒着新收的陈皮，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朝他扔了过来。</p>
接着，昨日的尾款，你家三郎不收，让我给交予你。</p>
林茂源接住了，里头银角子撞得叮当响。</p>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朝孙鹤鸣拱了拱手，</p>
多谢孙兄，我想去看看我那儿子和儿媳，晚些再回来。</p>
孙鹤鸣摆了摆手，</p>
去就是了，不急着回来。</p>
林茂源出了仁济堂，顺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岔道，再往前走百十步便到了镇上那座小院子。</p>
林茂源正站在门口琢磨要不要敲门，一转身，便看见街对面两个人影并排着走过来。</p>
两个人正说着话，女的侧着脸笑了一声，男的就偏过头去看着她，嘴角也弯着。</p>
两个人一抬头，就看见了院门口站着个人。</p>
林清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快走了两步过来，</p>
爹？你怎么来了！</p>
晚秋也跟上来，脸上带着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p>
爹，进来坐，外头风大。</p>
林茂源被小两口迎进了院子。</p>
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靠墙根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廊下晾着两件刚洗好的衣裳。</p>
堂屋里的桌上干干净净的，连只碗碟都没有，灶房那边灶膛冷冰冰的，一看就是没动过火的样子。</p>
林茂源在堂屋里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二人空着的两手，不由得有些纳闷。</p>
他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开口问了一句，</p>
你们...吃过饭没有？</p>
他这话问得带着几分小心。</p>
他心里原想着，清河该当把饭做好，再接晚秋从船厂回来两个人一块儿吃。</p>
又或者是晚秋从厂里带些吃食回来，两口子在家一起吃。</p>
可眼下这院子冷锅冷灶的，两个人又是空着手回来的，倒叫他摸不着头脑了。</p>
林清河正把外头晾着的衣裳收了叠好，听见这话便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答道，</p>
爹，我和晚秋都在厂里吃过了，你呢？你吃了没有？</p>
林茂源一愣，放下茶碗，眉头微微皱了皱。</p>
不是说带饭回来吃？</p>
林茂源看着晚秋，</p>
你都能带清河去厂里吃了？</p>
晚秋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起了一件什么高兴事。</p>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河，林清河已经把衣服叠好放好走了回来，脸上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p>
晚秋开口，</p>
哦！对了，爹，有件大事还没跟家里说呢。</p>
林茂源见她这神情，心里头更纳闷了。</p>
他看看晚秋，又看看门口的儿子，</p>
什么大事？</p>
晚秋便朝林清河扬了扬下巴，笑着说，</p>
清河，你去把东西拿来给爹看看。</p>
林清河应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厢房，过了片刻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纸色淡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被人仔细妥帖地收着的。</p>
他走到林茂源跟前，双手递了过去。</p>
爹，你看看这个。</p>
林茂源接过来，</p>
承平朝景和二十年正月廿一，澄江船厂药庐聘书....</p>
林茂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目光从开头缓缓往下移，</p>
看到聘青浦县河湾镇清水村林氏清河为澄江船厂药庐坐堂大夫一行时，</p>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p>
他又往下看，看到每月工银四两整，岁首加二钱的时候，喉头上下动了动，握着聘书的手指紧了紧。</p>
林茂源把聘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欣喜，</p>
目光在聘书和林清河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p>
这是...聘书？澄江船厂的坐堂大夫？</p>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p>
这可真是大事啊！</p>
林茂源把聘书放在膝盖上，又仔细看了第三遍，抬头看着林清河，语气里又是高兴又是埋怨，</p>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往家里传个信？你娘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p>
林清河刚想开口解释，晚秋先接过了话头，，</p>
爹，船厂那边忙得很，清河又要熟悉药庐的规矩，又要跟着乌老大夫看诊，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p>
我想着等到了下个月回村的时候，再一块儿跟家里报喜，没想到爹今日就来了。</p>
她说完又笑了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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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八，阴天。</p>
这一觉睡得沉，像是被人按在水底一样，连梦都没做一个。</p>
林清舟醒来的时候，窗纸已经白得透亮了，日光透过薄薄一层窗纸铺在桌面上。</p>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房梁，一时间有些恍惚，脑袋里空空的，过了好几息才想起自己已经到家了。</p>
再躺了一会儿缓好精神，林清舟自己穿了衣裳推门出去，灶房的烟囱已经歇了火，</p>
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和几个杂粮馒头，旁边搁着一碟咸菜，一看就是娘早上出门前留好的。</p>
林清山已经赶着牛车送爹去镇上了。</p>
周桂香去了地里，疏影在院子里洗衣裳，</p>
张春燕在东厢房里头带着翠英和秀云编竹编。</p>
林清舟自己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又把林清流那份留在锅里温着。</p>
镇上的日头比村里烈些。</p>
林茂源把药箱放好，先坐下来看了两个病人，都是风寒咳嗽的老毛病，开了方子，嘱咐了几句多喝热水少吹风。</p>
等一阵子忙完，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晌午了，便站起身来朝后堂走。</p>
孙鹤鸣正蹲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翻晒着新收的陈皮，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朝他扔了过来。</p>
接着，昨日的尾款，你家三郎不收，让我给交予你。</p>
林茂源接住了，里头银角子撞得叮当响。</p>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朝孙鹤鸣拱了拱手，</p>
多谢孙兄，我想去看看我那儿子和儿媳，晚些再回来。</p>
孙鹤鸣摆了摆手，</p>
去就是了，不急着回来。</p>
林茂源出了仁济堂，顺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岔道，再往前走百十步便到了镇上那座小院子。</p>
林茂源正站在门口琢磨要不要敲门，一转身，便看见街对面两个人影并排着走过来。</p>
两个人正说着话，女的侧着脸笑了一声，男的就偏过头去看着她，嘴角也弯着。</p>
两个人一抬头，就看见了院门口站着个人。</p>
林清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快走了两步过来，</p>
爹？你怎么来了！</p>
晚秋也跟上来，脸上带着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p>
爹，进来坐，外头风大。</p>
林茂源被小两口迎进了院子。</p>
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靠墙根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廊下晾着两件刚洗好的衣裳。</p>
堂屋里的桌上干干净净的，连只碗碟都没有，灶房那边灶膛冷冰冰的，一看就是没动过火的样子。</p>
林茂源在堂屋里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二人空着的两手，不由得有些纳闷。</p>
他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开口问了一句，</p>
你们...吃过饭没有？</p>
他这话问得带着几分小心。</p>
他心里原想着，清河该当把饭做好，再接晚秋从船厂回来两个人一块儿吃。</p>
又或者是晚秋从厂里带些吃食回来，两口子在家一起吃。</p>
可眼下这院子冷锅冷灶的，两个人又是空着手回来的，倒叫他摸不着头脑了。</p>
林清河正把外头晾着的衣裳收了叠好，听见这话便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答道，</p>
爹，我和晚秋都在厂里吃过了，你呢？你吃了没有？</p>
林茂源一愣，放下茶碗，眉头微微皱了皱。</p>
不是说带饭回来吃？</p>
林茂源看着晚秋，</p>
你都能带清河去厂里吃了？</p>
晚秋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起了一件什么高兴事。</p>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河，林清河已经把衣服叠好放好走了回来，脸上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p>
晚秋开口，</p>
哦！对了，爹，有件大事还没跟家里说呢。</p>
林茂源见她这神情，心里头更纳闷了。</p>
他看看晚秋，又看看门口的儿子，</p>
什么大事？</p>
晚秋便朝林清河扬了扬下巴，笑着说，</p>
清河，你去把东西拿来给爹看看。</p>
林清河应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厢房，过了片刻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纸色淡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被人仔细妥帖地收着的。</p>
他走到林茂源跟前，双手递了过去。</p>
爹，你看看这个。</p>
林茂源接过来，</p>
承平朝景和二十年正月廿一，澄江船厂药庐聘书....</p>
林茂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目光从开头缓缓往下移，</p>
看到聘青浦县河湾镇清水村林氏清河为澄江船厂药庐坐堂大夫一行时，</p>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p>
他又往下看，看到每月工银四两整，岁首加二钱的时候，喉头上下动了动，握着聘书的手指紧了紧。</p>
林茂源把聘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欣喜，</p>
目光在聘书和林清河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p>
这是...聘书？澄江船厂的坐堂大夫？</p>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p>
这可真是大事啊！</p>
林茂源把聘书放在膝盖上，又仔细看了第三遍，抬头看着林清河，语气里又是高兴又是埋怨，</p>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往家里传个信？你娘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p>
林清河刚想开口解释，晚秋先接过了话头，，</p>
爹，船厂那边忙得很，清河又要熟悉药庐的规矩，又要跟着乌老大夫看诊，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p>
我想着等到了下个月回村的时候，再一块儿跟家里报喜，没想到爹今日就来了。</p>
她说完又笑了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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