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二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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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天还没亮透，清水村的公鸡便扯着嗓子打了头一遭鸣。</p>
周桂香第一个醒了。</p>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出来，披上外衣推开门，晨雾薄薄地浮在田野上头，空气里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清冽湿润的气息。</p>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进了灶房，把昨晚发好的面盆端出来，揉面、擀饼、上笼屉，一气呵成。</p>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便飘出了麦面被蒸熟后的甜香。</p>
一家人陆陆续续地起了。</p>
东厢房里传来柏川咿咿呀呀的声音，南房那边也响起了脚步声。</p>
灶房门口林清流打着哈欠探进半个脑袋来，被周桂香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p>
去洗脸！穿齐整了再出来！</p>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日都快。</p>
周桂香把蒸好的杂粮饼子，馒头用干净的布裹了厚厚一包，又灌了两壶热水，用棉布包好塞进竹篮子里。</p>
家里每个人都在翻箱倒柜找自己最齐整的衣裳。</p>
林清山翻出了去年过年才上过身那件深褐色的棉袍，袖口虽磨了些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p>
疏影给两个孩子也换了新做的春衫，桃红柳绿的，衬得小脸蛋越发粉嫩。</p>
张春燕把那件靛蓝的夹袄换上。</p>
林清流穿了一件鸦青短褐，腰间扎了根新布带，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p>
林清舟还是一身青灰短打，利落干净，只换了双新做的棉鞋。</p>
周桂香自己换上了年前新裁的那件深紫底碎花棉褂，头发细细地抿了抿，插了那根攒了许久没舍得戴的银簪子。</p>
林茂源出来的时候，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袍，腰板挺直，倒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p>
晚秋和清河也换上自己崭新的衣裳，两人站在一起，瞧着就是一对。</p>
都齐整了？</p>
周桂香挎着竹篮子站在堂屋门口，把每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p>
走吧，带上干粮，咱们出发。</p>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朝河滩方向走。</p>
晨光已经从东边的树梢顶上铺过来，把整条土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p>
路边的草芽上还挂着露珠，在光照下亮晶晶地闪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香味儿。</p>
林清山挽起袖子走到船坞前头，弯腰推了推船尾。</p>
林清舟和林清流也跟上来，三个人各占一个位置，喊着号子，</p>
一、二、三~~起！</p>
船底蹭着船坞底部的木滑道，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地朝水面上滑去。</p>
船头最先触到水面，激出一圈圈细细的涟漪，随即整条船稳稳地浮了起来，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两下，便安静了。</p>
这时候村道上传来一声招呼，</p>
哟！林大夫，周婶子！</p>
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正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家子，脸上带着笑，</p>
今儿个怎么这么齐整？一家老小都穿得簇新的，这是要出门去哪儿啊？</p>
周桂香正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挎着竹篮子，听见这话便扬声回了一句，</p>
去船厂看安澜大典呢！我家晚秋造的船今日下水嘞！</p>
那村民眼睛一亮，其实也没听懂什么叫安澜大典，但也接话道，</p>
哟！那可是大事！婶子看得高兴啊！</p>
周桂香笑得合不拢嘴，</p>
高兴高兴，回来给你讲讲！</p>
说话间，林清山已经把船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林清舟跳上船去，伸手扶住船舷。</p>
疏影抱着知暖先上了船，张春燕带着柏川跟在后面，</p>
然后是周桂香，她一只脚踏上船板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咬了咬牙，还是利落地跨了上去，稳稳地在船舱里铺了厚褥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p>
娘，感觉如何？</p>
林清河跟在后面，递了一片姜过去。</p>
周桂香接过姜片含在舌根底下，那股辛辣的滋味一下子冲上头顶，倒觉得胸口那股子闷气散了不少。</p>
还行还行，没晃呢，我能撑得住。</p>
林清河又掏出一罐膏子，</p>
“娘，这个你拿着，一会儿晕就抹在耳后，人中。”</p>
“晓得了！”</p>
一家人陆陆续续上了船。</p>
林清山走到船尾，攥住了那根长长的橹。</p>
林清舟坐在船身中段，手里握着一支木桨。</p>
林清流站在船头，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篙，往河底探了探。</p>
林清河最后一个上船，他看了看哥哥们各自手里的家伙，便也弯腰去船舱角落里翻找多余的桨。</p>
还没摸到，林清舟已经头也不回地开了口，</p>
用不上你，好生坐着吧。</p>
就是。</p>
林清山也接了一句，</p>
有你几个哥哥在，哪用得着你动手？你就在船舱里头好好坐着。</p>
林清河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桨柄，有些不甘心，</p>
小五不也在撑篙？</p>
林清流正站在船头，竹篙往河底一撑，船身便慢慢离了岸。</p>
听见四哥点他的名，他回过头来，咧嘴一笑，</p>
四哥啊，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哪能跟我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说着忽然来了兴致，双脚一蹬，那根长长的竹篙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旋，被他一把扣住，腰腹发力，</p>
整个人像被那竹竿带了起来，凌空旋了半圈，衣袂带风，竹篙擦着他肩头转过，虚虚画了个满月，又顺着那股劲道落回船头。</p>
这一下突如其来，船身跟着晃了晃，船舱里坐着的几个人身子随着船摆了一下。</p>
周桂香正含着一片姜稳着呢，这一晃差点把姜片咽下去，她一把扶住船舷，气都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就骂了开去。</p>
林清流你个皮猴！你给我老实点！再耍宝我回头拿竹篙抽你！</p>
林清流赶紧把竹篙收回来，规规矩矩地往水里一探，老老实实地撑着船，眨巴着眼睛不吭声了，</p>
满船人都笑了。</p>
张春燕笑得直拍船舷，柏川被船晃了一下，非但没怕，反倒咯咯地笑出了声，小手在空气里胡乱地抓着，像是也要去抓那根竹篙。</p>
疏影怀里的知暖被笑声惊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愣愣地看了一圈，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睡了过去。</p>
林清河被哥哥们抢白了这一通，又见小五那副耍宝的模样，只得笑着摇了摇头，在晚秋旁边坐下来。</p>
晚秋伸手挽了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p>
你就歇着吧，也没多少路。</p>
船沿着河湾缓缓地驶出去，船头劈开水面，泛起两道细细的白浪。</p>
岸边的柳树已经冒了嫩绿的新芽，在晨风里柔柔地拂着，像是给河水镶了一条软软的绿边。</p>
远处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太阳正从雾层后头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浅金和淡粉交织的颜色。</p>
林清山的橹摇得沉稳，林清舟的桨划得均匀，林清流也收了性子，规规矩矩地撑着篙。</p>
船身在水面上走得又平又稳，顺着水流的方向，朝澄江船厂所在的那段江面缓缓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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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天还没亮透，清水村的公鸡便扯着嗓子打了头一遭鸣。</p>
周桂香第一个醒了。</p>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出来，披上外衣推开门，晨雾薄薄地浮在田野上头，空气里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清冽湿润的气息。</p>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进了灶房，把昨晚发好的面盆端出来，揉面、擀饼、上笼屉，一气呵成。</p>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便飘出了麦面被蒸熟后的甜香。</p>
一家人陆陆续续地起了。</p>
东厢房里传来柏川咿咿呀呀的声音，南房那边也响起了脚步声。</p>
灶房门口林清流打着哈欠探进半个脑袋来，被周桂香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p>
去洗脸！穿齐整了再出来！</p>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日都快。</p>
周桂香把蒸好的杂粮饼子，馒头用干净的布裹了厚厚一包，又灌了两壶热水，用棉布包好塞进竹篮子里。</p>
家里每个人都在翻箱倒柜找自己最齐整的衣裳。</p>
林清山翻出了去年过年才上过身那件深褐色的棉袍，袖口虽磨了些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p>
疏影给两个孩子也换了新做的春衫，桃红柳绿的，衬得小脸蛋越发粉嫩。</p>
张春燕把那件靛蓝的夹袄换上。</p>
林清流穿了一件鸦青短褐，腰间扎了根新布带，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p>
林清舟还是一身青灰短打，利落干净，只换了双新做的棉鞋。</p>
周桂香自己换上了年前新裁的那件深紫底碎花棉褂，头发细细地抿了抿，插了那根攒了许久没舍得戴的银簪子。</p>
林茂源出来的时候，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袍，腰板挺直，倒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p>
晚秋和清河也换上自己崭新的衣裳，两人站在一起，瞧着就是一对。</p>
都齐整了？</p>
周桂香挎着竹篮子站在堂屋门口，把每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p>
走吧，带上干粮，咱们出发。</p>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朝河滩方向走。</p>
晨光已经从东边的树梢顶上铺过来，把整条土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p>
路边的草芽上还挂着露珠，在光照下亮晶晶地闪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香味儿。</p>
林清山挽起袖子走到船坞前头，弯腰推了推船尾。</p>
林清舟和林清流也跟上来，三个人各占一个位置，喊着号子，</p>
一、二、三~~起！</p>
船底蹭着船坞底部的木滑道，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地朝水面上滑去。</p>
船头最先触到水面，激出一圈圈细细的涟漪，随即整条船稳稳地浮了起来，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两下，便安静了。</p>
这时候村道上传来一声招呼，</p>
哟！林大夫，周婶子！</p>
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正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家子，脸上带着笑，</p>
今儿个怎么这么齐整？一家老小都穿得簇新的，这是要出门去哪儿啊？</p>
周桂香正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挎着竹篮子，听见这话便扬声回了一句，</p>
去船厂看安澜大典呢！我家晚秋造的船今日下水嘞！</p>
那村民眼睛一亮，其实也没听懂什么叫安澜大典，但也接话道，</p>
哟！那可是大事！婶子看得高兴啊！</p>
周桂香笑得合不拢嘴，</p>
高兴高兴，回来给你讲讲！</p>
说话间，林清山已经把船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林清舟跳上船去，伸手扶住船舷。</p>
疏影抱着知暖先上了船，张春燕带着柏川跟在后面，</p>
然后是周桂香，她一只脚踏上船板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咬了咬牙，还是利落地跨了上去，稳稳地在船舱里铺了厚褥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p>
娘，感觉如何？</p>
林清河跟在后面，递了一片姜过去。</p>
周桂香接过姜片含在舌根底下，那股辛辣的滋味一下子冲上头顶，倒觉得胸口那股子闷气散了不少。</p>
还行还行，没晃呢，我能撑得住。</p>
林清河又掏出一罐膏子，</p>
“娘，这个你拿着，一会儿晕就抹在耳后，人中。”</p>
“晓得了！”</p>
一家人陆陆续续上了船。</p>
林清山走到船尾，攥住了那根长长的橹。</p>
林清舟坐在船身中段，手里握着一支木桨。</p>
林清流站在船头，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篙，往河底探了探。</p>
林清河最后一个上船，他看了看哥哥们各自手里的家伙，便也弯腰去船舱角落里翻找多余的桨。</p>
还没摸到，林清舟已经头也不回地开了口，</p>
用不上你，好生坐着吧。</p>
就是。</p>
林清山也接了一句，</p>
有你几个哥哥在，哪用得着你动手？你就在船舱里头好好坐着。</p>
林清河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桨柄，有些不甘心，</p>
小五不也在撑篙？</p>
林清流正站在船头，竹篙往河底一撑，船身便慢慢离了岸。</p>
听见四哥点他的名，他回过头来，咧嘴一笑，</p>
四哥啊，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哪能跟我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说着忽然来了兴致，双脚一蹬，那根长长的竹篙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旋，被他一把扣住，腰腹发力，</p>
整个人像被那竹竿带了起来，凌空旋了半圈，衣袂带风，竹篙擦着他肩头转过，虚虚画了个满月，又顺着那股劲道落回船头。</p>
这一下突如其来，船身跟着晃了晃，船舱里坐着的几个人身子随着船摆了一下。</p>
周桂香正含着一片姜稳着呢，这一晃差点把姜片咽下去，她一把扶住船舷，气都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就骂了开去。</p>
林清流你个皮猴！你给我老实点！再耍宝我回头拿竹篙抽你！</p>
林清流赶紧把竹篙收回来，规规矩矩地往水里一探，老老实实地撑着船，眨巴着眼睛不吭声了，</p>
满船人都笑了。</p>
张春燕笑得直拍船舷，柏川被船晃了一下，非但没怕，反倒咯咯地笑出了声，小手在空气里胡乱地抓着，像是也要去抓那根竹篙。</p>
疏影怀里的知暖被笑声惊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愣愣地看了一圈，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睡了过去。</p>
林清河被哥哥们抢白了这一通，又见小五那副耍宝的模样，只得笑着摇了摇头，在晚秋旁边坐下来。</p>
晚秋伸手挽了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p>
你就歇着吧，也没多少路。</p>
船沿着河湾缓缓地驶出去，船头劈开水面，泛起两道细细的白浪。</p>
岸边的柳树已经冒了嫩绿的新芽，在晨风里柔柔地拂着，像是给河水镶了一条软软的绿边。</p>
远处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太阳正从雾层后头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浅金和淡粉交织的颜色。</p>
林清山的橹摇得沉稳，林清舟的桨划得均匀，林清流也收了性子，规规矩矩地撑着篙。</p>
船身在水面上走得又平又稳，顺着水流的方向，朝澄江船厂所在的那段江面缓缓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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