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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幅画像上的男子又是另一种模样,眉眼温润,唇角含笑,穿一件月白长衫,手中持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瞧着风流倜傥。</p>

    题道,</p>

    沈暮辞,字清雨,京兆人氏,父沈怀安任太常寺少卿,母出身江南望族顾氏,其人通音律,善丹青,尤擅笛箫,性情疏朗,交游广阔。</p>

    宝儿看着这幅画像,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p>

    这个沈公子倒是有趣,我爹说他才情高,性子也不迂腐,嫁过去日子不会闷,就是....</p>

    她声音低了些,</p>

    我听说他府上养了好些歌姬舞伎,虽然我爹说那都是世家子弟的寻常做派,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p>

    晚秋没有接话,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宝儿的手背,示意她接着说。</p>

    宝儿吸了吸鼻子,解开了最后一卷画轴。</p>

    这幅画像上的男子年纪稍长一些,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面庞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穿一件鸦青色的直裰,手中执一卷书,神色淡淡的,不笑也不怒。</p>

    题字写着,</p>

    顾淮之,字静安,京兆人氏,父顾清源任国子监祭酒,母早逝,自幼由祖母抚养长大,少年登科,</p>

    却因丁忧守制错过了馆选,如今在国子监任助教,学问深湛,为人端方。</p>

    宝儿看着这幅画像,忽然安静了一瞬,伸手把画轴轻轻合上了,声音低低的,</p>

    这个顾公子...我爹说他是真正读书做学问的人,性子沉静,嫁过去不会有什么风波,可他瞧着太冷了,我有点怕。</p>

    四卷画轴都看完了,宝儿把它们一溜儿摆在榻上,自己也盘腿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然叹了口气,</p>

    你说,怎么就没有一个...让人一眼看了就欢喜的呢?</p>

    宝儿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和茫然,</p>

    她伸手把四卷画轴往旁边拢了拢,腾出地方来盘腿坐正了,双手搁在膝盖上,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p>

    晚秋,你是我那些朋友里唯一成了亲的,你跟我说说,我该怎么选这个夫婿?</p>

    她问得直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晚秋,</p>

    晚秋被她这么认真地盯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小脸,认真想了好半天。</p>

    眉头拧着,嘴唇微微抿起来,想了许久,</p>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抱歉,</p>

    你这个问题,我还真给不了你建议。</p>

    宝儿明显有些意外,</p>

    我记得你嫁人早,成亲都快两年了吧?怎么说也是过来人,怎么就给不了建议了?</p>

    晚秋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想了想才慢慢开口,</p>

    我嫁给我家相公,不是自己挑的。</p>

    宝儿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p>

    晚秋继续道,</p>

    画本子里写的那种轰轰烈烈,一见倾心的姻缘,我这一辈子怕是体会不到了,</p>

    我跟清河...更像是年少夫妻,从陌生到相熟,从相熟到相知,一天一天地过日子,慢慢地磨出来的,</p>

    他待我好,我也待他好,日子长了,便分不开了。</p>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宝儿,</p>

    所以你说的一眼看了就欢喜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选。</p>

    宝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晚秋又补了一句,</p>

    不过我倒是觉得,夫妻之间,跟这世上任何一段亲密的关系一样,都是要经营的,</p>

    没有什么人天生就跟你万事合拍,一辈子不吵架的,你跟你爹那样亲近,可你们也拌嘴吧?</p>

    宝儿被她这么一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p>

    那当然,上回他非要我穿那件鹅黄的衣裳去赴宴,我偏不穿,跟他赌了两天气。</p>

    连你跟你爹这样至亲的父女都有拌嘴的时候,何况夫妻呢?</p>

    晚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p>

    两个人过日子,总有意见不合的地方,你恼我一句,我恼你一句,都是寻常事,</p>

    要紧的是恼过了之后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还能好好说话,</p>

    你方才说那个沈公子养歌姬让你心里不踏实,这就是你心里头的坎,若真嫁过去了,</p>

    那道坎日日夜夜横在那里,再欢喜的日子也会慢慢磨淡的。</p>

    宝儿垂着眼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p>

    晚秋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p>

    还有,你说一眼看了就欢喜的....我猜,大概是瞧见人家郎君长得俊俏吧?</p>

    宝儿的脸地一下红了,耳朵尖烫得几乎能冒热气,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半边脸,支支吾吾地,</p>

    哪有...也,也不全是...</p>

    那方公子、白公子、沈公子、顾公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你方才说来说去,</p>

    总绕不过人家俊不俊,气派不气派,会不会让你害怕,会不会让你不踏实。</p>

    晚秋的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意,</p>

    你心里真正在意的,不是什么家世才学,是跟那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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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低头揪着衣角揪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p>

    我...我就是觉得,这几个长得都不够俊俏,还不如我爹好看呢。</p>

    晚秋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声没忍住,赶紧拿手捂了嘴,肩膀抖得厉害。</p>

    宝儿抬头瞪她,可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笑成一团,榻上的画轴都被笑得滚到了一边去。</p>

    笑够了,晚秋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喘着气说,</p>

    我觉得陈文书对你可是真上心,你还有画像可以挑呢,你知道我们村里嫁闺女是什么光景么?</p>

    盲婚哑嫁,两家说定了,到了新婚之夜掀了盖头才头一回见着对方面孔,嫁得好了是运气,嫁得不好也只能认了。</p>

    宝儿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p>

    还有这种事儿呢?成亲前头一面都见不着?</p>

    晚秋点了点头,</p>

    可不是么,好些姑娘嫁过去之前,连夫君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更遑论家世背景了。</p>

    宝儿听得入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p>

    那我这还算是好的了,京城里总要两家相看相看的。</p>

    自然是好的。</p>

    晚秋笑着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p>

    所以你也别太发愁了,陈文书替你挑的人总不会差,你慢慢看,慢慢想,总能遇到那个让你觉得踏实的。</p>

    “再说了,若是你还不想嫁人,就让陈文书多留你一阵,不也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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