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0章 没有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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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张春燕一直没怎么开口，手里攥着筷子夹了又放下，像是在心里头琢磨了好一阵子。</p>
等林茂源和周桂香说完支持你那几句话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林清舟，</p>
清舟，我心里头有一样担忧。</p>
林清舟看向她，</p>
大嫂你说。</p>
张春燕认真开口，</p>
去年腊月，你不是做了一趟炭的生意么？从青窑村那边收炭拉到镇上卖，两头跑赚些差价，</p>
就是这样的小生意，才跑了没几天就被镇上那几家跑货的截了胡，人家看你的路子能走通，直接插进来抢，</p>
咱们一个小门小户的压根扛不住。</p>
我是这么想的，一根烟囱底下的事都有人抢，造船这么大的生意，一开头就要买地，造船台，囤木料，养匠人，</p>
桩桩件件都得银子堆着，动静比倒炭大了何止十倍，到时候咱们家前脚把船台立起来，后脚那些有门路，</p>
有人手，有靠山的人看上了，也来插一脚，咱们能不能拿得住？</p>
这话一出口，桌上又安静了一瞬。</p>
张春燕说得实在，没有泼冷水的意思，是她能想到的实实在在的担忧，</p>
周桂香听了，端着的碗慢慢放下了，目光在林清舟和张春燕之间来回了一下，没有插嘴。</p>
林清舟看着张春燕，</p>
大嫂有担忧是正常的。</p>
可造船跟倒炭不一样，炭是快钱，谁都能做，今天拉了货明天就卖，门槛低，是个人就能插一脚，</p>
造船不是这么回事，一条船从备料到下水，少说几个月，大船要一年两年，</p>
前期投进去的银子，木料，人工，没有一样是轻易拿得动的，</p>
有门路的人看不上这点小活，没门路的人投不起这笔银子，</p>
真正要入这一行的，得从头攒匠人，攒手艺，攒口碑，没有三年五年立不住脚，</p>
而那些已经立住脚的大家，根本不屑于来抢咱们这点糊口的活计。</p>
他说着目光扫过张春燕的脸，</p>
再说了，船台造得大，不代表咱们一上来就要造那么大的船，</p>
船台大是上限，咱们用多少造多少，照着自家的本钱慢慢来，</p>
头一年能造几条小货船就算成了，第二条船能比第一条大一圈就是进步，</p>
等手艺攒够了，人手攒多了，银子攒厚了，再往大了走。</p>
家里人都认真听着，林清舟也就耐心的继续说，</p>
大嫂你方才说得很对，咱们是没有靠山，</p>
可天下做生意的，十家有九家都是从没有靠山做起来的，</p>
咱们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靠着谁送来的靠山，是靠一条船一条船地跑，一个竹编一个竹编地编出来的，</p>
慢慢来，就不怕拿不住。</p>
张春燕听完，脸上的神色从审慎慢慢松下来，眉间那一点皱着的纹路也展开了。</p>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嘴角弯了一下，</p>
行，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咱们慢慢来。</p>
周桂香在旁边听着，见张春燕松了口，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p>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忽然转向林茂源道，</p>
老头子，也别等着明日了，一会儿吃了饭，你去里正家走一趟，把下游那片河滩地的权属问问清楚，</p>
清舟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别什么都指着他去跑，买地的事里正那里熟门熟路的，你去问也便当。</p>
林茂源随即应道，</p>
行，吃完饭我就过去。</p>
桌上的人便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灶台上的饭菜还热着，一大家子人围着八仙桌把剩下的菜一扫而空。</p>
碗筷撤下去之后，林茂源起身从墙上摘下一件半旧的靛蓝褂子穿上，又摸了一包没开封的点心揣在怀里，</p>
毕竟是去里正家走动的，空着手也不好看，</p>
虽说如今他们也算里正家的东家，但寻人办事，一码归一码。</p>
林清舟到底还是要跟着林茂源一起去，风灯提上，两父子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p>
夜色已经铺得满满的了。</p>
村道两旁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草丛里偶尔窜出一只萤火虫，飞一截又落下去，在暗处亮起一点幽幽的绿光。</p>
父子俩沿着村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里正家的院墙便出现在前面了。</p>
土夯的院墙，年头久了，表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墙头上长了几丛枯草，被夜风一吹簌簌地响。</p>
两扇松木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和说笑的声音，听上去人还不少。</p>
林茂源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里头说笑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妇人的嗓门扬起来，</p>
来了来了！谁呀？</p>
脚步声蹬蹬蹬地踩过院子里的泥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p>
沈雁探出半边身子来，一眼看清是林茂源和林清舟，脸上顿时堆满了笑，</p>
哎哟！林大夫！林掌柜！稀客啊稀客啊！快进来快进来！</p>
她侧身把门拉开，一边朝屋里头喊，</p>
老头子！林大夫来了！</p>
李德正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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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就请进来坐。</p>
沈雁已经转身朝灶房走了，嘴里念叨着我去倒茶，步子快得像一阵风。</p>
林茂源和林清舟一前一后跨进院子。</p>
里正家的院子不大，泥地踩得平整光滑，院子角上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旁边吊着几串晒干的茱萸。</p>
堂屋的门敞着，油灯点得亮堂堂的，今日兴顺号回村，屋里头果然人齐，</p>
李家的四个儿子都在，李大山、李大河、李大湖、李大海，一个不少地围着方桌坐着，</p>
桌上摆着一碟子炒南瓜子和一壶茶，显然方才一家人正在说话。</p>
见林家父子进来，四个儿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p>
李大山年纪最大，先开口喊了一声林大夫，又转头朝林清舟笑了一下，</p>
林掌柜，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p>
李大河和李大湖也跟着喊林大夫林掌柜，语气里头都带着几分敬重，</p>
毕竟如今李家在给林家跑船，林清舟是他们实打实的东家。</p>
只有李大海站在最后头，嘴里嬉皮笑脸的喊了一声，小三爷。</p>
林茂源笑着摆了摆手，</p>
坐坐坐，都别站着。</p>
李德正把人都赶出去，堂屋里面只留了他和林家父子，开口便问，</p>
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事？</p>
凭多年的交情，他知道没事的话林家父子不会摸黑上门。</p>
沈雁这时候已经端了三碗茶进来，一人面前搁了一碗，又抓了一把南瓜子往他们跟前推了推，嘴里招呼着喝茶喝茶。</p>
林茂源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直接道，</p>
德正哥，今日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下游那片河滩地的事，就是清水河拐弯往河湾镇方向那一片，</p>
大约往下走二里多地那一片开阔滩涂，我们想买下来，不知道权属和底细如何。</p>
李德正听了，沉吟了一下才道，</p>
那片河滩地...</p>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角上一只旧木柜边上，伸手摸索了一下，嘴里嘀咕着灯在哪儿，</p>
林茂源就把随便带来的风灯递过去，李德正接了灯，转身朝门口走，</p>
走，光靠嘴说不清楚，我带你们去实地看看。</p>
四个儿子见状也站起来想跟着，还有沈雁，甚至也想跟着，李德正回头摆了摆手，</p>
你们都在家老实待着，一个都不许来！</p>
他说着已经跨出了院门，林茂源和林清舟跟在后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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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张春燕一直没怎么开口，手里攥着筷子夹了又放下，像是在心里头琢磨了好一阵子。</p>
等林茂源和周桂香说完支持你那几句话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林清舟，</p>
清舟，我心里头有一样担忧。</p>
林清舟看向她，</p>
大嫂你说。</p>
张春燕认真开口，</p>
去年腊月，你不是做了一趟炭的生意么？从青窑村那边收炭拉到镇上卖，两头跑赚些差价，</p>
就是这样的小生意，才跑了没几天就被镇上那几家跑货的截了胡，人家看你的路子能走通，直接插进来抢，</p>
咱们一个小门小户的压根扛不住。</p>
我是这么想的，一根烟囱底下的事都有人抢，造船这么大的生意，一开头就要买地，造船台，囤木料，养匠人，</p>
桩桩件件都得银子堆着，动静比倒炭大了何止十倍，到时候咱们家前脚把船台立起来，后脚那些有门路，</p>
有人手，有靠山的人看上了，也来插一脚，咱们能不能拿得住？</p>
这话一出口，桌上又安静了一瞬。</p>
张春燕说得实在，没有泼冷水的意思，是她能想到的实实在在的担忧，</p>
周桂香听了，端着的碗慢慢放下了，目光在林清舟和张春燕之间来回了一下，没有插嘴。</p>
林清舟看着张春燕，</p>
大嫂有担忧是正常的。</p>
可造船跟倒炭不一样，炭是快钱，谁都能做，今天拉了货明天就卖，门槛低，是个人就能插一脚，</p>
造船不是这么回事，一条船从备料到下水，少说几个月，大船要一年两年，</p>
前期投进去的银子，木料，人工，没有一样是轻易拿得动的，</p>
有门路的人看不上这点小活，没门路的人投不起这笔银子，</p>
真正要入这一行的，得从头攒匠人，攒手艺，攒口碑，没有三年五年立不住脚，</p>
而那些已经立住脚的大家，根本不屑于来抢咱们这点糊口的活计。</p>
他说着目光扫过张春燕的脸，</p>
再说了，船台造得大，不代表咱们一上来就要造那么大的船，</p>
船台大是上限，咱们用多少造多少，照着自家的本钱慢慢来，</p>
头一年能造几条小货船就算成了，第二条船能比第一条大一圈就是进步，</p>
等手艺攒够了，人手攒多了，银子攒厚了，再往大了走。</p>
家里人都认真听着，林清舟也就耐心的继续说，</p>
大嫂你方才说得很对，咱们是没有靠山，</p>
可天下做生意的，十家有九家都是从没有靠山做起来的，</p>
咱们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靠着谁送来的靠山，是靠一条船一条船地跑，一个竹编一个竹编地编出来的，</p>
慢慢来，就不怕拿不住。</p>
张春燕听完，脸上的神色从审慎慢慢松下来，眉间那一点皱着的纹路也展开了。</p>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嘴角弯了一下，</p>
行，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咱们慢慢来。</p>
周桂香在旁边听着，见张春燕松了口，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p>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忽然转向林茂源道，</p>
老头子，也别等着明日了，一会儿吃了饭，你去里正家走一趟，把下游那片河滩地的权属问问清楚，</p>
清舟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别什么都指着他去跑，买地的事里正那里熟门熟路的，你去问也便当。</p>
林茂源随即应道，</p>
行，吃完饭我就过去。</p>
桌上的人便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灶台上的饭菜还热着，一大家子人围着八仙桌把剩下的菜一扫而空。</p>
碗筷撤下去之后，林茂源起身从墙上摘下一件半旧的靛蓝褂子穿上，又摸了一包没开封的点心揣在怀里，</p>
毕竟是去里正家走动的，空着手也不好看，</p>
虽说如今他们也算里正家的东家，但寻人办事，一码归一码。</p>
林清舟到底还是要跟着林茂源一起去，风灯提上，两父子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p>
夜色已经铺得满满的了。</p>
村道两旁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草丛里偶尔窜出一只萤火虫，飞一截又落下去，在暗处亮起一点幽幽的绿光。</p>
父子俩沿着村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里正家的院墙便出现在前面了。</p>
土夯的院墙，年头久了，表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墙头上长了几丛枯草，被夜风一吹簌簌地响。</p>
两扇松木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和说笑的声音，听上去人还不少。</p>
林茂源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里头说笑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妇人的嗓门扬起来，</p>
来了来了！谁呀？</p>
脚步声蹬蹬蹬地踩过院子里的泥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p>
沈雁探出半边身子来，一眼看清是林茂源和林清舟，脸上顿时堆满了笑，</p>
哎哟！林大夫！林掌柜！稀客啊稀客啊！快进来快进来！</p>
她侧身把门拉开，一边朝屋里头喊，</p>
老头子！林大夫来了！</p>
李德正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来了就请进来坐。</p>
沈雁已经转身朝灶房走了，嘴里念叨着我去倒茶，步子快得像一阵风。</p>
林茂源和林清舟一前一后跨进院子。</p>
里正家的院子不大，泥地踩得平整光滑，院子角上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旁边吊着几串晒干的茱萸。</p>
堂屋的门敞着，油灯点得亮堂堂的，今日兴顺号回村，屋里头果然人齐，</p>
李家的四个儿子都在，李大山、李大河、李大湖、李大海，一个不少地围着方桌坐着，</p>
桌上摆着一碟子炒南瓜子和一壶茶，显然方才一家人正在说话。</p>
见林家父子进来，四个儿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p>
李大山年纪最大，先开口喊了一声林大夫，又转头朝林清舟笑了一下，</p>
林掌柜，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p>
李大河和李大湖也跟着喊林大夫林掌柜，语气里头都带着几分敬重，</p>
毕竟如今李家在给林家跑船，林清舟是他们实打实的东家。</p>
只有李大海站在最后头，嘴里嬉皮笑脸的喊了一声，小三爷。</p>
林茂源笑着摆了摆手，</p>
坐坐坐，都别站着。</p>
李德正把人都赶出去，堂屋里面只留了他和林家父子，开口便问，</p>
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事？</p>
凭多年的交情，他知道没事的话林家父子不会摸黑上门。</p>
沈雁这时候已经端了三碗茶进来，一人面前搁了一碗，又抓了一把南瓜子往他们跟前推了推，嘴里招呼着喝茶喝茶。</p>
林茂源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直接道，</p>
德正哥，今日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下游那片河滩地的事，就是清水河拐弯往河湾镇方向那一片，</p>
大约往下走二里多地那一片开阔滩涂，我们想买下来，不知道权属和底细如何。</p>
李德正听了，沉吟了一下才道，</p>
那片河滩地...</p>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角上一只旧木柜边上，伸手摸索了一下，嘴里嘀咕着灯在哪儿，</p>
林茂源就把随便带来的风灯递过去，李德正接了灯，转身朝门口走，</p>
走，光靠嘴说不清楚，我带你们去实地看看。</p>
四个儿子见状也站起来想跟着，还有沈雁，甚至也想跟着，李德正回头摆了摆手，</p>
你们都在家老实待着，一个都不许来！</p>
他说着已经跨出了院门，林茂源和林清舟跟在后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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