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3章 井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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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大清早，林家捎带行。</p>
林清舟推开捎带行的院门，周师傅已经带着徒弟蹲在井边了。</p>
两个人今日比主家到得还早，到了之后是林清河开的门。</p>
井沿边上摊着一副新打好的辘轳架，榫头咬得严丝合缝，木面刨得光光滑滑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黄的光泽。</p>
旁边还盘着一捆新搓的井绳，麻花拧得密实匀称，看着就结实耐用。</p>
周师傅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朝林清舟笑了一下，</p>
林掌柜来了，今日最后一桩活了，把辘轳架装好，井绳系上，试一桶水上来，这井就算活了。</p>
林清舟走过去看了看那副新辘轳架，伸手摸了摸榫头处，严丝合缝的，</p>
又蹲下去看了看井沿上新抹的面浆，干透了，青灰的颜色匀匀的，跟旧砖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p>
他站起身朝周师傅道，</p>
辛苦周师傅了，先干活，不耽误你。</p>
周师傅应了一声，便招呼六子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把辘轳架抬起来，对准井沿上预留的凹槽稳稳地卡进去。</p>
周师傅退后半步拿眼睛瞄了瞄水平，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正了，才让六子拿木楔子把缝隙塞实，锤牢。</p>
六子干活利落，几锤下去就把辘轳架固定得结结实实的，又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p>
接下来是系井绳。</p>
六子蹲在井沿上，把新麻绳的一头牢牢系在辘轳的转轴上，打了个水手结，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脱，</p>
另一头拴上一只崭新的铁皮水桶，这水桶还是林清舟昨日让林清流去镇上铁匠铺打来的，桶沿箍了一圈铁边，结实又经用。</p>
六子把水桶悬在井口上方，回头看了周师傅一眼，周师傅点了点头。</p>
六子便慢慢松开手里的绳子，辘轳咕噜咕噜地转着，水桶沿着井壁缓缓落下去。</p>
井底传来一声闷闷的，水桶触到了水面。</p>
六子又放了两尺绳，等水桶浸满了，才摇着辘轳把手一圈一圈地往上绞。</p>
麻绳绷得紧紧的，在辘轳轴上缠绕得稳稳当当的，水桶一点一点升上来，</p>
从井口露出桶沿的时候，桶里的水满得几乎溢出来，清冽冽的，在晨光里映着天光，明亮得晃眼。</p>
六子把水桶提到井沿上放稳了，师徒两个都凑过来看。</p>
桶里的水清得能看见桶底的铁皮纹路，没有泥沙，没有浑浊，干干净净的一桶，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涟漪。</p>
周师傅伸手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尝了尝，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p>
水甜，清亮，比底下那口老井的水还好些，这井算是彻底通了。</p>
林清舟这时候走过来也弯腰看了一眼桶里的水，又低头看了看井沿上新装好的辘轳架，</p>
木榫咬合紧实，麻绳绕得齐整，水桶挂在钩子上稳稳当当的。</p>
他朝周师傅点了一下头，</p>
辛苦周师傅了，这井修得好。</p>
周师傅笑着摆了摆手，蹲下去拿抹布把井沿上新溅上的水渍擦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林掌柜客气了，这井底子是好的，我就是把坏的地方修了修，该换的换了，</p>
往后你们用着，若是过两三年井壁又渗了泥沙，再来寻我便是。</p>
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来是三两碎银，递到周师傅面前，</p>
四两的工钱，上次你备料时我先支了一两给你，今日把剩下的三两结清。</p>
周师傅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咧嘴笑道，</p>
林掌柜爽快人。</p>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p>
这井刚通，前两日打上来的水别急着喝，多打几桶上来倒掉，让井水活一活，第三日就彻底清透了。</p>
林清舟点头应下，又道了谢。</p>
周师傅便招呼六子收拾工具，铁锹，抹刀，料桶，剩的半桶三合土浆，一件一件归拢好了绑在板车上。</p>
六子推着车，周师傅背着褡裢，两人一前一后往院门口走。</p>
院子里安静下来。</p>
林清流这时候才从堂屋里蹦出来，三两步跑到井边，绕着辘轳架转了两圈，伸手摇了几下把手，又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回头朝林清舟咧嘴笑道，</p>
三哥！往后不用去河边挑水了！沏茶，洗东西，煮东西，在院子里就能打水了！</p>
他兴奋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来回摇了好几趟辘轳，打上来第二桶水，第三桶水，</p>
倒进旁边的水缸里，哗哗的水声听得人心里头舒坦。</p>
林清舟站在廊下看着，转身进堂屋把账本翻开，在支出栏里添了一笔，</p>
三月初六，通井工钱四两。</p>
笔尖顿了一下，又在旁边括了个小字，</p>
井已通，水清。</p>
临近午时，晚秋和林清河下工回来了。</p>
两人一进院子就看见井口新装的辘轳架，晚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辘轳把手，</p>
又弯腰看了看井沿上新砌的青砖，回头朝林清舟道，</p>
三哥，这井好了？</p>
好了，早上通的，水很清。</p>
林清舟从柜台后面抬了一下头。</p>
晚秋便弯下腰摇了一桶水上来，双手掬了一捧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笑了一下，</p>
甜的。</p>
林清河也凑过来喝了一口，</p>
“还真是有点甜味儿。”</p>
下午来寄货的客人陆续多起来，院子里进进出出的，</p>
有好几个人经过井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也有老熟客好奇地问一句这井修好了？，</p>
林清流便乐呵呵地应一句通了通了，水甜着呢。</p>
有个来寄山货的老伯甚至还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搓着手连声说凉快凉快。</p>
日头慢慢西斜的时候，周师傅说的多打几桶倒掉的话，林清流已经超额完成了，</p>
他前前后后打了十来桶水，水缸都溢了两回，整个院子里的地面都湿漉漉的，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p>
晚秋走出来喊他够了够了再打井都干了，他才讪笑着停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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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大清早，林家捎带行。</p>
林清舟推开捎带行的院门，周师傅已经带着徒弟蹲在井边了。</p>
两个人今日比主家到得还早，到了之后是林清河开的门。</p>
井沿边上摊着一副新打好的辘轳架，榫头咬得严丝合缝，木面刨得光光滑滑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黄的光泽。</p>
旁边还盘着一捆新搓的井绳，麻花拧得密实匀称，看着就结实耐用。</p>
周师傅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朝林清舟笑了一下，</p>
林掌柜来了，今日最后一桩活了，把辘轳架装好，井绳系上，试一桶水上来，这井就算活了。</p>
林清舟走过去看了看那副新辘轳架，伸手摸了摸榫头处，严丝合缝的，</p>
又蹲下去看了看井沿上新抹的面浆，干透了，青灰的颜色匀匀的，跟旧砖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p>
他站起身朝周师傅道，</p>
辛苦周师傅了，先干活，不耽误你。</p>
周师傅应了一声，便招呼六子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把辘轳架抬起来，对准井沿上预留的凹槽稳稳地卡进去。</p>
周师傅退后半步拿眼睛瞄了瞄水平，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正了，才让六子拿木楔子把缝隙塞实，锤牢。</p>
六子干活利落，几锤下去就把辘轳架固定得结结实实的，又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p>
接下来是系井绳。</p>
六子蹲在井沿上，把新麻绳的一头牢牢系在辘轳的转轴上，打了个水手结，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脱，</p>
另一头拴上一只崭新的铁皮水桶，这水桶还是林清舟昨日让林清流去镇上铁匠铺打来的，桶沿箍了一圈铁边，结实又经用。</p>
六子把水桶悬在井口上方，回头看了周师傅一眼，周师傅点了点头。</p>
六子便慢慢松开手里的绳子，辘轳咕噜咕噜地转着，水桶沿着井壁缓缓落下去。</p>
井底传来一声闷闷的，水桶触到了水面。</p>
六子又放了两尺绳，等水桶浸满了，才摇着辘轳把手一圈一圈地往上绞。</p>
麻绳绷得紧紧的，在辘轳轴上缠绕得稳稳当当的，水桶一点一点升上来，</p>
从井口露出桶沿的时候，桶里的水满得几乎溢出来，清冽冽的，在晨光里映着天光，明亮得晃眼。</p>
六子把水桶提到井沿上放稳了，师徒两个都凑过来看。</p>
桶里的水清得能看见桶底的铁皮纹路，没有泥沙，没有浑浊，干干净净的一桶，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涟漪。</p>
周师傅伸手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尝了尝，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p>
水甜，清亮，比底下那口老井的水还好些，这井算是彻底通了。</p>
林清舟这时候走过来也弯腰看了一眼桶里的水，又低头看了看井沿上新装好的辘轳架，</p>
木榫咬合紧实，麻绳绕得齐整，水桶挂在钩子上稳稳当当的。</p>
他朝周师傅点了一下头，</p>
辛苦周师傅了，这井修得好。</p>
周师傅笑着摆了摆手，蹲下去拿抹布把井沿上新溅上的水渍擦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林掌柜客气了，这井底子是好的，我就是把坏的地方修了修，该换的换了，</p>
往后你们用着，若是过两三年井壁又渗了泥沙，再来寻我便是。</p>
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来是三两碎银，递到周师傅面前，</p>
四两的工钱，上次你备料时我先支了一两给你，今日把剩下的三两结清。</p>
周师傅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咧嘴笑道，</p>
林掌柜爽快人。</p>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p>
这井刚通，前两日打上来的水别急着喝，多打几桶上来倒掉，让井水活一活，第三日就彻底清透了。</p>
林清舟点头应下，又道了谢。</p>
周师傅便招呼六子收拾工具，铁锹，抹刀，料桶，剩的半桶三合土浆，一件一件归拢好了绑在板车上。</p>
六子推着车，周师傅背着褡裢，两人一前一后往院门口走。</p>
院子里安静下来。</p>
林清流这时候才从堂屋里蹦出来，三两步跑到井边，绕着辘轳架转了两圈，伸手摇了几下把手，又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回头朝林清舟咧嘴笑道，</p>
三哥！往后不用去河边挑水了！沏茶，洗东西，煮东西，在院子里就能打水了！</p>
他兴奋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来回摇了好几趟辘轳，打上来第二桶水，第三桶水，</p>
倒进旁边的水缸里，哗哗的水声听得人心里头舒坦。</p>
林清舟站在廊下看着，转身进堂屋把账本翻开，在支出栏里添了一笔，</p>
三月初六，通井工钱四两。</p>
笔尖顿了一下，又在旁边括了个小字，</p>
井已通，水清。</p>
临近午时，晚秋和林清河下工回来了。</p>
两人一进院子就看见井口新装的辘轳架，晚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辘轳把手，</p>
又弯腰看了看井沿上新砌的青砖，回头朝林清舟道，</p>
三哥，这井好了？</p>
好了，早上通的，水很清。</p>
林清舟从柜台后面抬了一下头。</p>
晚秋便弯下腰摇了一桶水上来，双手掬了一捧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笑了一下，</p>
甜的。</p>
林清河也凑过来喝了一口，</p>
“还真是有点甜味儿。”</p>
下午来寄货的客人陆续多起来，院子里进进出出的，</p>
有好几个人经过井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也有老熟客好奇地问一句这井修好了？，</p>
林清流便乐呵呵地应一句通了通了，水甜着呢。</p>
有个来寄山货的老伯甚至还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搓着手连声说凉快凉快。</p>
日头慢慢西斜的时候，周师傅说的多打几桶倒掉的话，林清流已经超额完成了，</p>
他前前后后打了十来桶水，水缸都溢了两回，整个院子里的地面都湿漉漉的，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p>
晚秋走出来喊他够了够了再打井都干了，他才讪笑着停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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