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3章 多攒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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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的油灯添了两盏，一张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算盘，账本和一摞叠好的银子。</p>
林清舟坐在桌子正中间，面前摊开的账本上用细笔写得满满当当，每一条都列了日期，货名，件数和船户的签押。</p>
林清流搬了张条凳靠在墙角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难得安安静静地看热闹。</p>
几个船户在门槛外相互看了一眼，才依次跨了进来。</p>
李大山走在最前头，在桌边靠左的那张长凳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p>
赵天生挨着他坐下，陈宏信和李铜柱坐在对面，李见川年纪小，最后一个进来，缩在条凳的末端，两只手搁在膝上，规规矩矩的。</p>
林清舟把算盘从桌角拨到面前，珠子上下一滑，清脆地响了一声。</p>
他抬头朝几人笑了一下，先开了口，</p>
今日叫你们来，是把这个月的账结一结，大家跑了多少趟，送了多少货，单子上的数对不对得上，我都理过了，</p>
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我一家一家地念，念完了拿银子，有对不上的当面讲，出了这个门就别再翻了。</p>
他低头翻开账本，先念了最前面的李铜柱，</p>
李铜柱，这个月跑了一百四十六单，拢共四两六钱。</p>
他说着从桌角那堆银锭里数了四两六钱的银子和铜板，整整齐齐地推到李铜柱面前。</p>
李铜柱伸手接了，嘴角咧到耳朵根了，一句质疑都没有，把银子揣进怀里，说了声多谢林掌柜，便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没再出声。</p>
林清舟接着往下念，</p>
李见川，一百三十八单，四两八钱。</p>
李见川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往前一探，接过那四两八钱时手指头微微颤了一下，</p>
少年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掂了掂又掂了掂，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p>
赵天生，一百五十六单，五两三钱。</p>
陈宏信，一百五十一单，五两五钱。</p>
最后一个是李大山。</p>
林清舟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他一眼，念道，</p>
李大山，一百六十三单，六两整。</p>
虽说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六两银子真正推到面前的时候，李大山的喉结还是上下滚了一下。</p>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才伸出去，把银锭一枚一枚地拢到掌心，拿指腹慢慢地摩挲了一遍，</p>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进怀里，嗓子里憋出一句多谢林掌柜。</p>
银子都派完了，堂屋里安静了一瞬。</p>
几个船户各自揣着怀里的银锭，脸上有压不住的笑意，但目光也忍不住往旁人那边瞟。</p>
赵天生偏头看了一眼李大山怀里的方向，又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出来的桌面，手指在膝上轻轻捻着。</p>
李见川抱着怀里的银锭，嘴角翘得老高，但耳朵却不自觉地往旁边听了听，像是在数别人领了多少。</p>
林清舟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两手搭在桌沿上，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p>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那阵子暗自较劲的目光各自收了回去，他才不紧不慢地说，</p>
你们心里头大约都在数，谁家多了谁家少了，这个我能猜到，但有几句话我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你们听听在不在理。</p>
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桌面，</p>
咱们跑船这一行，跟种地不一样，地里的收成看天，船上的收成看趟数和远近，</p>
路程不一样，船大船小也不一样，银子怎么一样？</p>
二丈的船能装一丈船两倍的货，挣得多些是天经地义的，</p>
李大山家人口多，跑得最勤，跑的最远，装得最满，他拿六两，是他应得的，</p>
李铜柱和李见川船小，装不了大件，拿四两多，也是他们应的，这是一笔清清楚楚的账，不是谁偏心谁，是跑出来的数摆在那里。</p>
他目光从李大山的脸上移到陈宏信，又移到赵天生，最后落在李铜柱和李见川身上，声音放平了些，</p>
再说了，你们仔细想想，若是哪家跑得多，挣得多，旁人心里头就不舒服，下回该给人家捎的话不捎了，该给人家带的货不带了，那这活路还怎么跑下去？</p>
你们都是一条河上吃饭的人，船靠船，货挨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团结，谁的日子都好过不了，</p>
只有大家伙儿都安安稳稳地把活干好了，货路才能越走越宽，到手的银子才能一次比一次多。</p>
他最后补了一句，</p>
我今日把这账算清楚了，不是要你们攀比，是让你们心里有数，跑多跑少，各凭本事，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地跑，我林家这碗饭，就一直给你们留着。</p>
几个船户听完这些话，各自沉默了一会儿。</p>
李大山的嘴角先动了一下，心里某块地方落了地。</p>
他把揣在怀里的银子又按了一下，抬头朝林清舟笑了笑，声音比方才松快了些，</p>
林掌柜放心，这个理我们懂，没什么好攀的。</p>
赵天生也跟着点了头，陈宏信了一声，</p>
李铜柱拿手按了按自己怀里那四两六钱，憨厚地补了句，</p>
小船跑不过大船，天经地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p>
李见川坐在条凳末梢，听了这话抬起眼来，看了看李大山，又看了看林清舟，</p>
心里起了个念头，等以后多攒些钱...争取也换个大船...</p>
林清舟把账本合上，算盘归了位，站起来朝几个人拱了拱手，</p>
行了，今日的账就到这儿，下月初一，还是这个时候，咱们再算，回去歇着吧，路上当心。</p>
几个船户陆续站起来，一个一个地朝林清舟拱了拱手，才转身往外走。</p>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李大山走在最前头，跨出院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p>
赵天生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你家六两呢，声音压着，里头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p>
陈宏信也笑了一声，跟李铜柱并肩走在后面，边走边说着什么。</p>
李见川走在最后头，从门槛上蹦了一下才落地，走着走着忽然跑了起来，就沿着村道一溜烟地跑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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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的油灯添了两盏，一张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算盘，账本和一摞叠好的银子。</p>
林清舟坐在桌子正中间，面前摊开的账本上用细笔写得满满当当，每一条都列了日期，货名，件数和船户的签押。</p>
林清流搬了张条凳靠在墙角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难得安安静静地看热闹。</p>
几个船户在门槛外相互看了一眼，才依次跨了进来。</p>
李大山走在最前头，在桌边靠左的那张长凳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p>
赵天生挨着他坐下，陈宏信和李铜柱坐在对面，李见川年纪小，最后一个进来，缩在条凳的末端，两只手搁在膝上，规规矩矩的。</p>
林清舟把算盘从桌角拨到面前，珠子上下一滑，清脆地响了一声。</p>
他抬头朝几人笑了一下，先开了口，</p>
今日叫你们来，是把这个月的账结一结，大家跑了多少趟，送了多少货，单子上的数对不对得上，我都理过了，</p>
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我一家一家地念，念完了拿银子，有对不上的当面讲，出了这个门就别再翻了。</p>
他低头翻开账本，先念了最前面的李铜柱，</p>
李铜柱，这个月跑了一百四十六单，拢共四两六钱。</p>
他说着从桌角那堆银锭里数了四两六钱的银子和铜板，整整齐齐地推到李铜柱面前。</p>
李铜柱伸手接了，嘴角咧到耳朵根了，一句质疑都没有，把银子揣进怀里，说了声多谢林掌柜，便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没再出声。</p>
林清舟接着往下念，</p>
李见川，一百三十八单，四两八钱。</p>
李见川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往前一探，接过那四两八钱时手指头微微颤了一下，</p>
少年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掂了掂又掂了掂，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p>
赵天生，一百五十六单，五两三钱。</p>
陈宏信，一百五十一单，五两五钱。</p>
最后一个是李大山。</p>
林清舟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他一眼，念道，</p>
李大山，一百六十三单，六两整。</p>
虽说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六两银子真正推到面前的时候，李大山的喉结还是上下滚了一下。</p>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才伸出去，把银锭一枚一枚地拢到掌心，拿指腹慢慢地摩挲了一遍，</p>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进怀里，嗓子里憋出一句多谢林掌柜。</p>
银子都派完了，堂屋里安静了一瞬。</p>
几个船户各自揣着怀里的银锭，脸上有压不住的笑意，但目光也忍不住往旁人那边瞟。</p>
赵天生偏头看了一眼李大山怀里的方向，又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出来的桌面，手指在膝上轻轻捻着。</p>
李见川抱着怀里的银锭，嘴角翘得老高，但耳朵却不自觉地往旁边听了听，像是在数别人领了多少。</p>
林清舟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两手搭在桌沿上，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p>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那阵子暗自较劲的目光各自收了回去，他才不紧不慢地说，</p>
你们心里头大约都在数，谁家多了谁家少了，这个我能猜到，但有几句话我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你们听听在不在理。</p>
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桌面，</p>
咱们跑船这一行，跟种地不一样，地里的收成看天，船上的收成看趟数和远近，</p>
路程不一样，船大船小也不一样，银子怎么一样？</p>
二丈的船能装一丈船两倍的货，挣得多些是天经地义的，</p>
李大山家人口多，跑得最勤，跑的最远，装得最满，他拿六两，是他应得的，</p>
李铜柱和李见川船小，装不了大件，拿四两多，也是他们应的，这是一笔清清楚楚的账，不是谁偏心谁，是跑出来的数摆在那里。</p>
他目光从李大山的脸上移到陈宏信，又移到赵天生，最后落在李铜柱和李见川身上，声音放平了些，</p>
再说了，你们仔细想想，若是哪家跑得多，挣得多，旁人心里头就不舒服，下回该给人家捎的话不捎了，该给人家带的货不带了，那这活路还怎么跑下去？</p>
你们都是一条河上吃饭的人，船靠船，货挨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团结，谁的日子都好过不了，</p>
只有大家伙儿都安安稳稳地把活干好了，货路才能越走越宽，到手的银子才能一次比一次多。</p>
他最后补了一句，</p>
我今日把这账算清楚了，不是要你们攀比，是让你们心里有数，跑多跑少，各凭本事，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地跑，我林家这碗饭，就一直给你们留着。</p>
几个船户听完这些话，各自沉默了一会儿。</p>
李大山的嘴角先动了一下，心里某块地方落了地。</p>
他把揣在怀里的银子又按了一下，抬头朝林清舟笑了笑，声音比方才松快了些，</p>
林掌柜放心，这个理我们懂，没什么好攀的。</p>
赵天生也跟着点了头，陈宏信了一声，</p>
李铜柱拿手按了按自己怀里那四两六钱，憨厚地补了句，</p>
小船跑不过大船，天经地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p>
李见川坐在条凳末梢，听了这话抬起眼来，看了看李大山，又看了看林清舟，</p>
心里起了个念头，等以后多攒些钱...争取也换个大船...</p>
林清舟把账本合上，算盘归了位，站起来朝几个人拱了拱手，</p>
行了，今日的账就到这儿，下月初一，还是这个时候，咱们再算，回去歇着吧，路上当心。</p>
几个船户陆续站起来，一个一个地朝林清舟拱了拱手，才转身往外走。</p>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李大山走在最前头，跨出院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p>
赵天生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你家六两呢，声音压着，里头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p>
陈宏信也笑了一声，跟李铜柱并肩走在后面，边走边说着什么。</p>
李见川走在最后头，从门槛上蹦了一下才落地，走着走着忽然跑了起来，就沿着村道一溜烟地跑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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