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3章 做梦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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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静了好一会儿。</p>
油灯芯“噼啪”爆了一下灯花，声响格外清晰。</p>
五个船户坐在长凳上，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清舟身上，没人开口，每双眼睛都亮着，</p>
李大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赵天生嘴角抿成一条线，</p>
陈宏信挺直了脊背，李铜柱攥着长凳边沿，李见川年纪最小，眼里的光却最扎人。</p>
他们都听懂了。</p>
林掌柜这话说得明白，这是要挑人了。</p>
捎带行要往别的镇子扩，得有人出去撑起铺面。</p>
这个人不可能是林清舟自己，他得坐在河湾镇统全局，分号得有人替他守着。</p>
当掌柜！</p>
三个字在五个船户脑子里轮番打转。</p>
跑船是什么？</p>
是风里来雨里去，冬天河风割脸，夏天日头曝背，手上茧子摞茧子，阴雨天膝盖疼得整宿睡不着。</p>
可掌柜呢？</p>
坐铺子里头给人算账，接货，签契书，穿干净衣裳跟人打交道，不用日日在水上漂着。</p>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心里飞快盘算，当掌柜一个月能挣多少？</p>
他不清楚。</p>
可他知道，林清舟坐在这个位置上，把一间小小的捎带行做到了养五条船，十几号人的地步。</p>
那做掌柜的，怎么也不会比跑船差。</p>
赵天生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层黄褐色的老茧，慢慢攥成了拳。</p>
识字，他识得不多，可能，算账倒是机敏一些，至于得住场子....</p>
他抬起头看了林清舟一眼，觉得自己能行。</p>
陈宏信坐得端端正正，脚趾却在鞋里悄悄蜷了一下。</p>
他娘上个月还念叨，说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在河上跑，往后老了怎么办？</p>
如今他忽然有了答案，老了就坐铺子里当掌柜啊！</p>
想着想着，胸脯不自觉挺了起来。</p>
李铜柱和李见川坐在最边上，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p>
李铜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那口型分明是“你听见没有”。</p>
李见川重重一点头，耳根通红，笑意实实在在挂在脸上。</p>
林清舟把五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等那股安静的燥热在每个人胸口窜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p>
“不过这事不急，眼下咱们还只跑河湾镇到青浦这一条线，</p>
各镇子地皮没踩热，人家底细没摸清，贸然开出去反倒容易砸了招牌，</p>
慢慢来，先把眼下这条线的活路跑扎实，跟各家商户的交情处稳了，以后再往远处扩不迟。”</p>
他手指在账本封面轻叩一下，抬眼笑了笑，</p>
“一步一步走，稳当些，大伙儿心里有数就好，先把眼前活儿干好，往后的事，自然有路。”</p>
五个船户听了这话，心头那团火没被浇灭，反倒被一圈稳当的土围住，烧得更瓷实了。</p>
他们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现在不急，是给你们时间。</p>
学识字，学算账，学跟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得慢慢磨。</p>
林掌柜把路指了，走不走得上去，各凭功夫。</p>
李大山先起身，朝林清舟拱了拱手，声音比方才沉稳许多，</p>
“林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p>
赵天生跟着站起拱手，陈宏信，李铜柱，李见川依次起身，都认认真真拱了下手。</p>
林清舟合上账本，算盘归位，站起来回了一礼，</p>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都散了吧，早点歇着，明日河上还有活儿。”</p>
五个船户依次告辞，退出了林家堂屋，跨过门槛时脚步都放得轻，规矩得很。</p>
李大山走在最前头，到了院门口停了停，回身朝堂屋里还亮着的灯火方向拱了拱手，才转身踏上村道。</p>
赵天生跟在他身侧，陈宏信与李铜柱在后头低声说着什么，</p>
李见川把院门轻轻合上了，门闩落进槽里，一声轻响，将满院油灯的光拢在了里头。</p>
村道上的月色白晃晃，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p>
谁也不急着开口，脚步踩在土路上，闷闷地沙沙响。</p>
走了一段，李大山忽地开口，嗓音压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旁边人听，</p>
四月里跑了二百三十一单....一个月就挣了七两多，从前做梦都不敢想...</p>
赵天生偏头看了李大山一眼，嘴里跟着附和，两人便这样闲谈了几句，到了岔路口才分开。</p>
李大山走到自家院门口，步子放轻了些。</p>
院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窗纸上透出一层暗黄灯火，家里人都还没睡，等着他回来，</p>
他推开门跨进去，门轴一响，堂屋里立刻传来沈雁压着嗓子的问话，</p>
大山？</p>
哎，回来了。</p>
沈雁从堂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未纳完的鞋底，针别在上面。</p>
她目光落在他揣在怀里的那只手上，步子快了几分，到了跟前又将声音压得更低，</p>
这个月分了多少？</p>
李大山不答话，先往堂屋里走。</p>
沈雁跟在后头，李德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等着一边搓烟叶子。</p>
李大山在桌边坐下，伸手入怀，将银子一枚枚取出，在桌面上排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七两八钱。</p>
白花花的银锭在油灯下泛着光，比上个月又多了一两八钱。</p>
沈雁倒抽一口气，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过去，将银锭一枚枚拢到面前数了一遍，</p>
数到第七枚时手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李大山，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欢喜劲儿，</p>
比上个月还多啊？！</p>
李大山点了点头，</p>
林掌柜四月跑了好几家商户，活路多了，我跑的单子也多。</p>
沈雁脸上的笑纹一道道展开，在油灯下亮亮的，</p>
老天爷保佑！四月里咱家起了三间土坯房，窗子，柜子，桌子一样样打下来，六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的，</p>
我这心里头还慌着呢，想着初八去麻柳村张家下定，手里头紧巴巴的怎么开口，</p>
如今好了！你这一趟就挣了七两八钱，加上秀云做背包攒下的，初八下定的胆气足足的！</p>
她说这话时声调不自觉地扬了扬，说完下意识拿手捂了一下嘴，朝院子方向看了一眼。</p>
李德正将搓好的烟叶子收好，又看了看沈雁，这一回没有拍桌子了，也没有沉着脸警告她不许往外说。</p>
上个月沈雁确实老实，李家这个月进项多少的话一句没漏出去过，他也就不用过分叮嘱。</p>
李德正心里有数，便只淡淡地了一声，闷声说了一句，</p>
交给你娘收好就是。</p>
沈雁听了他这话，知道老头子这回没挑她的理，嘴角又翘高了几分。</p>
她回头看了李大山一眼，</p>
对了，红枫的屋子收拾出来了。</p>
沈雁拿手指了指老宅西头那间新腾出来的屋子，</p>
四月里起了那三间新屋子，大河一间，大湖一间，大海一间，如今老宅这边就宽敞了，</p>
我把原本大河那间小屋子收拾了出来，床是新打的，柜子也搬了一个进去，</p>
红枫那孩子从今往后有自己的屋子了，不用再跟你们挤一张炕上，都九岁的小子了，也该自己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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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静了好一会儿。</p>
油灯芯“噼啪”爆了一下灯花，声响格外清晰。</p>
五个船户坐在长凳上，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清舟身上，没人开口，每双眼睛都亮着，</p>
李大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赵天生嘴角抿成一条线，</p>
陈宏信挺直了脊背，李铜柱攥着长凳边沿，李见川年纪最小，眼里的光却最扎人。</p>
他们都听懂了。</p>
林掌柜这话说得明白，这是要挑人了。</p>
捎带行要往别的镇子扩，得有人出去撑起铺面。</p>
这个人不可能是林清舟自己，他得坐在河湾镇统全局，分号得有人替他守着。</p>
当掌柜！</p>
三个字在五个船户脑子里轮番打转。</p>
跑船是什么？</p>
是风里来雨里去，冬天河风割脸，夏天日头曝背，手上茧子摞茧子，阴雨天膝盖疼得整宿睡不着。</p>
可掌柜呢？</p>
坐铺子里头给人算账，接货，签契书，穿干净衣裳跟人打交道，不用日日在水上漂着。</p>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心里飞快盘算，当掌柜一个月能挣多少？</p>
他不清楚。</p>
可他知道，林清舟坐在这个位置上，把一间小小的捎带行做到了养五条船，十几号人的地步。</p>
那做掌柜的，怎么也不会比跑船差。</p>
赵天生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层黄褐色的老茧，慢慢攥成了拳。</p>
识字，他识得不多，可能，算账倒是机敏一些，至于得住场子....</p>
他抬起头看了林清舟一眼，觉得自己能行。</p>
陈宏信坐得端端正正，脚趾却在鞋里悄悄蜷了一下。</p>
他娘上个月还念叨，说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在河上跑，往后老了怎么办？</p>
如今他忽然有了答案，老了就坐铺子里当掌柜啊！</p>
想着想着，胸脯不自觉挺了起来。</p>
李铜柱和李见川坐在最边上，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p>
李铜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那口型分明是“你听见没有”。</p>
李见川重重一点头，耳根通红，笑意实实在在挂在脸上。</p>
林清舟把五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等那股安静的燥热在每个人胸口窜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p>
“不过这事不急，眼下咱们还只跑河湾镇到青浦这一条线，</p>
各镇子地皮没踩热，人家底细没摸清，贸然开出去反倒容易砸了招牌，</p>
慢慢来，先把眼下这条线的活路跑扎实，跟各家商户的交情处稳了，以后再往远处扩不迟。”</p>
他手指在账本封面轻叩一下，抬眼笑了笑，</p>
“一步一步走，稳当些，大伙儿心里有数就好，先把眼前活儿干好，往后的事，自然有路。”</p>
五个船户听了这话，心头那团火没被浇灭，反倒被一圈稳当的土围住，烧得更瓷实了。</p>
他们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现在不急，是给你们时间。</p>
学识字，学算账，学跟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得慢慢磨。</p>
林掌柜把路指了，走不走得上去，各凭功夫。</p>
李大山先起身，朝林清舟拱了拱手，声音比方才沉稳许多，</p>
“林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p>
赵天生跟着站起拱手，陈宏信，李铜柱，李见川依次起身，都认认真真拱了下手。</p>
林清舟合上账本，算盘归位，站起来回了一礼，</p>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都散了吧，早点歇着，明日河上还有活儿。”</p>
五个船户依次告辞，退出了林家堂屋，跨过门槛时脚步都放得轻，规矩得很。</p>
李大山走在最前头，到了院门口停了停，回身朝堂屋里还亮着的灯火方向拱了拱手，才转身踏上村道。</p>
赵天生跟在他身侧，陈宏信与李铜柱在后头低声说着什么，</p>
李见川把院门轻轻合上了，门闩落进槽里，一声轻响，将满院油灯的光拢在了里头。</p>
村道上的月色白晃晃，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p>
谁也不急着开口，脚步踩在土路上，闷闷地沙沙响。</p>
走了一段，李大山忽地开口，嗓音压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旁边人听，</p>
四月里跑了二百三十一单....一个月就挣了七两多，从前做梦都不敢想...</p>
赵天生偏头看了李大山一眼，嘴里跟着附和，两人便这样闲谈了几句，到了岔路口才分开。</p>
李大山走到自家院门口，步子放轻了些。</p>
院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窗纸上透出一层暗黄灯火，家里人都还没睡，等着他回来，</p>
他推开门跨进去，门轴一响，堂屋里立刻传来沈雁压着嗓子的问话，</p>
大山？</p>
哎，回来了。</p>
沈雁从堂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未纳完的鞋底，针别在上面。</p>
她目光落在他揣在怀里的那只手上，步子快了几分，到了跟前又将声音压得更低，</p>
这个月分了多少？</p>
李大山不答话，先往堂屋里走。</p>
沈雁跟在后头，李德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等着一边搓烟叶子。</p>
李大山在桌边坐下，伸手入怀，将银子一枚枚取出，在桌面上排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七两八钱。</p>
白花花的银锭在油灯下泛着光，比上个月又多了一两八钱。</p>
沈雁倒抽一口气，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过去，将银锭一枚枚拢到面前数了一遍，</p>
数到第七枚时手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李大山，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欢喜劲儿，</p>
比上个月还多啊？！</p>
李大山点了点头，</p>
林掌柜四月跑了好几家商户，活路多了，我跑的单子也多。</p>
沈雁脸上的笑纹一道道展开，在油灯下亮亮的，</p>
老天爷保佑！四月里咱家起了三间土坯房，窗子，柜子，桌子一样样打下来，六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的，</p>
我这心里头还慌着呢，想着初八去麻柳村张家下定，手里头紧巴巴的怎么开口，</p>
如今好了！你这一趟就挣了七两八钱，加上秀云做背包攒下的，初八下定的胆气足足的！</p>
她说这话时声调不自觉地扬了扬，说完下意识拿手捂了一下嘴，朝院子方向看了一眼。</p>
李德正将搓好的烟叶子收好，又看了看沈雁，这一回没有拍桌子了，也没有沉着脸警告她不许往外说。</p>
上个月沈雁确实老实，李家这个月进项多少的话一句没漏出去过，他也就不用过分叮嘱。</p>
李德正心里有数，便只淡淡地了一声，闷声说了一句，</p>
交给你娘收好就是。</p>
沈雁听了他这话，知道老头子这回没挑她的理，嘴角又翘高了几分。</p>
她回头看了李大山一眼，</p>
对了，红枫的屋子收拾出来了。</p>
沈雁拿手指了指老宅西头那间新腾出来的屋子，</p>
四月里起了那三间新屋子，大河一间，大湖一间，大海一间，如今老宅这边就宽敞了，</p>
我把原本大河那间小屋子收拾了出来，床是新打的，柜子也搬了一个进去，</p>
红枫那孩子从今往后有自己的屋子了，不用再跟你们挤一张炕上，都九岁的小子了，也该自己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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