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5章 五月廿五，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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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五，</p>
昨日的红绸子已经拆干净了，码头边几艘乌篷船已经重新回了日常的节奏里。</p>
林家的院门早早开了，周桂香在灶房里烧了水，热了昨夜的剩馒头。</p>
灶台上升起的白烟细直，在清早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一点都不急。</p>
林清流和张大海一人揣了两个馒头，带着家里人上了清水号，</p>
今日家中纸扎铺子要开门，</p>
镇上的捎带行也要开张，</p>
仁济堂那边林茂源恢复了坐堂，</p>
晚秋和清河也照常要回船厂上工。</p>
林清舟今日也要出门，去青浦县。</p>
周桂香给他装了一只小布包，里头塞了一包干饼和一罐咸菜，叮嘱他，</p>
“定要好好吃饭。”</p>
船离了岸，沿着河道往河湾镇的方向驶去。</p>
晨光从东边的树梢间斜斜地穿过来，把水面镀了一层碎金。</p>
今日船上的人比昨日少了大半，可清水号走得照样稳当。</p>
林清流和张大海一前一后掌着橹，配合得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p>
林清舟坐在船头，把娘给的包裹搁在膝上，看着两岸的景致慢慢往后退。</p>
到了河湾镇，船靠了岸，船上的各人依次下了船，各就各位。</p>
林茂源去仁济堂，林清芬去开捎带行，晚秋和清河则是去船厂。</p>
河湾镇放下人，林清流和张大海继续航行，清水号一路南下，到了青浦县。</p>
林清流把橹一偏，船身贴着岸边缓缓靠了过去，在一处空泊位上停稳了。</p>
张大海跳上岸去系缆绳，林清舟站起来，把蓝布包裹往肩上一挎，正要跨下船板。</p>
诶！三哥！</p>
林清流忽然在船尾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急了些，带着点儿不自然，</p>
明日我来接你，就这个时辰。</p>
林清舟脚已经踩上了岸，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p>
不用，三日后再来就行，商籍落下来还要去文书房备案，杂七杂八的事儿得跑好几趟衙门，三日差不多够用了。</p>
不行不行，</p>
林清流从船尾走到船头来，两只手撑着船舷，身子往前探着，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p>
明日我来接你，说了明日就明日！你办不完的衙门事儿后日再接着办也行，反正明日我得把你接回去。</p>
林清舟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忽然就明白过来了。</p>
明日是五月廿六。</p>
是他的生辰。</p>
林清流这副非要接他回去的架势，分明就是家里交代好的，</p>
一定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县里过这个生辰。</p>
林清舟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烫的东西，从胸口一直淌到喉咙口，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p>
他看着林清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推辞，</p>
好，明日你来接我。</p>
林清流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立刻咧到了耳朵根，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紧事。</p>
他缩回身子，往船尾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p>
那你今儿晚上别凑合着啃干饼啊，街口那家面馆的素面还挺好吃的，我给你指过那家。</p>
晓得了。</p>
林清舟摆了摆手，转身往岸上走。</p>
林清流站在船尾，看着他三哥的背影沿着码头边的路拐进了巷口，才把橹撑开，船身缓缓地退离了泊位，调了个头往来路驶去。</p>
晨光从河面上铺过来，照在他咧着的嘴角上，亮堂堂的。</p>
林清舟走在青浦县的街面上，步子比方才松快了些。</p>
他拐进了青云巷，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井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p>
灶房里他走前搁在碗里的那把青葱还泡在水缸里，泡了两天，叶子倒是比走之前精神了些。</p>
他把蓝布包裹放在堂屋桌上，又把周桂香给的那只小布包解开来，干饼和咸菜罐搁在灶台上，</p>
顺手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锅是干净的，铁锈味儿早散了，露着灰黑的铁色。</p>
他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了灶房。</p>
如今时辰尚早，约莫巳时正。</p>
日头还没到最烈的时候，街面上的铺子大多都开着，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p>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新户帖翻开来看了看，又揣回去，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锁好院门，走了出去。</p>
林清舟走到隔壁院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p>
门板纹丝不动，他又叩了两下，才注意到门环上挂着一把铁锁。</p>
他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鸡叫都没有。</p>
王老汉大概回闺女家去了，不在。</p>
他收回手，没有多耽搁，转身出了青云巷，往老陈茶寮的方向走去。</p>
茶馆门口那面幌子还在，被风吹得微微打着卷，铺子里的热气还在，隔着门板就能闻见粗茶的焦香。</p>
林清舟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里头稀稀落落地坐着两桌客人，一个在嗑瓜子，一个趴在桌上打盹，都没什么声响。</p>
柜台后面的陈掌柜抬起头来，一见是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脸上浮出个笑模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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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客官来了，今儿喝点什么？</p>
林清舟走到柜台前，把一摞铜钱放在台面上，</p>
老规矩，一碗老茶。</p>
陈掌柜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很快端了一只粗瓷碗出来，茶汤深褐，飘着热气。</p>
林清舟接过来，没有急着坐，站在柜台边上抿了一口，放下碗，开口说，</p>
掌柜的，上回跟你打听的商籍的事，你还记得吧？</p>
陈掌柜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听他这么一说，擦台面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p>
神色里有几分了然，</p>
记得，怎么，真要办了？想好了？</p>
林清舟点了点头，</p>
嗯，今日就是专程来办这个的，想跟你讨个实底，进去了找谁，带什么东西，使费多少，都跟谁打交道？</p>
陈掌柜把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低了半截，像是怕被旁桌的客人听见，</p>
你带了户籍簿子没有？</p>
带了。</p>
银子呢？</p>
也带了。</p>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样子，便不再多问，清了清嗓子，压着声儿给他捋了一遍，</p>
县衙里头管这个的是户房，进了大门往右拐，第二进院子，门上挂着户房牌子的那间就是，</p>
里头坐着个姓周的主簿，四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留两撇小胡子，</p>
你进去别多说废话，把户籍簿子递上去，说来落商籍，他就知道了。</p>
他又补了一句，</p>
使费嘛，上回跟你说了，五两起步，看你经营范围大小，你要是只写捎带货物四个字，五两够了，</p>
要写往来各镇专运货品之类的，就得往上加，周主簿那人....不算刁难，但也不是好糊弄的，你带足银子，别跟他磨价。</p>
林清舟听着，把这几句话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了一句，</p>
那签了之后，多久能拿到文书？</p>
快则当日，慢则三五日。</p>
陈掌柜拿起抹布又开始擦台面，语气恢复了方才随意的调子，</p>
看周主簿今儿心情怎么样，他要是顺顺当当的，当场就给你盖印了，</p>
他要是今儿被上头骂了，你明儿再跑一趟也行。</p>
林清舟点了点头，把那碗茶一口喝完了，搁下碗，朝陈掌柜拱了拱手，</p>
多谢掌柜的指点。</p>
陈掌柜摆了摆手，</p>
去吧，祝你好运。</p>
林清舟出了茶寮，日光已经从街对面的屋檐上头直直地照下来了，把他的影子收得短短的。</p>
他深吸了一口气，沿着主街往县衙的方向走去，拐过街角，县衙那两扇朱漆大门已经遥遥在望了，</p>
门前廊下的两个衙役正靠在柱子上说着闲话，远远地看见有人走过来，目光便落了过来。</p>
林清舟没有停，走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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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红绸子已经拆干净了，码头边几艘乌篷船已经重新回了日常的节奏里。</p>
林家的院门早早开了，周桂香在灶房里烧了水，热了昨夜的剩馒头。</p>
灶台上升起的白烟细直，在清早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一点都不急。</p>
林清流和张大海一人揣了两个馒头，带着家里人上了清水号，</p>
今日家中纸扎铺子要开门，</p>
镇上的捎带行也要开张，</p>
仁济堂那边林茂源恢复了坐堂，</p>
晚秋和清河也照常要回船厂上工。</p>
林清舟今日也要出门，去青浦县。</p>
周桂香给他装了一只小布包，里头塞了一包干饼和一罐咸菜，叮嘱他，</p>
“定要好好吃饭。”</p>
船离了岸，沿着河道往河湾镇的方向驶去。</p>
晨光从东边的树梢间斜斜地穿过来，把水面镀了一层碎金。</p>
今日船上的人比昨日少了大半，可清水号走得照样稳当。</p>
林清流和张大海一前一后掌着橹，配合得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p>
林清舟坐在船头，把娘给的包裹搁在膝上，看着两岸的景致慢慢往后退。</p>
到了河湾镇，船靠了岸，船上的各人依次下了船，各就各位。</p>
林茂源去仁济堂，林清芬去开捎带行，晚秋和清河则是去船厂。</p>
河湾镇放下人，林清流和张大海继续航行，清水号一路南下，到了青浦县。</p>
林清流把橹一偏，船身贴着岸边缓缓靠了过去，在一处空泊位上停稳了。</p>
张大海跳上岸去系缆绳，林清舟站起来，把蓝布包裹往肩上一挎，正要跨下船板。</p>
诶！三哥！</p>
林清流忽然在船尾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急了些，带着点儿不自然，</p>
明日我来接你，就这个时辰。</p>
林清舟脚已经踩上了岸，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p>
不用，三日后再来就行，商籍落下来还要去文书房备案，杂七杂八的事儿得跑好几趟衙门，三日差不多够用了。</p>
不行不行，</p>
林清流从船尾走到船头来，两只手撑着船舷，身子往前探着，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p>
明日我来接你，说了明日就明日！你办不完的衙门事儿后日再接着办也行，反正明日我得把你接回去。</p>
林清舟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忽然就明白过来了。</p>
明日是五月廿六。</p>
是他的生辰。</p>
林清流这副非要接他回去的架势，分明就是家里交代好的，</p>
一定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县里过这个生辰。</p>
林清舟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烫的东西，从胸口一直淌到喉咙口，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p>
他看着林清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推辞，</p>
好，明日你来接我。</p>
林清流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立刻咧到了耳朵根，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紧事。</p>
他缩回身子，往船尾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p>
那你今儿晚上别凑合着啃干饼啊，街口那家面馆的素面还挺好吃的，我给你指过那家。</p>
晓得了。</p>
林清舟摆了摆手，转身往岸上走。</p>
林清流站在船尾，看着他三哥的背影沿着码头边的路拐进了巷口，才把橹撑开，船身缓缓地退离了泊位，调了个头往来路驶去。</p>
晨光从河面上铺过来，照在他咧着的嘴角上，亮堂堂的。</p>
林清舟走在青浦县的街面上，步子比方才松快了些。</p>
他拐进了青云巷，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井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p>
灶房里他走前搁在碗里的那把青葱还泡在水缸里，泡了两天，叶子倒是比走之前精神了些。</p>
他把蓝布包裹放在堂屋桌上，又把周桂香给的那只小布包解开来，干饼和咸菜罐搁在灶台上，</p>
顺手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锅是干净的，铁锈味儿早散了，露着灰黑的铁色。</p>
他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了灶房。</p>
如今时辰尚早，约莫巳时正。</p>
日头还没到最烈的时候，街面上的铺子大多都开着，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p>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新户帖翻开来看了看，又揣回去，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锁好院门，走了出去。</p>
林清舟走到隔壁院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p>
门板纹丝不动，他又叩了两下，才注意到门环上挂着一把铁锁。</p>
他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鸡叫都没有。</p>
王老汉大概回闺女家去了，不在。</p>
他收回手，没有多耽搁，转身出了青云巷，往老陈茶寮的方向走去。</p>
茶馆门口那面幌子还在，被风吹得微微打着卷，铺子里的热气还在，隔着门板就能闻见粗茶的焦香。</p>
林清舟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里头稀稀落落地坐着两桌客人，一个在嗑瓜子，一个趴在桌上打盹，都没什么声响。</p>
柜台后面的陈掌柜抬起头来，一见是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脸上浮出个笑模样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哟，客官来了，今儿喝点什么？</p>
林清舟走到柜台前，把一摞铜钱放在台面上，</p>
老规矩，一碗老茶。</p>
陈掌柜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很快端了一只粗瓷碗出来，茶汤深褐，飘着热气。</p>
林清舟接过来，没有急着坐，站在柜台边上抿了一口，放下碗，开口说，</p>
掌柜的，上回跟你打听的商籍的事，你还记得吧？</p>
陈掌柜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听他这么一说，擦台面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p>
神色里有几分了然，</p>
记得，怎么，真要办了？想好了？</p>
林清舟点了点头，</p>
嗯，今日就是专程来办这个的，想跟你讨个实底，进去了找谁，带什么东西，使费多少，都跟谁打交道？</p>
陈掌柜把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低了半截，像是怕被旁桌的客人听见，</p>
你带了户籍簿子没有？</p>
带了。</p>
银子呢？</p>
也带了。</p>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样子，便不再多问，清了清嗓子，压着声儿给他捋了一遍，</p>
县衙里头管这个的是户房，进了大门往右拐，第二进院子，门上挂着户房牌子的那间就是，</p>
里头坐着个姓周的主簿，四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留两撇小胡子，</p>
你进去别多说废话，把户籍簿子递上去，说来落商籍，他就知道了。</p>
他又补了一句，</p>
使费嘛，上回跟你说了，五两起步，看你经营范围大小，你要是只写捎带货物四个字，五两够了，</p>
要写往来各镇专运货品之类的，就得往上加，周主簿那人....不算刁难，但也不是好糊弄的，你带足银子，别跟他磨价。</p>
林清舟听着，把这几句话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了一句，</p>
那签了之后，多久能拿到文书？</p>
快则当日，慢则三五日。</p>
陈掌柜拿起抹布又开始擦台面，语气恢复了方才随意的调子，</p>
看周主簿今儿心情怎么样，他要是顺顺当当的，当场就给你盖印了，</p>
他要是今儿被上头骂了，你明儿再跑一趟也行。</p>
林清舟点了点头，把那碗茶一口喝完了，搁下碗，朝陈掌柜拱了拱手，</p>
多谢掌柜的指点。</p>
陈掌柜摆了摆手，</p>
去吧，祝你好运。</p>
林清舟出了茶寮，日光已经从街对面的屋檐上头直直地照下来了，把他的影子收得短短的。</p>
他深吸了一口气，沿着主街往县衙的方向走去，拐过街角，县衙那两扇朱漆大门已经遥遥在望了，</p>
门前廊下的两个衙役正靠在柱子上说着闲话，远远地看见有人走过来，目光便落了过来。</p>
林清舟没有停，走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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