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2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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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海把船靠上码头泊位的时候，手还在抖。</p>
他弯腰去系缆绳，绳头在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拉了两下确认拴牢了，又蹲在那儿多系了一道，像是怕船会自己跑了似的。</p>
直到缆绳都拴结实了，他才慢慢直起身，在船尾坐下来。</p>
这一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什么支撑的骨头，肩膀一塌，背往船帮上一靠，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还在微微地颤着。</p>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p>
挑担的、拉货的、蹲在台阶上洗菜的，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朝他多看一眼，也没人知道刚才野滩那边发生了什么。</p>
他跟着林家跑船也有几日了，从清水村到河湾镇，从河湾镇到青浦县，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河水哪儿深哪儿浅他都摸得清了。</p>
船上的活计他上手快，橹也撑得稳，林清流夸他力气大耐力好，他自己也觉得这活儿比种地轻省多了，</p>
每天在河上吹着风看着景，钱就到手了，比在码头扛大包强了不知多少倍。</p>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p>
他以前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不好的人。</p>
包工头克扣工钱，东家找借口少算日头，同来的工友半夜偷他搁在枕边的干粮，这些事他都遇上过。</p>
可那些事儿再恶心，也是有来有往的，至少有个由头。</p>
你扣我工钱，我下回不给你干了，</p>
你偷我干粮，我把包袱换个地方藏。</p>
可今天这三个地痞，什么由头都没有，上来就要钱，不给就动手，就围上来，就拿刀。</p>
那敞怀的汉子腰上那把短刀，张大海看得很清楚，刀鞘上的铜箍擦得锃亮，一看就是随身带着，随时能拔出来的家伙。</p>
要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p>
他手里只有一根竹篙，挡得了一个挡不了三个。</p>
那三个人围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身上的铜板都掏出来，几文钱总比挨一刀强。</p>
他也想过喊人，可野滩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p>
他甚至想过跳水里，可船在这儿，他跳了水船怎么办？</p>
可林清流来了。</p>
三拳两脚，人全倒了。</p>
张大海坐在船尾，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敞怀的汉子被甩到河滩上嘴里灌砂的样子，</p>
一会儿是林清流那只悬在对方鼻梁上方的拳头，骨节凸着，青筋绷着，再往下砸一寸那汉子的脸就要塌进去。</p>
他想起林清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蹲在灶房门口剥毛豆，跟柏川抢一块米糕被揪头发，</p>
在船尾嚼着草茎哼小调，怎么也跟方才那个闷着头往人堆里撞，一拳打掉人家牙齿，一脚把人踩到地里的后生对不上号。</p>
可他又想到另一层。</p>
林家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能从清水村做到河湾镇，再从河湾镇做到青浦县来，</p>
不只是靠眼光好，能吃苦，会算账。</p>
还得有人能扛得住事。</p>
遇了事能顶上去，见了坏人敢动手，船停在外面不会被抢，货在码头上不会被劫，</p>
这种生意，光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是做不起来的。</p>
林清流那几下子，打的不只是那三个地痞，</p>
也打掉了张大海心里最后那层，这活儿轻轻松松就能干的念头。</p>
张大海甚至想着，要是今天只有他自己在，他怕是连船都不想撑了，直接就想回麻柳村去，扛锄头种地也比这个安心。</p>
可他看见林清流那副样子，他又觉得这条船还能跑下去。</p>
大树底下好乘凉，能干一日是一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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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海把船靠上码头泊位的时候，手还在抖。</p>
他弯腰去系缆绳，绳头在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拉了两下确认拴牢了，又蹲在那儿多系了一道，像是怕船会自己跑了似的。</p>
直到缆绳都拴结实了，他才慢慢直起身，在船尾坐下来。</p>
这一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什么支撑的骨头，肩膀一塌，背往船帮上一靠，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还在微微地颤着。</p>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p>
挑担的、拉货的、蹲在台阶上洗菜的，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朝他多看一眼，也没人知道刚才野滩那边发生了什么。</p>
他跟着林家跑船也有几日了，从清水村到河湾镇，从河湾镇到青浦县，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河水哪儿深哪儿浅他都摸得清了。</p>
船上的活计他上手快，橹也撑得稳，林清流夸他力气大耐力好，他自己也觉得这活儿比种地轻省多了，</p>
每天在河上吹着风看着景，钱就到手了，比在码头扛大包强了不知多少倍。</p>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p>
他以前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不好的人。</p>
包工头克扣工钱，东家找借口少算日头，同来的工友半夜偷他搁在枕边的干粮，这些事他都遇上过。</p>
可那些事儿再恶心，也是有来有往的，至少有个由头。</p>
你扣我工钱，我下回不给你干了，</p>
你偷我干粮，我把包袱换个地方藏。</p>
可今天这三个地痞，什么由头都没有，上来就要钱，不给就动手，就围上来，就拿刀。</p>
那敞怀的汉子腰上那把短刀，张大海看得很清楚，刀鞘上的铜箍擦得锃亮，一看就是随身带着，随时能拔出来的家伙。</p>
要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p>
他手里只有一根竹篙，挡得了一个挡不了三个。</p>
那三个人围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身上的铜板都掏出来，几文钱总比挨一刀强。</p>
他也想过喊人，可野滩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p>
他甚至想过跳水里，可船在这儿，他跳了水船怎么办？</p>
可林清流来了。</p>
三拳两脚，人全倒了。</p>
张大海坐在船尾，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敞怀的汉子被甩到河滩上嘴里灌砂的样子，</p>
一会儿是林清流那只悬在对方鼻梁上方的拳头，骨节凸着，青筋绷着，再往下砸一寸那汉子的脸就要塌进去。</p>
他想起林清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蹲在灶房门口剥毛豆，跟柏川抢一块米糕被揪头发，</p>
在船尾嚼着草茎哼小调，怎么也跟方才那个闷着头往人堆里撞，一拳打掉人家牙齿，一脚把人踩到地里的后生对不上号。</p>
可他又想到另一层。</p>
林家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能从清水村做到河湾镇，再从河湾镇做到青浦县来，</p>
不只是靠眼光好，能吃苦，会算账。</p>
还得有人能扛得住事。</p>
遇了事能顶上去，见了坏人敢动手，船停在外面不会被抢，货在码头上不会被劫，</p>
这种生意，光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是做不起来的。</p>
林清流那几下子，打的不只是那三个地痞，</p>
也打掉了张大海心里最后那层，这活儿轻轻松松就能干的念头。</p>
张大海甚至想着，要是今天只有他自己在，他怕是连船都不想撑了，直接就想回麻柳村去，扛锄头种地也比这个安心。</p>
可他看见林清流那副样子，他又觉得这条船还能跑下去。</p>
大树底下好乘凉，能干一日是一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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