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3章 装作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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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了桌。</p>
一大盘清炒青菜，碧绿油亮，一碟子腌萝卜，切得薄薄的，码得齐整，</p>
每人跟前一碗热糊糊，杂粮粥熬得黏稠，里面掺了碎菜叶和几粒米，冒着腾腾的热气。</p>
林清舟在桌边坐下，林清流端着碗已经喝上了，林清芬刚把最后一盘菜摆好，张大海在桌尾坐了。</p>
四个人，四个位子。</p>
逢春站在灶房门口，没敢往前凑。</p>
他看着那碗热糊糊，喉咙动了动，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p>
林清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清舟。</p>
林清舟正端起碗，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皮都没抬，只轻轻眨了一下，算是默认。</p>
林清芬放下自己的筷子，起身走到逢春跟前，伸手拉了他一把。</p>
来，挨着二姑坐，一起吃。</p>
逢春被她拉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p>
他慌慌张张地看向林清舟，嘴唇抖了抖，没敢坐。</p>
林清舟端着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p>
吃吧，来了就是自家人。</p>
逢春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p>
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胡乱蹭掉，然后乖乖在林清芬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热糊糊。</p>
糊糊烫嘴，他喝得很慢，眼泪却止不住，一颗一颗落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p>
林清芬坐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一酸。</p>
这孩子哭起来也如此好看，叫人跟着心疼不已，</p>
睫毛湿漉漉的，垂着眼，鼻尖微微发红，那颗泪珠挂在脸颊上，像露水挂在花瓣上，她咂了咂嘴，忍不住说，</p>
清舟，这孩子有些太好看了吧。</p>
话一出口，逢春整个人僵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指收紧。</p>
他下意识地往林清芬身后缩了缩，像是怕被这句话招来什么祸事。</p>
张大海在桌子另一头，默默扒了一口粥。</p>
他心里翻江倒海。</p>
这孩子真是长了一张男女老少都认同的脸，</p>
清芬是女人，都觉得好看，小五那张嘴向来毒，也能说出一句美人坯子，</p>
就连他自己，一个糙老爷们，刚才看见那张脸从灶房探出来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p>
这种好看，不是男人的好看，也不是女人的好看，是那种...</p>
不分男女老少，看了都挪不开眼的那种。</p>
刚刚还听这孩子说，从前在楼里，只有那些花楼的人才会说自己在楼里...</p>
张大海心里啧啧两声，低头喝粥。</p>
林清舟没有回答林清芬。</p>
反而偏过头看向林清流，问，</p>
小五，你有什么法子？</p>
林清流正呼噜噜喝着糊糊，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p>
他想都没想，</p>
这好说！脸上贴两颗痦子就成了！</p>
说着，他手往怀里一掏，真摸出一颗黑褐色的痦子来，那东西背面带胶，他地一下就贴在了逢春左边脸蛋上。</p>
众人看着。</p>
逢春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空气，那颗痦子贴在他白净的脸上，像白玉上落了一粒芝麻。</p>
林清芬盯着看了两秒，诚实地说，</p>
感觉没什么变化...还是很好看。</p>
林清流了一声，把那颗摘了，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更大的，重新贴上。</p>
然后他不知又从哪儿掏出一小盒东西，打开，用手指蘸了蘸，往逢春脸上擦了擦。</p>
乌青色，鸡蛋大一块，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脸蛋。</p>
这下好了。</p>
逢春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像是被墨泼了一块，原先的精致秀气全被遮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怯生生的。</p>
林清芬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p>
嗯，这下好了，这下看不出来了。</p>
逢春坐在那儿，任由林清流摆弄，一动不动。</p>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张脸，就是祸事。</p>
从小到大，他娘都卖力地藏着他。</p>
逢春记得，小时候娘给他脸上抹过灶灰，涂过泥巴，甚至用指甲掐出印子来，就为了让他别那么显眼。</p>
后来娘不好，娘要没了，花干了所有积蓄，才把他卖成奴隶...</p>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其实不想洗太干净的。</p>
但他又想赌一把，赌这家人买他回来，不是看中他的脸。</p>
他赌对了。</p>
张大海在桌子另一头，默默扒完了碗里的粥。</p>
他看着林清流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痦子，颜料盒，一看就不是农家常备的玩意儿。</p>
可东家没问，代掌柜也没觉得不对，两个人都当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p>
他还能怎么样？</p>
他也只能装作寻常，低头喝自己的糊糊。</p>
晌午饭吃完，林清舟放下筷子，起身往灶房去了。</p>
不多时，他端了一碗糊糊出来，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还从碟子里多挑了几片腌萝卜盖在上面。</p>
林清流正拿袖子擦嘴，看见他这动作，眼皮一抬，</p>
三哥，你要去给那瘸子送饭啊？</p>
林清舟了一声，把碗端稳。</p>
我去就是了，那用得上你亲自跑一趟。</p>
林清流说着就要站起来。</p>
林清舟摇头，语气平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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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去。</p>
林清流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了一声，又坐了回去。</p>
他瘪了瘪嘴，心里嘀咕，三哥又要去哄人了。</p>
他太了解林清舟了。</p>
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笼络人心，一碗热饭，一句软话，就能让人死心塌地。</p>
林清流自己就是被这么的...</p>
他也不跟着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说，</p>
那我去送河湾镇的货了。</p>
说完就背着个背篓出了院子。</p>
两个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林清芬在收拾碗筷。</p>
逢春站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帮忙，她递什么他接什么，动作轻巧，不抢不拖。</p>
林清芬收拾完，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那块乌青色的胎记还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p>
这边林清舟端着饭，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p>
清水号泊在泊位上，安安静静的，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荡。</p>
他踩着跳板上了船。</p>
船身微微一沉，船舱里传来窸窣的声响。</p>
周康本来躺在草席上昏睡，船身摇晃把他弄醒了。</p>
他睁开眼，看见林清舟端着碗站在船舱口，愣了一下，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p>
主子。</p>
他声音沙哑，喊了一声。</p>
林清舟没拒这个称呼，只把碗递过去，</p>
先吃饭吧。</p>
周康双手接过来。</p>
碗还是热的，糊糊熬得黏稠，青菜碧绿，腌萝卜切得薄薄的，看着不像是剩的，就是给他单独盛了一份。</p>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喉咙动了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p>
自己的腿是眼前这个人带他去治的，药也上了，布也缠了，现在又亲自端了饭来。</p>
他周康在周府当差十几年，见过的主子不少，</p>
但从没有主子，会亲自端一碗热饭来给下人吃。</p>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p>
谢主子...</p>
他低声说了一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p>
在周府当差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先接住好处，再想为什么。</p>
一碗糊糊很快见了底。</p>
周康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向林清舟。</p>
主子，</p>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p>
你是不是认得我？</p>
林清舟靠在船舷上，点了点头，</p>
你是周府的家丁。</p>
周康心里一下。</p>
果然。</p>
他早该想到的。</p>
林清舟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像看一个陌生人。</p>
你果然认得我。</p>
周康苦笑了一下，</p>
那...为何要买下我？</p>
林清舟没回答。</p>
他反问道，</p>
你为何被周府逐出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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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了桌。</p>
一大盘清炒青菜，碧绿油亮，一碟子腌萝卜，切得薄薄的，码得齐整，</p>
每人跟前一碗热糊糊，杂粮粥熬得黏稠，里面掺了碎菜叶和几粒米，冒着腾腾的热气。</p>
林清舟在桌边坐下，林清流端着碗已经喝上了，林清芬刚把最后一盘菜摆好，张大海在桌尾坐了。</p>
四个人，四个位子。</p>
逢春站在灶房门口，没敢往前凑。</p>
他看着那碗热糊糊，喉咙动了动，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p>
林清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清舟。</p>
林清舟正端起碗，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皮都没抬，只轻轻眨了一下，算是默认。</p>
林清芬放下自己的筷子，起身走到逢春跟前，伸手拉了他一把。</p>
来，挨着二姑坐，一起吃。</p>
逢春被她拉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p>
他慌慌张张地看向林清舟，嘴唇抖了抖，没敢坐。</p>
林清舟端着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p>
吃吧，来了就是自家人。</p>
逢春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p>
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胡乱蹭掉，然后乖乖在林清芬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热糊糊。</p>
糊糊烫嘴，他喝得很慢，眼泪却止不住，一颗一颗落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p>
林清芬坐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一酸。</p>
这孩子哭起来也如此好看，叫人跟着心疼不已，</p>
睫毛湿漉漉的，垂着眼，鼻尖微微发红，那颗泪珠挂在脸颊上，像露水挂在花瓣上，她咂了咂嘴，忍不住说，</p>
清舟，这孩子有些太好看了吧。</p>
话一出口，逢春整个人僵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指收紧。</p>
他下意识地往林清芬身后缩了缩，像是怕被这句话招来什么祸事。</p>
张大海在桌子另一头，默默扒了一口粥。</p>
他心里翻江倒海。</p>
这孩子真是长了一张男女老少都认同的脸，</p>
清芬是女人，都觉得好看，小五那张嘴向来毒，也能说出一句美人坯子，</p>
就连他自己，一个糙老爷们，刚才看见那张脸从灶房探出来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p>
这种好看，不是男人的好看，也不是女人的好看，是那种...</p>
不分男女老少，看了都挪不开眼的那种。</p>
刚刚还听这孩子说，从前在楼里，只有那些花楼的人才会说自己在楼里...</p>
张大海心里啧啧两声，低头喝粥。</p>
林清舟没有回答林清芬。</p>
反而偏过头看向林清流，问，</p>
小五，你有什么法子？</p>
林清流正呼噜噜喝着糊糊，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p>
他想都没想，</p>
这好说！脸上贴两颗痦子就成了！</p>
说着，他手往怀里一掏，真摸出一颗黑褐色的痦子来，那东西背面带胶，他地一下就贴在了逢春左边脸蛋上。</p>
众人看着。</p>
逢春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空气，那颗痦子贴在他白净的脸上，像白玉上落了一粒芝麻。</p>
林清芬盯着看了两秒，诚实地说，</p>
感觉没什么变化...还是很好看。</p>
林清流了一声，把那颗摘了，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更大的，重新贴上。</p>
然后他不知又从哪儿掏出一小盒东西，打开，用手指蘸了蘸，往逢春脸上擦了擦。</p>
乌青色，鸡蛋大一块，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脸蛋。</p>
这下好了。</p>
逢春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像是被墨泼了一块，原先的精致秀气全被遮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怯生生的。</p>
林清芬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p>
嗯，这下好了，这下看不出来了。</p>
逢春坐在那儿，任由林清流摆弄，一动不动。</p>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张脸，就是祸事。</p>
从小到大，他娘都卖力地藏着他。</p>
逢春记得，小时候娘给他脸上抹过灶灰，涂过泥巴，甚至用指甲掐出印子来，就为了让他别那么显眼。</p>
后来娘不好，娘要没了，花干了所有积蓄，才把他卖成奴隶...</p>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其实不想洗太干净的。</p>
但他又想赌一把，赌这家人买他回来，不是看中他的脸。</p>
他赌对了。</p>
张大海在桌子另一头，默默扒完了碗里的粥。</p>
他看着林清流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痦子，颜料盒，一看就不是农家常备的玩意儿。</p>
可东家没问，代掌柜也没觉得不对，两个人都当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p>
他还能怎么样？</p>
他也只能装作寻常，低头喝自己的糊糊。</p>
晌午饭吃完，林清舟放下筷子，起身往灶房去了。</p>
不多时，他端了一碗糊糊出来，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还从碟子里多挑了几片腌萝卜盖在上面。</p>
林清流正拿袖子擦嘴，看见他这动作，眼皮一抬，</p>
三哥，你要去给那瘸子送饭啊？</p>
林清舟了一声，把碗端稳。</p>
我去就是了，那用得上你亲自跑一趟。</p>
林清流说着就要站起来。</p>
林清舟摇头，语气平常，</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亲自去。</p>
林清流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了一声，又坐了回去。</p>
他瘪了瘪嘴，心里嘀咕，三哥又要去哄人了。</p>
他太了解林清舟了。</p>
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笼络人心，一碗热饭，一句软话，就能让人死心塌地。</p>
林清流自己就是被这么的...</p>
他也不跟着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说，</p>
那我去送河湾镇的货了。</p>
说完就背着个背篓出了院子。</p>
两个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林清芬在收拾碗筷。</p>
逢春站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帮忙，她递什么他接什么，动作轻巧，不抢不拖。</p>
林清芬收拾完，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那块乌青色的胎记还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p>
这边林清舟端着饭，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p>
清水号泊在泊位上，安安静静的，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荡。</p>
他踩着跳板上了船。</p>
船身微微一沉，船舱里传来窸窣的声响。</p>
周康本来躺在草席上昏睡，船身摇晃把他弄醒了。</p>
他睁开眼，看见林清舟端着碗站在船舱口，愣了一下，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p>
主子。</p>
他声音沙哑，喊了一声。</p>
林清舟没拒这个称呼，只把碗递过去，</p>
先吃饭吧。</p>
周康双手接过来。</p>
碗还是热的，糊糊熬得黏稠，青菜碧绿，腌萝卜切得薄薄的，看着不像是剩的，就是给他单独盛了一份。</p>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喉咙动了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p>
自己的腿是眼前这个人带他去治的，药也上了，布也缠了，现在又亲自端了饭来。</p>
他周康在周府当差十几年，见过的主子不少，</p>
但从没有主子，会亲自端一碗热饭来给下人吃。</p>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p>
谢主子...</p>
他低声说了一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p>
在周府当差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先接住好处，再想为什么。</p>
一碗糊糊很快见了底。</p>
周康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向林清舟。</p>
主子，</p>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p>
你是不是认得我？</p>
林清舟靠在船舷上，点了点头，</p>
你是周府的家丁。</p>
周康心里一下。</p>
果然。</p>
他早该想到的。</p>
林清舟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像看一个陌生人。</p>
你果然认得我。</p>
周康苦笑了一下，</p>
那...为何要买下我？</p>
林清舟没回答。</p>
他反问道，</p>
你为何被周府逐出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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