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5章 六月二十，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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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斧声渐密。</p>
一棵又一棵松树倒下，阳光从树冠的缺口里漏进来，在厚厚的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块。</p>
林清山带着人量尺寸，削枝杈，忙得脚不沾地。</p>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几十步外，一片更深的阴影里，有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p>
那道身影隐在一棵古柏的背面，只露出小半边衣角。</p>
他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没有出声，没有靠近。</p>
等林清山直起腰来擦汗的间隙，那道身影动了动，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没入更深的林子深处。</p>
枝叶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p>
一日转瞬即逝。</p>
赵天生去了青石镇，陈宏信去了黑水镇。</p>
两人都是头一日在河湾镇跟林清芬学了本事的人，</p>
如今各自挂着林家捎带行的幌子，在镇上正儿八经地当起了掌柜。</p>
六月二十，白日。</p>
林家小院。</p>
周桂香不在家，去镇上采买家用了。</p>
家里只有疏影在院子里晾衣服，李海棠在房里哄孩子睡觉，</p>
周康坐在院门口，劈着竹篾，顺便看门。</p>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p>
有人在吗？</p>
疏影抬头一看，是村里陈家和赵家的两户人，各自提着东西，一只鸡，一块腊肉，用草绳拴着。</p>
陈婶？赵婶？</p>
疏影赶紧放下衣裳，走过去，</p>
你们这是...</p>
陈家媳妇儿笑呵呵的，</p>
疏影啊，天生和宏信在林家当差，这阵子家里头宽裕了不少，</p>
咱心里头过意不去，林家对咱那是天大的恩情，送点鸡和腊肉来，表表心意。</p>
赵家婶子也点头，</p>
林家仁义，给咱村里人找了活路，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收下吧。</p>
疏影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p>
这...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等奶奶回来...</p>
李海棠听见动静，从厢房里探出头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站在门口干看着。</p>
就在这时，周康从台阶上缓缓站起身来，</p>
他整了整衣襟，把林清河曾经用过的胁窝架子，往腋下一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p>
几位乡亲不必多礼。</p>
周康在院门口站定，微微颔首。</p>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淡，</p>
就是那种在大户人家门房干了多年的人特有的神态，客气，体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p>
我家东家平日里常念叨，乡里乡亲的，本该互相照拂。</p>
你两家能在分行当差，那是他们自家争气，东家赏识，几位今日来这一趟，我便替东家收下了。</p>
他侧过身，对疏影说了一句，</p>
收着吧。</p>
疏影连忙接过鸡和腊肉。</p>
周康又转向陈家和赵家的人，微微一拱手，</p>
二位慢走，不送。</p>
那架势，那语气，那分寸感，让陈家媳妇和赵家婆娘都愣了一下。</p>
两人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客气了客气了，退着走了。</p>
等她们出了院门，赵家婆娘走出老远了还跟陈家媳妇念叨，</p>
你看看人家林家，连家里头的瘸子都这么有规矩，说话办事那叫一个体面，</p>
这哪里还是咱们清水村的农户？这分明是镇上大户人家的水准啊。</p>
陈家媳妇也感叹，</p>
可不是嘛，听说这人还是林家买回来的，从前在大户人家当差呢，</p>
如今到了林家，那做派一点没丢，林家这是真起来了。</p>
院里头，疏影提着鸡和腊肉，还有些懵。</p>
李海棠也走过来，小声说，</p>
小康，你刚才那样子...可真威风。</p>
周康淡淡回了一句，</p>
东家体面，咱们做下人的，不能丢了人。</p>
说完，转身慢慢踱回门口，又坐下劈竹篾了。</p>
等到了傍晚，林家小院，一家人齐全。</p>
上山的，上工的，都各自归家，</p>
林清舟也从柳林镇回来，风尘仆仆，十九，二十两日，林清舟连跑了两个镇子。</p>
双桥镇，柳林镇，两处院子先后定下，银钱交割清楚。</p>
至此，捎带行六处分行的铺子全部安顿，</p>
河湾镇、白沙镇、青石镇、黑水镇、双桥镇、柳林镇，依次排开，水路相连。</p>
周桂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拎着那只鸡，语气好奇，</p>
这鸡...哪来的？还有这块腊肉？</p>
周康撑着架子从隔壁走过来，站在堂屋门口，恭敬地回话，</p>
夫人，是村里陈家和赵家送来的，白日里您不在家，奴才自作主张，替您收下了。</p>
周桂香愣了一下，想纠正周康的称呼，却又想起了清舟的叮嘱，</p>
到底是忍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鸡，又看看那块腊肉，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神色，</p>
这...咱们也没给人家做什么，收人家东西，多过意不去...</p>
林清舟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p>
他接过话头，</p>
娘，收下吧，以后这种事，只会更多的。</p>
周桂香抬头看他。</p>
林清舟语气平静，</p>
捎带行做起来了，六处分行全铺开了，村里跟着沾光的人只会越来越多，</p>
陈家和赵家的人在镇上当掌柜，家里头日子好过了，来送点东西，是心意，</p>
逢年节我自会发礼，娘不必过意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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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斧声渐密。</p>
一棵又一棵松树倒下，阳光从树冠的缺口里漏进来，在厚厚的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块。</p>
林清山带着人量尺寸，削枝杈，忙得脚不沾地。</p>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几十步外，一片更深的阴影里，有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p>
那道身影隐在一棵古柏的背面，只露出小半边衣角。</p>
他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没有出声，没有靠近。</p>
等林清山直起腰来擦汗的间隙，那道身影动了动，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没入更深的林子深处。</p>
枝叶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p>
一日转瞬即逝。</p>
赵天生去了青石镇，陈宏信去了黑水镇。</p>
两人都是头一日在河湾镇跟林清芬学了本事的人，</p>
如今各自挂着林家捎带行的幌子，在镇上正儿八经地当起了掌柜。</p>
六月二十，白日。</p>
林家小院。</p>
周桂香不在家，去镇上采买家用了。</p>
家里只有疏影在院子里晾衣服，李海棠在房里哄孩子睡觉，</p>
周康坐在院门口，劈着竹篾，顺便看门。</p>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p>
有人在吗？</p>
疏影抬头一看，是村里陈家和赵家的两户人，各自提着东西，一只鸡，一块腊肉，用草绳拴着。</p>
陈婶？赵婶？</p>
疏影赶紧放下衣裳，走过去，</p>
你们这是...</p>
陈家媳妇儿笑呵呵的，</p>
疏影啊，天生和宏信在林家当差，这阵子家里头宽裕了不少，</p>
咱心里头过意不去，林家对咱那是天大的恩情，送点鸡和腊肉来，表表心意。</p>
赵家婶子也点头，</p>
林家仁义，给咱村里人找了活路，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收下吧。</p>
疏影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p>
这...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等奶奶回来...</p>
李海棠听见动静，从厢房里探出头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站在门口干看着。</p>
就在这时，周康从台阶上缓缓站起身来，</p>
他整了整衣襟，把林清河曾经用过的胁窝架子，往腋下一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p>
几位乡亲不必多礼。</p>
周康在院门口站定，微微颔首。</p>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淡，</p>
就是那种在大户人家门房干了多年的人特有的神态，客气，体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p>
我家东家平日里常念叨，乡里乡亲的，本该互相照拂。</p>
你两家能在分行当差，那是他们自家争气，东家赏识，几位今日来这一趟，我便替东家收下了。</p>
他侧过身，对疏影说了一句，</p>
收着吧。</p>
疏影连忙接过鸡和腊肉。</p>
周康又转向陈家和赵家的人，微微一拱手，</p>
二位慢走，不送。</p>
那架势，那语气，那分寸感，让陈家媳妇和赵家婆娘都愣了一下。</p>
两人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客气了客气了，退着走了。</p>
等她们出了院门，赵家婆娘走出老远了还跟陈家媳妇念叨，</p>
你看看人家林家，连家里头的瘸子都这么有规矩，说话办事那叫一个体面，</p>
这哪里还是咱们清水村的农户？这分明是镇上大户人家的水准啊。</p>
陈家媳妇也感叹，</p>
可不是嘛，听说这人还是林家买回来的，从前在大户人家当差呢，</p>
如今到了林家，那做派一点没丢，林家这是真起来了。</p>
院里头，疏影提着鸡和腊肉，还有些懵。</p>
李海棠也走过来，小声说，</p>
小康，你刚才那样子...可真威风。</p>
周康淡淡回了一句，</p>
东家体面，咱们做下人的，不能丢了人。</p>
说完，转身慢慢踱回门口，又坐下劈竹篾了。</p>
等到了傍晚，林家小院，一家人齐全。</p>
上山的，上工的，都各自归家，</p>
林清舟也从柳林镇回来，风尘仆仆，十九，二十两日，林清舟连跑了两个镇子。</p>
双桥镇，柳林镇，两处院子先后定下，银钱交割清楚。</p>
至此，捎带行六处分行的铺子全部安顿，</p>
河湾镇、白沙镇、青石镇、黑水镇、双桥镇、柳林镇，依次排开，水路相连。</p>
周桂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拎着那只鸡，语气好奇，</p>
这鸡...哪来的？还有这块腊肉？</p>
周康撑着架子从隔壁走过来，站在堂屋门口，恭敬地回话，</p>
夫人，是村里陈家和赵家送来的，白日里您不在家，奴才自作主张，替您收下了。</p>
周桂香愣了一下，想纠正周康的称呼，却又想起了清舟的叮嘱，</p>
到底是忍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鸡，又看看那块腊肉，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神色，</p>
这...咱们也没给人家做什么，收人家东西，多过意不去...</p>
林清舟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p>
他接过话头，</p>
娘，收下吧，以后这种事，只会更多的。</p>
周桂香抬头看他。</p>
林清舟语气平静，</p>
捎带行做起来了，六处分行全铺开了，村里跟着沾光的人只会越来越多，</p>
陈家和赵家的人在镇上当掌柜，家里头日子好过了，来送点东西，是心意，</p>
逢年节我自会发礼，娘不必过意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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