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5章 运气太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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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青浦县码头。</p>
清水号缓缓靠岸，船板搭上石阶，林清舟拎着包袱第一个踏了上去。</p>
没有等后面的人，便大步流星地沿着河街往青云巷去了。</p>
青云巷深处，木门紧闭着。</p>
林清舟抬手叩了三下。</p>
门内传来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p>
门一声开了。</p>
逢春仰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迸出一句，</p>
东家！你来了！</p>
他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那颗痦子都跟着抖了抖。</p>
“嗯。”</p>
逢春忙侧身让开。</p>
东家快进，外头热。</p>
林清舟跨进院子，把包袱搁在廊下，环顾四周。</p>
骡子刚饮过水，槽里还挂着几根草渣，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p>
你倒是勤快。</p>
林清舟随口道。</p>
逢春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p>
东家吩咐的事，不敢马虎。</p>
林清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径直进了正房。</p>
他坐下来，倒了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p>
茶是逢春泡的，不浓不淡，温度刚好。</p>
窗外传来骡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p>
林清舟偏头看了一眼，是林清流赶着骡车出去了，</p>
张大江和张大海跟在车旁，这是林清舟吩咐林清流领着人去把青浦县的货接了。</p>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p>
林清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p>
捎带行。</p>
如今林家来钱最快的营生，便是这六镇捎带行。</p>
六个点，收发货，跑船运，抽佣金，每月流水少说也有三四百两。</p>
这本是好事。</p>
可林清舟心里清楚，这生意，不是林家最终的归宿。</p>
捎带行做的是流通的买卖，靠的是信息差和脚力。</p>
今日你能做，明日别人也能做。</p>
门槛不高，利厚，来钱快，但正因为来钱快，才最招人眼红。</p>
他太知道了。</p>
他跟小五当初刚跑捎带的时候，没少遇上麻烦。</p>
水路上的水匪，码头上的地痞，哪一样没领教过？</p>
可自家捎带行开了小半年，一次都没有。</p>
不是船户没遇上，是所有船户都没遇上。</p>
没有一条船被拦过，没有一批货出过岔子。</p>
这本来就不对劲，林清舟的手指停了。</p>
他见过太多太平无事背后的门道。</p>
水路上但凡有利可图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眼线。</p>
六镇之间水路纵横，哪段河面归谁管，哪处码头谁说了算，他心里有数。</p>
若说是生意小，无人看得上，</p>
可六月整个月，捎带行扩了五家分号，收发货物翻了四倍不止。</p>
这么大的动静，青浦县码头上的脚夫都换了一批，那些平日里收保护钱的人不可能不知道。</p>
知道了，却不来拿。</p>
这只有两种可能。</p>
要么，是自家运气实在太好，好到连水匪都绕着走。</p>
要么...</p>
便是有人刻意为之。</p>
林清舟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桌面。</p>
若是有人。</p>
会是谁？</p>
他脑中闪过几个县城里的大户名字，又一个个划掉。</p>
不是县里的白家，白家做的是米粮生意，跟水路运输有交集但无直接冲突。</p>
不是裴家，裴家做的是布匹，走的是陆路多。</p>
至于镇上的，林清舟直接排除了，镇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p>
那就是船行里的人？</p>
线索像是水里的月亮，看着就在那儿，伸手去捞，却散了。</p>
林清舟闭了闭眼。</p>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抓住了，却又没有抓住。</p>
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得见轮廓，摸不着实质。</p>
东家？</p>
门外传来逢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p>
茶凉了，要不要再沏一壶？</p>
林清舟睁开眼。</p>
不必了。</p>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p>
运气太好了吗....</p>
林清舟站在窗前，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p>
似是嘲讽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p>
他可从来不信运气。</p>
这世上的买卖，但凡有利可图的，没有不沾血的。</p>
就连林家最初做这个生意，也不是清白起家的。</p>
从前为什么没人做这个？</p>
不是没人想过。</p>
清水村到白沙镇，再到青浦县，这条线，货多，人多，需求大。</p>
可没人敢做，因为做了就要担风险，不是生意本身的风险，是水上的风险。</p>
水匪要钱，地头蛇要钱，码头上的脚行要抽成，沿途的关卡要打点。</p>
一层一层扒下来，到手的钱还没跑船挣得多。</p>
所以所有人都宁愿守着自家的船，跑一趟是一趟，挣一文是一文。</p>
与其花大风险去吃这块肉，不如坐享其成，收那点跑腿钱来得安稳。</p>
这是常理。</p>
可林家做了。</p>
林家不但做了，还做起来了，越做越大，依旧风平浪静。</p>
一条船都没出过事。</p>
这本身就不正常。</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清舟早就做好了遇上水匪意外之后的解决方法，可却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p>
尤其是整个六月下旬，有时候风险就是这样，落地了反而让人放心。</p>
它没来，只会让林清舟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p>
有人替他担了这份风险...</p>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把水路上所有的麻烦都荡平了。</p>
那些本该来收钱，来截货，来刁难的人，被人打了招呼，或干脆被人压了下去，</p>
所以他的船才能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六镇之间的河道上来去自如。</p>
是谁？</p>
林清舟脑海里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画像，因为以他家的阶级，根本接触不到这么大能量的权贵。</p>
难道会是更大的民信局？</p>
林清舟微微摇头。</p>
不像。</p>
民信局多是官府牵头，本就有保障，且民信局大多都只做到县里，镇上的人他们看都不看，</p>
两者并无直接竞争。</p>
而且自家这个捎带行是从小生意一步一步做起来的，最开始的时候，</p>
不过是在几个镇子之间跑跑散货，一个月流水才十几两银子，</p>
那个时候，民信局那种庞然大物，根本不会注意到清水村一户农家在折腾什么。</p>
那节点在哪儿？</p>
林清舟闭上眼，在记忆里往回翻。</p>
自家捎带行真正投入，真正让村民跑起来，是什么时候？</p>
年后。</p>
二月底。</p>
二月底发生了什么大事？</p>
安澜大典...</p>
晚秋造的那艘大船下水。</p>
然后呢？</p>
然后三月初，晚秋从船厂回来，带回来了两千六百两银票。</p>
那是陈文书给的。</p>
陈文书...</p>
晚秋的顶头上司，澄江船厂的文书，还是京城来的。</p>
林清舟的眼皮跳了一下。</p>
陈文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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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青浦县码头。</p>
清水号缓缓靠岸，船板搭上石阶，林清舟拎着包袱第一个踏了上去。</p>
没有等后面的人，便大步流星地沿着河街往青云巷去了。</p>
青云巷深处，木门紧闭着。</p>
林清舟抬手叩了三下。</p>
门内传来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p>
门一声开了。</p>
逢春仰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迸出一句，</p>
东家！你来了！</p>
他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那颗痦子都跟着抖了抖。</p>
“嗯。”</p>
逢春忙侧身让开。</p>
东家快进，外头热。</p>
林清舟跨进院子，把包袱搁在廊下，环顾四周。</p>
骡子刚饮过水，槽里还挂着几根草渣，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p>
你倒是勤快。</p>
林清舟随口道。</p>
逢春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p>
东家吩咐的事，不敢马虎。</p>
林清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径直进了正房。</p>
他坐下来，倒了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p>
茶是逢春泡的，不浓不淡，温度刚好。</p>
窗外传来骡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p>
林清舟偏头看了一眼，是林清流赶着骡车出去了，</p>
张大江和张大海跟在车旁，这是林清舟吩咐林清流领着人去把青浦县的货接了。</p>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p>
林清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p>
捎带行。</p>
如今林家来钱最快的营生，便是这六镇捎带行。</p>
六个点，收发货，跑船运，抽佣金，每月流水少说也有三四百两。</p>
这本是好事。</p>
可林清舟心里清楚，这生意，不是林家最终的归宿。</p>
捎带行做的是流通的买卖，靠的是信息差和脚力。</p>
今日你能做，明日别人也能做。</p>
门槛不高，利厚，来钱快，但正因为来钱快，才最招人眼红。</p>
他太知道了。</p>
他跟小五当初刚跑捎带的时候，没少遇上麻烦。</p>
水路上的水匪，码头上的地痞，哪一样没领教过？</p>
可自家捎带行开了小半年，一次都没有。</p>
不是船户没遇上，是所有船户都没遇上。</p>
没有一条船被拦过，没有一批货出过岔子。</p>
这本来就不对劲，林清舟的手指停了。</p>
他见过太多太平无事背后的门道。</p>
水路上但凡有利可图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眼线。</p>
六镇之间水路纵横，哪段河面归谁管，哪处码头谁说了算，他心里有数。</p>
若说是生意小，无人看得上，</p>
可六月整个月，捎带行扩了五家分号，收发货物翻了四倍不止。</p>
这么大的动静，青浦县码头上的脚夫都换了一批，那些平日里收保护钱的人不可能不知道。</p>
知道了，却不来拿。</p>
这只有两种可能。</p>
要么，是自家运气实在太好，好到连水匪都绕着走。</p>
要么...</p>
便是有人刻意为之。</p>
林清舟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桌面。</p>
若是有人。</p>
会是谁？</p>
他脑中闪过几个县城里的大户名字，又一个个划掉。</p>
不是县里的白家，白家做的是米粮生意，跟水路运输有交集但无直接冲突。</p>
不是裴家，裴家做的是布匹，走的是陆路多。</p>
至于镇上的，林清舟直接排除了，镇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p>
那就是船行里的人？</p>
线索像是水里的月亮，看着就在那儿，伸手去捞，却散了。</p>
林清舟闭了闭眼。</p>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抓住了，却又没有抓住。</p>
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得见轮廓，摸不着实质。</p>
东家？</p>
门外传来逢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p>
茶凉了，要不要再沏一壶？</p>
林清舟睁开眼。</p>
不必了。</p>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p>
运气太好了吗....</p>
林清舟站在窗前，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p>
似是嘲讽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p>
他可从来不信运气。</p>
这世上的买卖，但凡有利可图的，没有不沾血的。</p>
就连林家最初做这个生意，也不是清白起家的。</p>
从前为什么没人做这个？</p>
不是没人想过。</p>
清水村到白沙镇，再到青浦县，这条线，货多，人多，需求大。</p>
可没人敢做，因为做了就要担风险，不是生意本身的风险，是水上的风险。</p>
水匪要钱，地头蛇要钱，码头上的脚行要抽成，沿途的关卡要打点。</p>
一层一层扒下来，到手的钱还没跑船挣得多。</p>
所以所有人都宁愿守着自家的船，跑一趟是一趟，挣一文是一文。</p>
与其花大风险去吃这块肉，不如坐享其成，收那点跑腿钱来得安稳。</p>
这是常理。</p>
可林家做了。</p>
林家不但做了，还做起来了，越做越大，依旧风平浪静。</p>
一条船都没出过事。</p>
这本身就不正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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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早就做好了遇上水匪意外之后的解决方法，可却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p>
尤其是整个六月下旬，有时候风险就是这样，落地了反而让人放心。</p>
它没来，只会让林清舟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p>
有人替他担了这份风险...</p>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把水路上所有的麻烦都荡平了。</p>
那些本该来收钱，来截货，来刁难的人，被人打了招呼，或干脆被人压了下去，</p>
所以他的船才能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六镇之间的河道上来去自如。</p>
是谁？</p>
林清舟脑海里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画像，因为以他家的阶级，根本接触不到这么大能量的权贵。</p>
难道会是更大的民信局？</p>
林清舟微微摇头。</p>
不像。</p>
民信局多是官府牵头，本就有保障，且民信局大多都只做到县里，镇上的人他们看都不看，</p>
两者并无直接竞争。</p>
而且自家这个捎带行是从小生意一步一步做起来的，最开始的时候，</p>
不过是在几个镇子之间跑跑散货，一个月流水才十几两银子，</p>
那个时候，民信局那种庞然大物，根本不会注意到清水村一户农家在折腾什么。</p>
那节点在哪儿？</p>
林清舟闭上眼，在记忆里往回翻。</p>
自家捎带行真正投入，真正让村民跑起来，是什么时候？</p>
年后。</p>
二月底。</p>
二月底发生了什么大事？</p>
安澜大典...</p>
晚秋造的那艘大船下水。</p>
然后呢？</p>
然后三月初，晚秋从船厂回来，带回来了两千六百两银票。</p>
那是陈文书给的。</p>
陈文书...</p>
晚秋的顶头上司，澄江船厂的文书，还是京城来的。</p>
林清舟的眼皮跳了一下。</p>
陈文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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