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9章 一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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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川虽然没来过青浦县林家的院子，但前几日跟张大海闲聊时打听过，知道林家在码头附近青云巷。</p>
他沿着码头走，逢人便问，没问两句就问到了青云巷。</p>
他刚要迈步进去，就见巷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提着一油纸包，嘴里正嚼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不是林清流是谁？</p>
李见川眼睛一亮，几步上前，笑着拱手，</p>
诶！五哥！</p>
林清流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噎了一下，赶紧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咧嘴一笑，</p>
狗娃子！你咋跑县里来了？</p>
李见川道，</p>
五哥，我今儿个来县衙落籍，想着先来拜访东家，顺道给东家带点家里晒的干蘑菇。</p>
说着他拍了拍怀里那个小布包。</p>
林清流把包子三两口吃完，拿油纸擦了擦手上的油，</p>
走，我领你进去。</p>
两人一前一后进巷子，没几步就到了林家院门前。</p>
林清流推开半掩的木门，探头往里喊了一声，</p>
三哥！</p>
院子里，逢春正蹲在水井边搓衣裳，棒槌搁在石板上，听见声音抬起头，拿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p>
知晓这是家里的船户，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搓衣裳。</p>
正房门半开着，林清舟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正翻着一册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p>
林清流冲他扬声道，</p>
三哥！我碰到狗娃子了，他说来落籍的。</p>
李见川赶紧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作揖，腰弯得低低的，</p>
东家，叨扰了，我户籍分了，院子也买了，今日特意来落籍的。</p>
李见川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头一堆晒得干干的香菇，</p>
品相不算齐整，但闻着有股山野的清香。</p>
他自然地搁在外间靠窗的木桌上，道，</p>
我娘晒的，给您拿来些。</p>
林清舟从书册上抬起眼，目光在蘑菇上停了一瞬，没推辞，也没客套，只微微颔首，</p>
李见川拱了拱手，</p>
那东家，我先去县衙了，不打扰您。</p>
他转身刚要迈步，林清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没什么起伏，</p>
小五，你陪他去。</p>
林清流正靠在门框上啃包子，闻言应道，</p>
好嘞。</p>
李见川忙回头又作了一揖，</p>
多谢五哥！多谢东家！</p>
两人出了青云巷，沿着码头边的主街往县衙方向走。</p>
日头渐高，街面上人渐渐多了，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卖吃食的，热闹得很。</p>
林清流拿袖子扇着风，边走边开口，</p>
到了县衙，先从侧门进户房院，正门是打官司的人才走的，</p>
门房那儿塞一角两角就够了，别多给，多了他反倒起疑心，</p>
进去了找周主簿，问你落籍缘由，你就说置产跑船，别扯别的，</p>
文书都带好了吧？别到了跟前才翻，</p>
填册子的时候，笔墨钱，册纸钱，朱砂钱，一样一样都要银子，你带够了没？</p>
李见川认真听着，一一应下，</p>
带了带了，钱袋里备了散银。</p>
林清流点点头，</p>
那就成，办好了三日后凭竹牌来取新户帖，别弄丢了，丢了补办麻烦。</p>
两人说着话，拐上了县前街。</p>
这条街最宽，青石板铺得齐整，两旁多是铺面和衙门相关的行当，</p>
代写文书的，卖笔墨的，牙行中介，人来人往。</p>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老一少。</p>
那老的精瘦，眉眼间透着股子江湖气，</p>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跟在老头后头。</p>
林清流余光扫到那张老脸的瞬间，心脏差点跳出来了！</p>
是李青！</p>
那个当年拿他去沉塘的老东西！</p>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做出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脚步没停，眼神也没多停留，就这么擦了过去。</p>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了掌心，手心全是冷汗。</p>
李青的目光从林清流脸上扫过，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p>
这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p>
林清流现在续了短须，眉形和从前不一样了，肤色也比从前黑了些，眉目清朗，</p>
全然不是当年那个透着阴狠气息的琉儿。</p>
璃儿低着头，根本没看对面的人，只拽了拽李青的袖子，</p>
师父，快走吧，还等着换银子呢。</p>
李青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流的背影，</p>
那少年穿着靛青细布长衫，步子不紧不慢，身边跟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两人正说着话，神态自若。</p>
璃儿顺着李青的目光望过去，他只看了一眼那背影，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p>
那肩，那背影，怎么那么像....</p>
琉儿！</p>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惊呼声在嘈杂的街面上还是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p>
李青也猛地眯起眼，整个人像猎鹰似的定住了，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少年的反应。</p>
没有回头。</p>
那个少年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侧头和身旁那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说着什么，</p>
甚至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前头的街角，神态自若。</p>
璃儿愣在原地，手还拽着李青的袖子，嘴巴微张，</p>
师，师父....那，那是琉儿吗？</p>
李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在那背影上反复刮了几遍，半晌，缓缓摇头，</p>
不是。</p>
他拽了拽璃儿的袖子，</p>
算了，走了，琉儿不可能活下来的。</p>
璃儿又看了两眼，那少年已经拐进了前面的一条岔巷，靛青衣角一闪，不见了。</p>
另一边，林清流的手在袖子里，指甲把自己的掌心都嵌出了血。</p>
他听见那声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连呼吸都差点停了！</p>
他用疼痛警醒着自己，像没事人一样对李见川说，</p>
前头拐个弯就到了，你那文书再摸摸，别掉了。</p>
李见川没察觉任何异样，憨憨地应了一声，</p>
好嘞，五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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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川虽然没来过青浦县林家的院子，但前几日跟张大海闲聊时打听过，知道林家在码头附近青云巷。</p>
他沿着码头走，逢人便问，没问两句就问到了青云巷。</p>
他刚要迈步进去，就见巷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提着一油纸包，嘴里正嚼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不是林清流是谁？</p>
李见川眼睛一亮，几步上前，笑着拱手，</p>
诶！五哥！</p>
林清流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噎了一下，赶紧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咧嘴一笑，</p>
狗娃子！你咋跑县里来了？</p>
李见川道，</p>
五哥，我今儿个来县衙落籍，想着先来拜访东家，顺道给东家带点家里晒的干蘑菇。</p>
说着他拍了拍怀里那个小布包。</p>
林清流把包子三两口吃完，拿油纸擦了擦手上的油，</p>
走，我领你进去。</p>
两人一前一后进巷子，没几步就到了林家院门前。</p>
林清流推开半掩的木门，探头往里喊了一声，</p>
三哥！</p>
院子里，逢春正蹲在水井边搓衣裳，棒槌搁在石板上，听见声音抬起头，拿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p>
知晓这是家里的船户，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搓衣裳。</p>
正房门半开着，林清舟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正翻着一册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p>
林清流冲他扬声道，</p>
三哥！我碰到狗娃子了，他说来落籍的。</p>
李见川赶紧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作揖，腰弯得低低的，</p>
东家，叨扰了，我户籍分了，院子也买了，今日特意来落籍的。</p>
李见川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头一堆晒得干干的香菇，</p>
品相不算齐整，但闻着有股山野的清香。</p>
他自然地搁在外间靠窗的木桌上，道，</p>
我娘晒的，给您拿来些。</p>
林清舟从书册上抬起眼，目光在蘑菇上停了一瞬，没推辞，也没客套，只微微颔首，</p>
李见川拱了拱手，</p>
那东家，我先去县衙了，不打扰您。</p>
他转身刚要迈步，林清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没什么起伏，</p>
小五，你陪他去。</p>
林清流正靠在门框上啃包子，闻言应道，</p>
好嘞。</p>
李见川忙回头又作了一揖，</p>
多谢五哥！多谢东家！</p>
两人出了青云巷，沿着码头边的主街往县衙方向走。</p>
日头渐高，街面上人渐渐多了，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卖吃食的，热闹得很。</p>
林清流拿袖子扇着风，边走边开口，</p>
到了县衙，先从侧门进户房院，正门是打官司的人才走的，</p>
门房那儿塞一角两角就够了，别多给，多了他反倒起疑心，</p>
进去了找周主簿，问你落籍缘由，你就说置产跑船，别扯别的，</p>
文书都带好了吧？别到了跟前才翻，</p>
填册子的时候，笔墨钱，册纸钱，朱砂钱，一样一样都要银子，你带够了没？</p>
李见川认真听着，一一应下，</p>
带了带了，钱袋里备了散银。</p>
林清流点点头，</p>
那就成，办好了三日后凭竹牌来取新户帖，别弄丢了，丢了补办麻烦。</p>
两人说着话，拐上了县前街。</p>
这条街最宽，青石板铺得齐整，两旁多是铺面和衙门相关的行当，</p>
代写文书的，卖笔墨的，牙行中介，人来人往。</p>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老一少。</p>
那老的精瘦，眉眼间透着股子江湖气，</p>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跟在老头后头。</p>
林清流余光扫到那张老脸的瞬间，心脏差点跳出来了！</p>
是李青！</p>
那个当年拿他去沉塘的老东西！</p>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做出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脚步没停，眼神也没多停留，就这么擦了过去。</p>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了掌心，手心全是冷汗。</p>
李青的目光从林清流脸上扫过，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p>
这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p>
林清流现在续了短须，眉形和从前不一样了，肤色也比从前黑了些，眉目清朗，</p>
全然不是当年那个透着阴狠气息的琉儿。</p>
璃儿低着头，根本没看对面的人，只拽了拽李青的袖子，</p>
师父，快走吧，还等着换银子呢。</p>
李青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流的背影，</p>
那少年穿着靛青细布长衫，步子不紧不慢，身边跟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两人正说着话，神态自若。</p>
璃儿顺着李青的目光望过去，他只看了一眼那背影，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p>
那肩，那背影，怎么那么像....</p>
琉儿！</p>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惊呼声在嘈杂的街面上还是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p>
李青也猛地眯起眼，整个人像猎鹰似的定住了，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少年的反应。</p>
没有回头。</p>
那个少年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侧头和身旁那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说着什么，</p>
甚至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前头的街角，神态自若。</p>
璃儿愣在原地，手还拽着李青的袖子，嘴巴微张，</p>
师，师父....那，那是琉儿吗？</p>
李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在那背影上反复刮了几遍，半晌，缓缓摇头，</p>
不是。</p>
他拽了拽璃儿的袖子，</p>
算了，走了，琉儿不可能活下来的。</p>
璃儿又看了两眼，那少年已经拐进了前面的一条岔巷，靛青衣角一闪，不见了。</p>
另一边，林清流的手在袖子里，指甲把自己的掌心都嵌出了血。</p>
他听见那声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连呼吸都差点停了！</p>
他用疼痛警醒着自己，像没事人一样对李见川说，</p>
前头拐个弯就到了，你那文书再摸摸，别掉了。</p>
李见川没察觉任何异样，憨憨地应了一声，</p>
好嘞，五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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