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9章 九月初一，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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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这边，四个人进了院门，周桂香正在灶房门口张望。</p>
见他们回来了，也不问李德正家发生了什么，只招呼了一声，</p>
“回来了？快洗把手，吃饭。”</p>
杜娘子把蒸屉揭开，里头搁着几盘菜，还冒着热气。</p>
灶膛里的火压着小火，一屉菜热得透透的。</p>
杜娘子把菜一盘一盘端出来，摆在桌上，又给每个人都盛了饭。</p>
林茂源坐下，端起碗就吃，没提李家的事。</p>
周桂香也不问，坐在旁边给林清舟夹了筷子菜。</p>
林清河和林清流低头扒饭，谁也没开口。</p>
就算林清芬再好奇，可爹没主动开口，其他几个人也闭口不谈，他如今做了这么久的镇上掌柜，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p>
一时间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着桌面的轻响。</p>
吃了一会儿，周桂香放下筷子，看着林清舟，</p>
“清舟啊，祖宅那边，地基已经整得差不多了，后生们把碎石烂树根都清了出去，地面夯了两遍，眼下就能起墙了。”</p>
林清舟嚼着饭，点了点头。</p>
“我想着，院墙是买青砖回来起呢，还是找个匠人来看看，好好规划一番？”</p>
周桂香说，</p>
“那一片地方大，二十二亩，院墙绕一圈，可不少工夫，</p>
若是起了墙，里头怎么分，哪里正院，哪里偏院，哪里留花园，哪里搁库房，总得有个章法才好。”</p>
林清舟把碗搁下，想了想，才开口。</p>
“院墙不必找什么匠人，照着寻常规制来就是，</p>
青砖实砌，高矮适中，比寻常人家高个一尺就够，要紧的是墙基打牢，四至立清楚，</p>
至于里头，一步一步来，周康画了图纸，按照那个图纸规划做就行了，不必雕梁画栋。”</p>
周桂香听了，点了点头，可又犹豫了一下，</p>
“我是想着，既然是要修祖宅，也修的如此之素吗？”</p>
林清舟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说，</p>
“娘，咱们林家没有功名，没有功名，就不能用那些官宦人家的制式，</p>
雕梁画栋，门楣题匾，石狮抱鼓，那些都是给有功名的人家预备的，咱们用了，不合规矩，反倒招祸。”</p>
他又说，</p>
“院墙修得牢固，院门做得结实，房子起得周正，住着舒坦就行了，</p>
至于旁的，等往后家里有人考出功名来，再添也不迟，</p>
就算是以后咱们成了大富之家，木料上的雕花，窗棂上的花样，那些日后都能加，</p>
可地基，砖墙这些底子，现在打好就成，不必花冤枉钱。”</p>
周桂香听完，想了想，觉得在理。</p>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p>
林茂源在旁边端着碗，慢慢吃着，始终没插嘴。</p>
林清舟向来如此，凡事想得长远，看得明白，用不着旁人操心。</p>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p>
杜娘子端了碗汤上来，搁在桌上。</p>
林清流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搁，打了个哈欠。</p>
林清河也吃完了，晚秋先一步回屋，他却没有，拿着医书本子就找爹去了。</p>
-</p>
第二天一早，九月初一，李德正醒了。</p>
他躺在地铺上，睁开眼，屋里亮堂堂的，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光。</p>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昨夜一觉睡到了天亮。</p>
没有半夜被惊醒，没有沈雁的哭闹，没有李大海的呻吟。</p>
整夜安安稳稳的，连个翻身都没怎么翻。</p>
他坐起来，先看了看炕上。</p>
沈雁和李大海都还睡着，呼吸匀匀的。</p>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腕。</p>
绳子上垫着布，勒出的印子浅浅的，一夜下来也没怎么挣动。</p>
他又探了探两个人的鼻息，指头刚凑到沈雁鼻子底下，沈雁就睁开了眼。</p>
她看见李德正的手悬在自己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圈红了。</p>
“当家的，我还没死呢...”</p>
李德正把手收回去，没说什么，弯腰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p>
解完了，又去解李大海的。</p>
李大海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没吭声。</p>
刘秀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p>
她想着昨日婆母和小叔一天水米没沾，今日早早起来，熬了一锅稠粥，蒸了几个杂面馒头，又炒了一碟青菜。</p>
饭摆上桌，她招呼众人吃饭，自己坐在红枫旁边，给他盛了碗粥。</p>
红枫吃了几口，便放下碗，坐到门槛上翻书去了。</p>
他翻的是《三字经》，拿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念下去。</p>
念完了，又拿了一截炭笔，在地上找了块平整的青砖，蹲着练字。</p>
李德正端着碗从堂屋出来，一眼就看见红枫蹲在门槛上写字的模样。</p>
他站住了，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刘秀云说，</p>
“秀云，等你娘他们这个事过去，咱们再去县里看看情况，红枫的书，还是要继续读下去的。”</p>
刘秀云正在灶房门口擦桌子，听到这话，手上一顿，抬起头来。</p>
她眼眶热了一下，没让眼泪掉出来，她应了一声，</p>
“诶，我晓得了。”</p>
有了李德正这句话，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p>
她不怕折腾，就怕家里因为这事不让红枫念书了。</p>
如今公爹开了口，她比什么都安心。</p>
沈雁坐在桌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粥。</p>
粥还是那个粥，馒头还是那个馒头，可她吃着总觉得没滋没味。</p>
嘴里淡淡的，嚼什么都觉不出香。</p>
李大海坐在她对面，也在喝粥。</p>
他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p>
这粥，有滋味了。</p>
从前几日喝粥，就跟喝白水一样，什么都尝不出来。</p>
可今日这一口下去，竟尝出了米香，尝出了灶火气。</p>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大口，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p>
林大夫的医术果然厉害！</p>
他先前还怕扎针，怕吃药，觉得那是受刑。</p>
可如今尝出滋味来了，他反倒不怕了。</p>
他甚至开始盼着今晚快点来。</p>
李大海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脸上那股灰败劲儿退了不少，露出点笑模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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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这边，四个人进了院门，周桂香正在灶房门口张望。</p>
见他们回来了，也不问李德正家发生了什么，只招呼了一声，</p>
“回来了？快洗把手，吃饭。”</p>
杜娘子把蒸屉揭开，里头搁着几盘菜，还冒着热气。</p>
灶膛里的火压着小火，一屉菜热得透透的。</p>
杜娘子把菜一盘一盘端出来，摆在桌上，又给每个人都盛了饭。</p>
林茂源坐下，端起碗就吃，没提李家的事。</p>
周桂香也不问，坐在旁边给林清舟夹了筷子菜。</p>
林清河和林清流低头扒饭，谁也没开口。</p>
就算林清芬再好奇，可爹没主动开口，其他几个人也闭口不谈，他如今做了这么久的镇上掌柜，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p>
一时间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着桌面的轻响。</p>
吃了一会儿，周桂香放下筷子，看着林清舟，</p>
“清舟啊，祖宅那边，地基已经整得差不多了，后生们把碎石烂树根都清了出去，地面夯了两遍，眼下就能起墙了。”</p>
林清舟嚼着饭，点了点头。</p>
“我想着，院墙是买青砖回来起呢，还是找个匠人来看看，好好规划一番？”</p>
周桂香说，</p>
“那一片地方大，二十二亩，院墙绕一圈，可不少工夫，</p>
若是起了墙，里头怎么分，哪里正院，哪里偏院，哪里留花园，哪里搁库房，总得有个章法才好。”</p>
林清舟把碗搁下，想了想，才开口。</p>
“院墙不必找什么匠人，照着寻常规制来就是，</p>
青砖实砌，高矮适中，比寻常人家高个一尺就够，要紧的是墙基打牢，四至立清楚，</p>
至于里头，一步一步来，周康画了图纸，按照那个图纸规划做就行了，不必雕梁画栋。”</p>
周桂香听了，点了点头，可又犹豫了一下，</p>
“我是想着，既然是要修祖宅，也修的如此之素吗？”</p>
林清舟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说，</p>
“娘，咱们林家没有功名，没有功名，就不能用那些官宦人家的制式，</p>
雕梁画栋，门楣题匾，石狮抱鼓，那些都是给有功名的人家预备的，咱们用了，不合规矩，反倒招祸。”</p>
他又说，</p>
“院墙修得牢固，院门做得结实，房子起得周正，住着舒坦就行了，</p>
至于旁的，等往后家里有人考出功名来，再添也不迟，</p>
就算是以后咱们成了大富之家，木料上的雕花，窗棂上的花样，那些日后都能加，</p>
可地基，砖墙这些底子，现在打好就成，不必花冤枉钱。”</p>
周桂香听完，想了想，觉得在理。</p>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p>
林茂源在旁边端着碗，慢慢吃着，始终没插嘴。</p>
林清舟向来如此，凡事想得长远，看得明白，用不着旁人操心。</p>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p>
杜娘子端了碗汤上来，搁在桌上。</p>
林清流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搁，打了个哈欠。</p>
林清河也吃完了，晚秋先一步回屋，他却没有，拿着医书本子就找爹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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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九月初一，李德正醒了。</p>
他躺在地铺上，睁开眼，屋里亮堂堂的，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光。</p>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昨夜一觉睡到了天亮。</p>
没有半夜被惊醒，没有沈雁的哭闹，没有李大海的呻吟。</p>
整夜安安稳稳的，连个翻身都没怎么翻。</p>
他坐起来，先看了看炕上。</p>
沈雁和李大海都还睡着，呼吸匀匀的。</p>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腕。</p>
绳子上垫着布，勒出的印子浅浅的，一夜下来也没怎么挣动。</p>
他又探了探两个人的鼻息，指头刚凑到沈雁鼻子底下，沈雁就睁开了眼。</p>
她看见李德正的手悬在自己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圈红了。</p>
“当家的，我还没死呢...”</p>
李德正把手收回去，没说什么，弯腰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p>
解完了，又去解李大海的。</p>
李大海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没吭声。</p>
刘秀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p>
她想着昨日婆母和小叔一天水米没沾，今日早早起来，熬了一锅稠粥，蒸了几个杂面馒头，又炒了一碟青菜。</p>
饭摆上桌，她招呼众人吃饭，自己坐在红枫旁边，给他盛了碗粥。</p>
红枫吃了几口，便放下碗，坐到门槛上翻书去了。</p>
他翻的是《三字经》，拿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念下去。</p>
念完了，又拿了一截炭笔，在地上找了块平整的青砖，蹲着练字。</p>
李德正端着碗从堂屋出来，一眼就看见红枫蹲在门槛上写字的模样。</p>
他站住了，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刘秀云说，</p>
“秀云，等你娘他们这个事过去，咱们再去县里看看情况，红枫的书，还是要继续读下去的。”</p>
刘秀云正在灶房门口擦桌子，听到这话，手上一顿，抬起头来。</p>
她眼眶热了一下，没让眼泪掉出来，她应了一声，</p>
“诶，我晓得了。”</p>
有了李德正这句话，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p>
她不怕折腾，就怕家里因为这事不让红枫念书了。</p>
如今公爹开了口，她比什么都安心。</p>
沈雁坐在桌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粥。</p>
粥还是那个粥，馒头还是那个馒头，可她吃着总觉得没滋没味。</p>
嘴里淡淡的，嚼什么都觉不出香。</p>
李大海坐在她对面，也在喝粥。</p>
他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p>
这粥，有滋味了。</p>
从前几日喝粥，就跟喝白水一样，什么都尝不出来。</p>
可今日这一口下去，竟尝出了米香，尝出了灶火气。</p>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大口，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p>
林大夫的医术果然厉害！</p>
他先前还怕扎针，怕吃药，觉得那是受刑。</p>
可如今尝出滋味来了，他反倒不怕了。</p>
他甚至开始盼着今晚快点来。</p>
李大海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脸上那股灰败劲儿退了不少，露出点笑模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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