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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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回孙家坳时，天色已近黄昏。车子刚在窑场附近停稳，孙德邦便闻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p>
“平子，你可算回来了！”孙德邦嗓门洪亮，指着不远处几座冒着袅袅青烟的新窑道：“瞅见没？第二批十五座窑，头一炉砖，烧上火了！”</p>
他用力拍了拍陈平的肩：“砖烧好，明天一早就能装车往江城送！”</p>
陈平仔细看了看窑火燃烧的情况，点点头：“孙叔，你跟乡亲们辛苦了！”</p>
“辛苦啥？有钱挣，劲头足着呢！”孙德邦咧嘴笑。</p>
陈平想着，烟暂时陷入了僵局，酒可不能再出麻烦，便打算去一趟李国华那：“明天我来送砖，正好要去江城酒厂。”</p>
“成！”孙德邦一口答应：“我这就去安排人早点歇，明天提前码砖装车！”</p>
……</p>
第二天拂晓，陈平的车先走，后面是整齐的六辆拖拉机，直奔江城酒厂。</p>
厂长办公室里，李国华正在教导儿子：“是不是真酒，先看标签，再看酒瓶，其次看酒体绵柔，气泡是否经久不散……”</p>
李朝阳拿着小本本不停记着父亲说的话。咚咚！这时陈平敲响了办公室。</p>
李国华一看是陈平，笑道：“平子来了，坐！朝阳去倒茶。”</p>
陈平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今儿过来送砖，就顺道来问问酒的事是否有眉目了。”</p>
李国华笑了笑：“茅台老朱，五粮液老高，都是我熟人，答应了给咱们超市首批供货试水。量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这金字招牌往超市一摆，绝对压秤！”</p>
“可是剑南春那边有点波折。他们厂长是新上任的，没点头。我托了些关系，约了他们厂里驻江城的市场负责张卫，寻思当面聊聊，把关节打通。正好你来了，待会儿一起去见见吧？”</p>
“行！”陈平点头：“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不勉强，有茅台、五粮液坐镇，差不多够了。”</p>
李国华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咱们出发吧？我约他在大中华吃午饭。”</p>
“行！”</p>
三人出门，直奔大中华。</p>
包间里，于志国早早的就准备了一桌好菜，只是这剑南春的江城负责人，迟迟不现身。</p>
一晃对方都迟到半个小时了，李朝阳最先按捺不住，腾的站起来，愤愤不平道：“都过去多久了？姓张的谱也太大了吧？是给咱们上眼药吗？”</p>
“不就是剑南春在江城跑腿儿的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p>
李国华淡然的摆摆手：“坐，气性这么大，以后怎么在社会上闯？”</p>
李朝阳不服：“爸，您可是跟他们厂长平起平坐的！他姓张的算老几？摆谱摆到你头上来了！”</p>
陈平的脸色也不好看。张卫的迟到和怠慢，显然不是有事耽搁能解释的。摆明就是故意拿捏。看来这剑南春的关节，恐怕不那么好打通。</p>
李国华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呷了一口，缓缓道：“人家说不定真有事呢？耐心点，等等。”</p>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的确良短袖、腋下夹着个黑皮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张卫。</p>
他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嘴上说着：“哎哟，李厂长，久等久等！实在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公务，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对不住，让几位久候了！”</p>
张卫话说的好听，但神情里却看不出丝毫歉意，反而一副，我很忙，来见你们已经是给面子的嘴脸。</p>
张卫说着，慢悠悠走到主位旁，很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把黑皮包‘啪’一声放在椅子上。</p>
李国华是老江湖，面上依然带着笑：“忙工作是应该的，张经理不必介怀，我们也刚到不久。”</p>
李朝阳本就等得不耐烦，看到张卫这做派，火气更是压不住了：“张经理……”</p>
他刚准备阴阳一句，就被父亲用眼神瞪回去了。</p>
张卫则好像没看到这一幕似得，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抽出一支烟，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啪一声点上，这才看了几人一眼：“这位是？”</p>
他瞥了眼陈平，仿佛在问：你是什么人？有资格坐在这桌？</p>
李国华淡笑介绍：“这位是我们合作伙伴，也是超市的老板，陈平陈老板……”</p>
李国华介绍的话音未落，张卫抬了抬眼皮，嘴角便向下撇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哦！李厂长电话里说，想谈供应的人就是他？”</p>
李国华点头。</p>
张卫忽视陈平，看着李国华，但话语却句句指向陈平：“李厂长，咱们都是混体制的。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p>
“剑南春是响当当的国营酒厂！生产计划是上级统筹安排，为保障广大人民的副食品供应服务的！”</p>
说到这，他不屑的瞥了眼陈平：“超市？名字取得好听，却不过是私营门市，撑死了几个沿街的小铺面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剑南春酒厂合作？”</p>
“我们剑南春每一两酒流向哪，都是上面领导把过秤的！供销社，那才是保障民生的主渠道，是老大哥！”</p>
“张经理。”陈平平静地开口，试图解释：“我们超市虽是私营，但同样是合法的流通渠道，也能更好地服务……”</p>
“行了行了！”张卫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如同驱赶苍蝇：“小同志，不是我为难你。年轻人有点想法可以理解，但也要认清现实，脚踏实地！”</p>
“你知道供销社新主任跟我们厂的关系吗？那是经过时间考验的深厚革命情谊！是风雨同舟的钢铁联盟！砍供销社的计划，来扶持你？”</p>
“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你把国家计划当什么了？把市场秩序当什么了？不懂规矩！”</p>
“今天，我是看在李厂长的面子，否则我来都不会来。”</p>
包厢内瞬间寂静得可怕。李朝阳气得攥紧了拳头。</p>
张卫似乎发泄够了，手指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我劝你一句，你那点小打小闹的生意是不可能撼动供销社这棵大树的。”</p>
他起身环视众人一眼：“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李厂长，不好意思啊！这顿饭我就不吃了，没胃口！”</p>
说完，他竟是没再看众人一眼，拉开门扬长而去。留下屋内一片压抑的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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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回孙家坳时，天色已近黄昏。车子刚在窑场附近停稳，孙德邦便闻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p>
“平子，你可算回来了！”孙德邦嗓门洪亮，指着不远处几座冒着袅袅青烟的新窑道：“瞅见没？第二批十五座窑，头一炉砖，烧上火了！”</p>
他用力拍了拍陈平的肩：“砖烧好，明天一早就能装车往江城送！”</p>
陈平仔细看了看窑火燃烧的情况，点点头：“孙叔，你跟乡亲们辛苦了！”</p>
“辛苦啥？有钱挣，劲头足着呢！”孙德邦咧嘴笑。</p>
陈平想着，烟暂时陷入了僵局，酒可不能再出麻烦，便打算去一趟李国华那：“明天我来送砖，正好要去江城酒厂。”</p>
“成！”孙德邦一口答应：“我这就去安排人早点歇，明天提前码砖装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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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晓，陈平的车先走，后面是整齐的六辆拖拉机，直奔江城酒厂。</p>
厂长办公室里，李国华正在教导儿子：“是不是真酒，先看标签，再看酒瓶，其次看酒体绵柔，气泡是否经久不散……”</p>
李朝阳拿着小本本不停记着父亲说的话。咚咚！这时陈平敲响了办公室。</p>
李国华一看是陈平，笑道：“平子来了，坐！朝阳去倒茶。”</p>
陈平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今儿过来送砖，就顺道来问问酒的事是否有眉目了。”</p>
李国华笑了笑：“茅台老朱，五粮液老高，都是我熟人，答应了给咱们超市首批供货试水。量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这金字招牌往超市一摆，绝对压秤！”</p>
“可是剑南春那边有点波折。他们厂长是新上任的，没点头。我托了些关系，约了他们厂里驻江城的市场负责张卫，寻思当面聊聊，把关节打通。正好你来了，待会儿一起去见见吧？”</p>
“行！”陈平点头：“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不勉强，有茅台、五粮液坐镇，差不多够了。”</p>
李国华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咱们出发吧？我约他在大中华吃午饭。”</p>
“行！”</p>
三人出门，直奔大中华。</p>
包间里，于志国早早的就准备了一桌好菜，只是这剑南春的江城负责人，迟迟不现身。</p>
一晃对方都迟到半个小时了，李朝阳最先按捺不住，腾的站起来，愤愤不平道：“都过去多久了？姓张的谱也太大了吧？是给咱们上眼药吗？”</p>
“不就是剑南春在江城跑腿儿的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p>
李国华淡然的摆摆手：“坐，气性这么大，以后怎么在社会上闯？”</p>
李朝阳不服：“爸，您可是跟他们厂长平起平坐的！他姓张的算老几？摆谱摆到你头上来了！”</p>
陈平的脸色也不好看。张卫的迟到和怠慢，显然不是有事耽搁能解释的。摆明就是故意拿捏。看来这剑南春的关节，恐怕不那么好打通。</p>
李国华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呷了一口，缓缓道：“人家说不定真有事呢？耐心点，等等。”</p>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的确良短袖、腋下夹着个黑皮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张卫。</p>
他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嘴上说着：“哎哟，李厂长，久等久等！实在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公务，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对不住，让几位久候了！”</p>
张卫话说的好听，但神情里却看不出丝毫歉意，反而一副，我很忙，来见你们已经是给面子的嘴脸。</p>
张卫说着，慢悠悠走到主位旁，很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把黑皮包‘啪’一声放在椅子上。</p>
李国华是老江湖，面上依然带着笑：“忙工作是应该的，张经理不必介怀，我们也刚到不久。”</p>
李朝阳本就等得不耐烦，看到张卫这做派，火气更是压不住了：“张经理……”</p>
他刚准备阴阳一句，就被父亲用眼神瞪回去了。</p>
张卫则好像没看到这一幕似得，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抽出一支烟，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啪一声点上，这才看了几人一眼：“这位是？”</p>
他瞥了眼陈平，仿佛在问：你是什么人？有资格坐在这桌？</p>
李国华淡笑介绍：“这位是我们合作伙伴，也是超市的老板，陈平陈老板……”</p>
李国华介绍的话音未落，张卫抬了抬眼皮，嘴角便向下撇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哦！李厂长电话里说，想谈供应的人就是他？”</p>
李国华点头。</p>
张卫忽视陈平，看着李国华，但话语却句句指向陈平：“李厂长，咱们都是混体制的。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p>
“剑南春是响当当的国营酒厂！生产计划是上级统筹安排，为保障广大人民的副食品供应服务的！”</p>
说到这，他不屑的瞥了眼陈平：“超市？名字取得好听，却不过是私营门市，撑死了几个沿街的小铺面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剑南春酒厂合作？”</p>
“我们剑南春每一两酒流向哪，都是上面领导把过秤的！供销社，那才是保障民生的主渠道，是老大哥！”</p>
“张经理。”陈平平静地开口，试图解释：“我们超市虽是私营，但同样是合法的流通渠道，也能更好地服务……”</p>
“行了行了！”张卫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如同驱赶苍蝇：“小同志，不是我为难你。年轻人有点想法可以理解，但也要认清现实，脚踏实地！”</p>
“你知道供销社新主任跟我们厂的关系吗？那是经过时间考验的深厚革命情谊！是风雨同舟的钢铁联盟！砍供销社的计划，来扶持你？”</p>
“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你把国家计划当什么了？把市场秩序当什么了？不懂规矩！”</p>
“今天，我是看在李厂长的面子，否则我来都不会来。”</p>
包厢内瞬间寂静得可怕。李朝阳气得攥紧了拳头。</p>
张卫似乎发泄够了，手指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我劝你一句，你那点小打小闹的生意是不可能撼动供销社这棵大树的。”</p>
他起身环视众人一眼：“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李厂长，不好意思啊！这顿饭我就不吃了，没胃口！”</p>
说完，他竟是没再看众人一眼，拉开门扬长而去。留下屋内一片压抑的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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