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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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夏黎觉得自己像是被埋进了一座山里，周围都是温热的石头，心跳声顺着岩脉传出去，又被弹回来，在黑暗中荡出涟漪。</p>
他在这片温暖里浮沉了很久。</p>
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待到从顽石舒展成人时，他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响起有人在低声说话的动静。</p>
“荧……夏黎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真的没问题吗？”</p>
是派蒙。</p>
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平常那股活泼劲头。</p>
“琴团长说只是精神消耗过度，休息够了就会醒的。”</p>
荧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别担心。”</p>
“可是派蒙就是担心嘛……”</p>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p>
夏黎感觉床边传来细微的重量变化，大概是派蒙飞累了，落下来坐到了床边上。</p>
他试着睁眼，但眼皮很重，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撑开一条缝。</p>
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顺着缝隙涌进来，他眯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p>
不是旅馆，房间比旅馆大了不止一点，家具的用料也明显考究得多。</p>
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白色的塞西莉亚花，花瓣散发着清香，大概是今天新换的。</p>
他正打量着，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派蒙。</p>
“夏黎！”</p>
小家伙整个人弹起来，脸几乎凑到他鼻尖上，声音又尖又亮：“你醒了！荧！他醒了！”</p>
“看到了看到了。”</p>
荧从床的另一侧探过头，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笑意：“感觉怎么样？大英雄？”</p>
夏黎张了张嘴：“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p>
荧转身去倒水，派蒙飘在他面前，小手拍着胸口，一脸后怕：“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派蒙差点以为你要变成石头了！”</p>
夏黎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想笑，可嘴角刚牵动，浑身上下的肌肉就集体抗议。</p>
他龇牙咧嘴地接过荧递来的水杯，仰头灌了大半杯，这才觉得活过来了。</p>
“这里是？”</p>
“骑士团总部。”</p>
荧接过空杯子，又给他续了一杯，“琴团长安排的，她说你是蒙德的恩人，不能让你住旅馆。”</p>
“恩人……”</p>
夏黎愣了一下，记忆像被凿开的冰面，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p>
风暴，岩柱，天星，特瓦林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俱收并蓄”。</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那些岩柱，那个起手式，还有那句从他嘴里冒出来的台词，全都是和钟离的有关，连元素运作的方式都一模一样。</p>
他在游戏里看过几千遍，不可能认错，可那是岩王帝君摩拉克斯的能力。</p>
可他一个穿越者，凭什么能用？</p>
“夏黎？”</p>
荧注意到他表情不对，俯下身来，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p>
“……没事。”</p>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荧，我想问你一件事。”</p>
“嗯？”</p>
“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和某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有一些……说不清楚的联系。”</p>
他斟酌着措辞，说：“他该怎么办？”</p>
荧没有立刻回答。</p>
她认真想了一会，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暮色，然后郑重地说：“那要看他自己想怎么办了。”</p>
“不管那个大人物是谁，昨天站在广场上保护这座城市的，是你。”</p>
她看着夏黎，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那些被你保护的人，心里感谢的也是你。”</p>
她顿了顿，又说：“你是谁，不是由你和谁有联系决定的，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的。”</p>
派蒙飘在半空中，看看荧又看看夏黎。</p>
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用力点了一下头。</p>
“没错没错！反正派蒙认证的正式队员就是你了！赖都赖不掉！”</p>
夏黎低下头，从昨天发现自己能用钟离的元素战技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p>
那种级别的力量，怎么看都不像一枚神之眼能带来的。那么……</p>
他是谁？穿越者夏黎？意外获得岩神权能的幸运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p>
他不知道。</p>
但荧说得对，不管答案是什么，昨天站出来的是他。</p>
这就够了。</p>
“派蒙说得对。”</p>
他抬起头，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回眼眶里，咧嘴笑起来，“不管我是谁，饭还是要吃的，摩拉还是要赚的。”</p>
派蒙眼睛立刻发光：“说到摩拉！昨天挖出来那些东西换的摩拉还剩下二十万！派蒙算过了，够我们吃好久好久！唔……这些可都是夏黎你的功劳。”</p>
“那不是我的，是大家的。”</p>
夏黎纠正她，“鉴定是荧去谈的，我只负责把东西从地里捞出来。功劳各占一半。”</p>
“诶？”</p>
派蒙掰着手指头，“那派蒙呢？派蒙也有功劳吗！”</p>
“你的功劳是负责吃。”</p>
“唔……好像也没错……”</p>
荧笑出了声，夏黎也笑了。</p>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从橘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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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床头，听着派蒙开始规划明天的蒙德城一日游。很吵，很闹，很没营养。</p>
但他听得很认真。</p>
因为这声音让他觉得，自己活在这里，而不是剧情里的一个旁观者。</p>
“对了。”</p>
派蒙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夏黎，你昨天晕过去之前说了一句‘那个吟游诗人呢’，是什么意思呀？蒙德城有什么厉害的吟游诗人吗？”</p>
夏黎心头一跳，他看着派蒙和荧，两人脸上尽是茫然，便问：“你们去低语森林的时候，没有遇见一个穿绿披风的吟游诗人吗？”</p>
荧想了想，摇头：“没有。”</p>
“一个都没有？”</p>
“低语森林里只有蘑菇和丘丘人。”</p>
派蒙抢答，“派蒙摘了好多蘑菇！但是没看到什么吟游诗人。”</p>
夏黎的眉头皱了起来。</p>
不在低语森林，不在广场，也不在骑士团。</p>
温迪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摸鱼摸到龙头上了是吧？</p>
他正想着怎么解释，顺带给温迪马甲拔下来时，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p>
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微风，精准地拂过他一个人的后颈，风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蒲公英香气。</p>
夏黎的思绪凝固了，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暮色中的喷泉广场边上，一抹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p>
他收回目光，嘴角抽搐：“……没什么，大概是我认错人了。”</p>
派蒙歪着脑袋：“是吗？可是你当时说得好像很确定的样子……”</p>
“肯定是认错了。”</p>
夏黎斩钉截铁。</p>
在心里，他用最大的音量喊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p>
巴巴托斯，你果然全程都在看着的吧。</p>
就在这时，窗外飘进来一只风晶蝶，径直落在夏黎手背上。</p>
风晶蝶的翅膀微微发光，夏黎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璃月港，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背对着他。</p>
画面一闪而逝，风晶蝶化作光点消散。</p>
派蒙：“刚才那是什么？！”</p>
夏黎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喃喃：“……有人，在看我。”</p>
……</p>
……</p>
璃月港，往生堂。</p>
胡桃蹲在内厅门口的走廊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双梅花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窗边的钟离。</p>
她已经盯了快一炷香了，可钟离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西北方，手里的茶凉了也没管。</p>
“钟离客卿～”</p>
胡桃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钟离，故意拖长了声音。</p>
钟离回过神，转头看她：“堂主有何吩咐？”</p>
“吩咐倒是没有。”胡桃站起来，三两步跳进内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往桌上一撑，托着下巴，“我就是有点好奇。”</p>
“好奇？”</p>
“好奇你在看什么呀。”</p>
她歪着脑袋，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瞅了瞅。</p>
西北方向，天空上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p>
“你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寄来往生堂的账单都断了一天了。”</p>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着，“按照客卿你的习惯，这是很反常的……”</p>
钟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确实，自己今天几乎没怎么出门。</p>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不紧不慢地重新沏了一壶，这才回答：“我在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人。”</p>
胡桃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意思的人？什么样的人？在哪里？是客户吗？”</p>
“不是客户。”</p>
钟离将沏好的茶倒入杯中，在最佳品茗时机抿了一口，“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p>
胡桃歪着头，眉头皱起来。</p>
这个答案太模棱两可了，她不太满意。</p>
可钟离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忽然抬眼看向她：“堂主。”</p>
“嗯？”</p>
“如果有一天，在下需要出一趟远门，往生堂的事务可否暂时交由堂主全权处理？”</p>
胡桃眨巴眨巴眼睛：“欸？”</p>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茶案，整张脸凑到钟离面前，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钟离！你要出远门？去哪里？我能跟着一起去吗！”</p>
“只是随口一问。”</p>
钟离不动声色地后仰了一点。</p>
“客卿从来不随口问！你每句话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本堂主可清楚了！”</p>
胡桃不依不饶。</p>
但钟离已经端起茶杯，目光重新移向窗外，用这样的态度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p>
胡桃鼓着腮帮子盯了他好一会，最终败下阵来，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外走。</p>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p>
“对了客卿，你刚才说‘失而复得的东西’……是很重要的东西吗？”</p>
钟离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手中的茶盏上。茶汤映着他金色的眼瞳，涟漪微动。</p>
“或许。”他说，“很重要。”</p>
胡桃没有再追问，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廊里传来她哼着打油诗的轻快调子。</p>
钟离独自坐在窗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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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外吹进来。</p>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风送进来的岩晶蝶，蝶翼微微颤动，传递着从远方带来的岩元素余韵。</p>
那个青年人昨天召唤天星时留下的元素痕迹，即便隔着千里，依然清晰可辨。</p>
钟离垂下眼眸，看着指尖的蝴蝶。</p>
“斩去的欲念，重新活成了人。”</p>
他的声音很轻。</p>
“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有了……名字。”</p>
岩晶蝶扇动翅膀，从他指尖飞起，在茶案上方盘旋了一圈，而后朝窗外飞去。</p>
钟离目送它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空尽头。</p>
“夏黎……”</p>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p>
“真是个好名字啊。”</p>
茶盏被他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一块布满裂纹的石头，落进了柔和的水里。</p>
……</p>
……</p>
翌日清晨，骑士团总部走廊里，夏黎三人来到团长办公室门前。</p>
门内传出琴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p>
“……风魔龙的动向暂时不明，但侦察小队在风龙废墟外围发现了深渊法师活动的痕迹。”</p>
“凯亚，继续派人监视，不要贸然行动。”</p>
“遵命，团长大人。”</p>
话音落下，脚步声朝门口走来。</p>
夏黎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p>
凯亚站在门内，独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p>
“哦？你就是那位‘岩元素后勤专家’？”</p>
“你怎么知道……”夏黎一愣，转头看向派蒙，“派蒙！”</p>
派蒙心虚地往后飘了半米，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嘿嘿笑了两声。</p>
“是派蒙说的……但是！但是派蒙不是故意到处宣扬的！就是昨天在猎鹿人餐馆吃饭的时候，派蒙太兴奋了，一不小心就……就……”</p>
“就对着整间餐馆的人喊了‘我们家的夏黎可是能用岩元素造房子的超级大英雄’。”</p>
荧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p>
派蒙的脸涨得通红：“荧……！”</p>
凯亚笑出了声，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p>
“请进吧，几位。尤其是这位……蒙德的恩人。”</p>
夏黎和荧对视一眼，从凯亚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p>
团长办公室和游戏中一样，一张很大的木桌，堆满文件和地图，墙上挂着蒙德城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几个书架塞满了卷宗和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长势很好。</p>
琴坐在桌子后面，看见三人进来，站起身。</p>
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夏黎先生，旅行者，派蒙，请坐。”</p>
夏黎坐下来，荧坐在他旁边，派蒙飘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小脸上带着参与重要会议的认真表情。</p>
琴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回夏黎脸上。</p>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向您表达感谢。您在风魔龙袭击中的行为，拯救了蒙德城无数市民的生命。这份恩情，西风骑士团将铭记在心。”</p>
她的语气很正式。</p>
夏黎不太习惯这种郑重其事的感谢，摆了摆手道：“我只是做了一个绝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没你说得那么夸张……”</p>
“才不是！”</p>
派蒙立刻飞上前，双手叉腰：“夏黎你就是太谦虚了！派蒙当时都看到了！你一个人撑起那么多岩柱，还召唤了一颗超大的星星！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p>
“派蒙。”荧伸手拉了拉她的小披风。</p>
“可是派蒙说的是事实嘛！”</p>
琴看着派蒙手舞足蹈的样子，笑道：“派蒙说得没错，夏黎先生不必过谦。”</p>
“……好吧。”夏黎闭嘴了，他感觉继续解释只会越描越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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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夏黎觉得自己像是被埋进了一座山里，周围都是温热的石头，心跳声顺着岩脉传出去，又被弹回来，在黑暗中荡出涟漪。</p>
他在这片温暖里浮沉了很久。</p>
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待到从顽石舒展成人时，他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响起有人在低声说话的动静。</p>
“荧……夏黎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真的没问题吗？”</p>
是派蒙。</p>
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平常那股活泼劲头。</p>
“琴团长说只是精神消耗过度，休息够了就会醒的。”</p>
荧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别担心。”</p>
“可是派蒙就是担心嘛……”</p>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p>
夏黎感觉床边传来细微的重量变化，大概是派蒙飞累了，落下来坐到了床边上。</p>
他试着睁眼，但眼皮很重，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撑开一条缝。</p>
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顺着缝隙涌进来，他眯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p>
不是旅馆，房间比旅馆大了不止一点，家具的用料也明显考究得多。</p>
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白色的塞西莉亚花，花瓣散发着清香，大概是今天新换的。</p>
他正打量着，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派蒙。</p>
“夏黎！”</p>
小家伙整个人弹起来，脸几乎凑到他鼻尖上，声音又尖又亮：“你醒了！荧！他醒了！”</p>
“看到了看到了。”</p>
荧从床的另一侧探过头，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笑意：“感觉怎么样？大英雄？”</p>
夏黎张了张嘴：“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p>
荧转身去倒水，派蒙飘在他面前，小手拍着胸口，一脸后怕：“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派蒙差点以为你要变成石头了！”</p>
夏黎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想笑，可嘴角刚牵动，浑身上下的肌肉就集体抗议。</p>
他龇牙咧嘴地接过荧递来的水杯，仰头灌了大半杯，这才觉得活过来了。</p>
“这里是？”</p>
“骑士团总部。”</p>
荧接过空杯子，又给他续了一杯，“琴团长安排的，她说你是蒙德的恩人，不能让你住旅馆。”</p>
“恩人……”</p>
夏黎愣了一下，记忆像被凿开的冰面，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p>
风暴，岩柱，天星，特瓦林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俱收并蓄”。</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那些岩柱，那个起手式，还有那句从他嘴里冒出来的台词，全都是和钟离的有关，连元素运作的方式都一模一样。</p>
他在游戏里看过几千遍，不可能认错，可那是岩王帝君摩拉克斯的能力。</p>
可他一个穿越者，凭什么能用？</p>
“夏黎？”</p>
荧注意到他表情不对，俯下身来，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p>
“……没事。”</p>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荧，我想问你一件事。”</p>
“嗯？”</p>
“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和某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有一些……说不清楚的联系。”</p>
他斟酌着措辞，说：“他该怎么办？”</p>
荧没有立刻回答。</p>
她认真想了一会，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暮色，然后郑重地说：“那要看他自己想怎么办了。”</p>
“不管那个大人物是谁，昨天站在广场上保护这座城市的，是你。”</p>
她看着夏黎，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那些被你保护的人，心里感谢的也是你。”</p>
她顿了顿，又说：“你是谁，不是由你和谁有联系决定的，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的。”</p>
派蒙飘在半空中，看看荧又看看夏黎。</p>
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用力点了一下头。</p>
“没错没错！反正派蒙认证的正式队员就是你了！赖都赖不掉！”</p>
夏黎低下头，从昨天发现自己能用钟离的元素战技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p>
那种级别的力量，怎么看都不像一枚神之眼能带来的。那么……</p>
他是谁？穿越者夏黎？意外获得岩神权能的幸运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p>
他不知道。</p>
但荧说得对，不管答案是什么，昨天站出来的是他。</p>
这就够了。</p>
“派蒙说得对。”</p>
他抬起头，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回眼眶里，咧嘴笑起来，“不管我是谁，饭还是要吃的，摩拉还是要赚的。”</p>
派蒙眼睛立刻发光：“说到摩拉！昨天挖出来那些东西换的摩拉还剩下二十万！派蒙算过了，够我们吃好久好久！唔……这些可都是夏黎你的功劳。”</p>
“那不是我的，是大家的。”</p>
夏黎纠正她，“鉴定是荧去谈的，我只负责把东西从地里捞出来。功劳各占一半。”</p>
“诶？”</p>
派蒙掰着手指头，“那派蒙呢？派蒙也有功劳吗！”</p>
“你的功劳是负责吃。”</p>
“唔……好像也没错……”</p>
荧笑出了声，夏黎也笑了。</p>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从橘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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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床头，听着派蒙开始规划明天的蒙德城一日游。很吵，很闹，很没营养。</p>
但他听得很认真。</p>
因为这声音让他觉得，自己活在这里，而不是剧情里的一个旁观者。</p>
“对了。”</p>
派蒙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夏黎，你昨天晕过去之前说了一句‘那个吟游诗人呢’，是什么意思呀？蒙德城有什么厉害的吟游诗人吗？”</p>
夏黎心头一跳，他看着派蒙和荧，两人脸上尽是茫然，便问：“你们去低语森林的时候，没有遇见一个穿绿披风的吟游诗人吗？”</p>
荧想了想，摇头：“没有。”</p>
“一个都没有？”</p>
“低语森林里只有蘑菇和丘丘人。”</p>
派蒙抢答，“派蒙摘了好多蘑菇！但是没看到什么吟游诗人。”</p>
夏黎的眉头皱了起来。</p>
不在低语森林，不在广场，也不在骑士团。</p>
温迪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摸鱼摸到龙头上了是吧？</p>
他正想着怎么解释，顺带给温迪马甲拔下来时，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p>
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微风，精准地拂过他一个人的后颈，风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蒲公英香气。</p>
夏黎的思绪凝固了，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暮色中的喷泉广场边上，一抹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p>
他收回目光，嘴角抽搐：“……没什么，大概是我认错人了。”</p>
派蒙歪着脑袋：“是吗？可是你当时说得好像很确定的样子……”</p>
“肯定是认错了。”</p>
夏黎斩钉截铁。</p>
在心里，他用最大的音量喊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p>
巴巴托斯，你果然全程都在看着的吧。</p>
就在这时，窗外飘进来一只风晶蝶，径直落在夏黎手背上。</p>
风晶蝶的翅膀微微发光，夏黎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璃月港，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背对着他。</p>
画面一闪而逝，风晶蝶化作光点消散。</p>
派蒙：“刚才那是什么？！”</p>
夏黎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喃喃：“……有人，在看我。”</p>
……</p>
……</p>
璃月港，往生堂。</p>
胡桃蹲在内厅门口的走廊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双梅花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窗边的钟离。</p>
她已经盯了快一炷香了，可钟离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西北方，手里的茶凉了也没管。</p>
“钟离客卿～”</p>
胡桃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钟离，故意拖长了声音。</p>
钟离回过神，转头看她：“堂主有何吩咐？”</p>
“吩咐倒是没有。”胡桃站起来，三两步跳进内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往桌上一撑，托着下巴，“我就是有点好奇。”</p>
“好奇？”</p>
“好奇你在看什么呀。”</p>
她歪着脑袋，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瞅了瞅。</p>
西北方向，天空上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p>
“你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寄来往生堂的账单都断了一天了。”</p>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着，“按照客卿你的习惯，这是很反常的……”</p>
钟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确实，自己今天几乎没怎么出门。</p>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不紧不慢地重新沏了一壶，这才回答：“我在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人。”</p>
胡桃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意思的人？什么样的人？在哪里？是客户吗？”</p>
“不是客户。”</p>
钟离将沏好的茶倒入杯中，在最佳品茗时机抿了一口，“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p>
胡桃歪着头，眉头皱起来。</p>
这个答案太模棱两可了，她不太满意。</p>
可钟离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忽然抬眼看向她：“堂主。”</p>
“嗯？”</p>
“如果有一天，在下需要出一趟远门，往生堂的事务可否暂时交由堂主全权处理？”</p>
胡桃眨巴眨巴眼睛：“欸？”</p>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茶案，整张脸凑到钟离面前，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钟离！你要出远门？去哪里？我能跟着一起去吗！”</p>
“只是随口一问。”</p>
钟离不动声色地后仰了一点。</p>
“客卿从来不随口问！你每句话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本堂主可清楚了！”</p>
胡桃不依不饶。</p>
但钟离已经端起茶杯，目光重新移向窗外，用这样的态度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p>
胡桃鼓着腮帮子盯了他好一会，最终败下阵来，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外走。</p>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p>
“对了客卿，你刚才说‘失而复得的东西’……是很重要的东西吗？”</p>
钟离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手中的茶盏上。茶汤映着他金色的眼瞳，涟漪微动。</p>
“或许。”他说，“很重要。”</p>
胡桃没有再追问，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廊里传来她哼着打油诗的轻快调子。</p>
钟离独自坐在窗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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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外吹进来。</p>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风送进来的岩晶蝶，蝶翼微微颤动，传递着从远方带来的岩元素余韵。</p>
那个青年人昨天召唤天星时留下的元素痕迹，即便隔着千里，依然清晰可辨。</p>
钟离垂下眼眸，看着指尖的蝴蝶。</p>
“斩去的欲念，重新活成了人。”</p>
他的声音很轻。</p>
“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有了……名字。”</p>
岩晶蝶扇动翅膀，从他指尖飞起，在茶案上方盘旋了一圈，而后朝窗外飞去。</p>
钟离目送它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空尽头。</p>
“夏黎……”</p>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p>
“真是个好名字啊。”</p>
茶盏被他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一块布满裂纹的石头，落进了柔和的水里。</p>
……</p>
……</p>
翌日清晨，骑士团总部走廊里，夏黎三人来到团长办公室门前。</p>
门内传出琴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p>
“……风魔龙的动向暂时不明，但侦察小队在风龙废墟外围发现了深渊法师活动的痕迹。”</p>
“凯亚，继续派人监视，不要贸然行动。”</p>
“遵命，团长大人。”</p>
话音落下，脚步声朝门口走来。</p>
夏黎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p>
凯亚站在门内，独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p>
“哦？你就是那位‘岩元素后勤专家’？”</p>
“你怎么知道……”夏黎一愣，转头看向派蒙，“派蒙！”</p>
派蒙心虚地往后飘了半米，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嘿嘿笑了两声。</p>
“是派蒙说的……但是！但是派蒙不是故意到处宣扬的！就是昨天在猎鹿人餐馆吃饭的时候，派蒙太兴奋了，一不小心就……就……”</p>
“就对着整间餐馆的人喊了‘我们家的夏黎可是能用岩元素造房子的超级大英雄’。”</p>
荧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p>
派蒙的脸涨得通红：“荧……！”</p>
凯亚笑出了声，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p>
“请进吧，几位。尤其是这位……蒙德的恩人。”</p>
夏黎和荧对视一眼，从凯亚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p>
团长办公室和游戏中一样，一张很大的木桌，堆满文件和地图，墙上挂着蒙德城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几个书架塞满了卷宗和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长势很好。</p>
琴坐在桌子后面，看见三人进来，站起身。</p>
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夏黎先生，旅行者，派蒙，请坐。”</p>
夏黎坐下来，荧坐在他旁边，派蒙飘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小脸上带着参与重要会议的认真表情。</p>
琴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回夏黎脸上。</p>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向您表达感谢。您在风魔龙袭击中的行为，拯救了蒙德城无数市民的生命。这份恩情，西风骑士团将铭记在心。”</p>
她的语气很正式。</p>
夏黎不太习惯这种郑重其事的感谢，摆了摆手道：“我只是做了一个绝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没你说得那么夸张……”</p>
“才不是！”</p>
派蒙立刻飞上前，双手叉腰：“夏黎你就是太谦虚了！派蒙当时都看到了！你一个人撑起那么多岩柱，还召唤了一颗超大的星星！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p>
“派蒙。”荧伸手拉了拉她的小披风。</p>
“可是派蒙说的是事实嘛！”</p>
琴看着派蒙手舞足蹈的样子，笑道：“派蒙说得没错，夏黎先生不必过谦。”</p>
“……好吧。”夏黎闭嘴了，他感觉继续解释只会越描越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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