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当侍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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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p>
望舒客栈的灯火灭了大半，夏黎躺在客房的床铺上，呼吸渐渐平稳。</p>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竹帘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p>
在酣睡中，岩元素正在共鸣。</p>
从荻花洲的芦苇荡，到归离原的古聚落，从层岩巨渊最深处的矿脉，到璃月港码头每一块青石板……</p>
整片璃月大地都在发出共鸣。</p>
那股共鸣穿过岩层，穿过泥土，穿过客栈的木地板，拢向床上沉睡的人。</p>
夏黎的心脏砰砰跳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成形。</p>
可在共鸣持续的第三个呼吸，一只包裹着岩光的手从虚空中按下，所有翻涌的岩元素在那一瞬间被压回原位。</p>
大地的共鸣被切断，暗金色的光芒缩回夏黎的皮肤之下，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力牢牢封住。</p>
夏黎兼容千岩的本能，连带着他白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正在苏醒的感官，被一同按了下去。</p>
割裂的共鸣让夏黎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蜷缩起了身子。</p>
而那只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p>
月光重新安静地洒在床铺上，一切恢复如常。</p>
身体的变故被迫中断，但因为那层短暂存在过的共鸣，一场特殊的梦正在看不见的角落中，无声展开。</p>
迷糊的梦境中，夏黎悬浮在宇宙真空中，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p>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他在黑暗中，什么都没看到，意识也是朦胧一片，无记忆，无眼界，亦无知事的本能。</p>
漫漫长宿中，一些曾只存在于夏黎记忆中的形象，突然因为他位格的短暂提升而注意到了他。</p>
隔着遥远的星空，跨越虚数之墙的封锁，他们……投来了瞥视。</p>
于是乎，在这个连梦主都没有意识窥见的幽暗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了几尊庞大而灵动的虚影。</p>
黑暗中，一切始于目，先于光，早于存在本身的出现了一堵墙。</p>
大地第一次呼吸凝固而成的琥珀，从虚无尽头缓缓升起，祂在时光中打了个盹，醒来便成了永恒。</p>
祂转动，祂厚重，祂不可阻挡。</p>
万古的灰从墙外褶皱中簌簌落下，每一粒灰都是一个死去的世界。</p>
再然后……是千万个绿色的生机降临，带来名为春的生长。</p>
藤蔓撕开虚空，如饥渴的血管，如失控的狂喜。</p>
花苞绽放即凋零，凋零即绽放，生死在同一个刹那完成了永恒的轮回。</p>
那绿潮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要生根，连寂静都要发芽。</p>
甜腻的生机如毒蜜灌入夏黎口鼻，令诸有情，所求皆得！</p>
祂蔓延，祂馈赠，祂无休无止！</p>
在梦境将要化作绿土的刹那，一支箭自虚无的另一端射来，将绿色的浪潮钉穿。</p>
没有弓弦振响，而是那光先到，轰鸣声后至。</p>
冷白的光矢自虚空深处射来，不偏不倚，贯穿无尽春色的核心。</p>
箭过之处，藤蔓寸断，花海化为灰烬。</p>
碎裂的绿光尚未飘散尽净，然第二支箭已至，第三支已至……</p>
千百道光矢如暴雨倾落！</p>
而那重重箭雨之后，是一道奔逐的人影。</p>
祂看不清面目，唯见那弓弦之上，星辉如血。</p>
不驻足，不回望。</p>
唯有猎者的马蹄踏碎群星，碾过蓬勃疯长的生机，将其踏为齑粉。</p>
一息间，便将这春光杀尽。</p>
然而，在被踏碎的绿潮中，虚空被点燃。</p>
一点星空垂死时方能迸发的金光，自熊熊烈焰中绽放。</p>
裂隙自虚空中诞生，喷涌出万物成灰的宿命。</p>
在裂隙最深处的正中央，一双暗金色的眼眸缓缓垂落目光。</p>
祂望着夏黎，眸光深邃如熔铸恒星的熔炉。</p>
在这一刻，夏黎梦境中同时出现了四道目光。</p>
他们如四面墙，如四面镜，如四道深渊，将夏黎围在正中。</p>
身处其中，夏黎的意识震颤，却难从无知的沉醉中清醒，反倒是这场有神降临的梦境先一步到了破碎边缘。</p>
就在终末到来之际，一点纯白出现在梦境中央。</p>
他仿佛一直都在，现身后便有镜面从虚空深处铺向亿万光年之外。</p>
镜面无边无际，澄澈如太古之初的第一场霜降。</p>
封存的墙在镜中凝固成一枚琥珀标本，破碎的绿潮在镜中静止成一幅锦绣画卷，奔逐箭光在镜中定格成一道永不抵达的直痕，燃烧的裂隙在镜中熄灭成一道旧日疤痕。</p>
这无声的变化中，镜中有人走来。</p>
祂身披沉沉的白袍，袍角拂过镜面，每一步都结出薄冰。</p>
而在冰面之下是无数被遗忘的记忆，亿万世界的晨昏，无数生命的明灭，皆在祂的步履之间沉浮。</p>
祂一直在行走，直至身躯破碎。</p>
只是行经那道沉睡的身影边上时，祂垂下了目光。</p>
仅仅一刹，就在无垠的卷帙末尾，写下了一行只有记忆能读懂的注释。</p>
而后白袍远去，镜面渐隐。</p>
梦境的深处，只余一线越来越淡的白，走向万物之外。</p>
虚空重新陷入黑暗，望舒客栈的客房里，夏黎翻了个身，在耳畔隐约响起的欢笑声中眉头缓缓松开。</p>
月光如常，照着整个璃月。</p>
今夜，当侍好梦。</p>
……</p>
翌日，清晨。</p>
水车木轮吱呀呀地转，溅起的水花被晨光照成碎金，几只灰羽白腹的水鸟从荻花洲的芦苇荡里飞起来，掠过客栈的飞檐，飞向了北边的轻策庄方向。</p>
露台上，言笑正把昨夜晾在外面的茶叶收回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璃月小曲。</p>
客房内，夏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派蒙趴在他被子上，用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喊他。</p>
“夏黎……快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啦！”</p>
派蒙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只叽叽喳喳的团雀，“我们今天还要赶路呢！而且昨晚那个仙人到底怎么回事，你都没有给我解释清楚的！”</p>
夏黎对上派蒙那双写满了我问题的大眼睛，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p>
也不知是昨晚睡得太沉，还是不敬仙师的后遗症，他总感觉身体好像有些发沉。</p>
那种冥冥中对某种东西的感应也没了，没留下半点痕迹，一切干净得仿佛只是他的幻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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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p>
望舒客栈的灯火灭了大半，夏黎躺在客房的床铺上，呼吸渐渐平稳。</p>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竹帘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p>
在酣睡中，岩元素正在共鸣。</p>
从荻花洲的芦苇荡，到归离原的古聚落，从层岩巨渊最深处的矿脉，到璃月港码头每一块青石板……</p>
整片璃月大地都在发出共鸣。</p>
那股共鸣穿过岩层，穿过泥土，穿过客栈的木地板，拢向床上沉睡的人。</p>
夏黎的心脏砰砰跳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成形。</p>
可在共鸣持续的第三个呼吸，一只包裹着岩光的手从虚空中按下，所有翻涌的岩元素在那一瞬间被压回原位。</p>
大地的共鸣被切断，暗金色的光芒缩回夏黎的皮肤之下，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力牢牢封住。</p>
夏黎兼容千岩的本能，连带着他白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正在苏醒的感官，被一同按了下去。</p>
割裂的共鸣让夏黎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蜷缩起了身子。</p>
而那只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p>
月光重新安静地洒在床铺上，一切恢复如常。</p>
身体的变故被迫中断，但因为那层短暂存在过的共鸣，一场特殊的梦正在看不见的角落中，无声展开。</p>
迷糊的梦境中，夏黎悬浮在宇宙真空中，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p>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他在黑暗中，什么都没看到，意识也是朦胧一片，无记忆，无眼界，亦无知事的本能。</p>
漫漫长宿中，一些曾只存在于夏黎记忆中的形象，突然因为他位格的短暂提升而注意到了他。</p>
隔着遥远的星空，跨越虚数之墙的封锁，他们……投来了瞥视。</p>
于是乎，在这个连梦主都没有意识窥见的幽暗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了几尊庞大而灵动的虚影。</p>
黑暗中，一切始于目，先于光，早于存在本身的出现了一堵墙。</p>
大地第一次呼吸凝固而成的琥珀，从虚无尽头缓缓升起，祂在时光中打了个盹，醒来便成了永恒。</p>
祂转动，祂厚重，祂不可阻挡。</p>
万古的灰从墙外褶皱中簌簌落下，每一粒灰都是一个死去的世界。</p>
再然后……是千万个绿色的生机降临，带来名为春的生长。</p>
藤蔓撕开虚空，如饥渴的血管，如失控的狂喜。</p>
花苞绽放即凋零，凋零即绽放，生死在同一个刹那完成了永恒的轮回。</p>
那绿潮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要生根，连寂静都要发芽。</p>
甜腻的生机如毒蜜灌入夏黎口鼻，令诸有情，所求皆得！</p>
祂蔓延，祂馈赠，祂无休无止！</p>
在梦境将要化作绿土的刹那，一支箭自虚无的另一端射来，将绿色的浪潮钉穿。</p>
没有弓弦振响，而是那光先到，轰鸣声后至。</p>
冷白的光矢自虚空深处射来，不偏不倚，贯穿无尽春色的核心。</p>
箭过之处，藤蔓寸断，花海化为灰烬。</p>
碎裂的绿光尚未飘散尽净，然第二支箭已至，第三支已至……</p>
千百道光矢如暴雨倾落！</p>
而那重重箭雨之后，是一道奔逐的人影。</p>
祂看不清面目，唯见那弓弦之上，星辉如血。</p>
不驻足，不回望。</p>
唯有猎者的马蹄踏碎群星，碾过蓬勃疯长的生机，将其踏为齑粉。</p>
一息间，便将这春光杀尽。</p>
然而，在被踏碎的绿潮中，虚空被点燃。</p>
一点星空垂死时方能迸发的金光，自熊熊烈焰中绽放。</p>
裂隙自虚空中诞生，喷涌出万物成灰的宿命。</p>
在裂隙最深处的正中央，一双暗金色的眼眸缓缓垂落目光。</p>
祂望着夏黎，眸光深邃如熔铸恒星的熔炉。</p>
在这一刻，夏黎梦境中同时出现了四道目光。</p>
他们如四面墙，如四面镜，如四道深渊，将夏黎围在正中。</p>
身处其中，夏黎的意识震颤，却难从无知的沉醉中清醒，反倒是这场有神降临的梦境先一步到了破碎边缘。</p>
就在终末到来之际，一点纯白出现在梦境中央。</p>
他仿佛一直都在，现身后便有镜面从虚空深处铺向亿万光年之外。</p>
镜面无边无际，澄澈如太古之初的第一场霜降。</p>
封存的墙在镜中凝固成一枚琥珀标本，破碎的绿潮在镜中静止成一幅锦绣画卷，奔逐箭光在镜中定格成一道永不抵达的直痕，燃烧的裂隙在镜中熄灭成一道旧日疤痕。</p>
这无声的变化中，镜中有人走来。</p>
祂身披沉沉的白袍，袍角拂过镜面，每一步都结出薄冰。</p>
而在冰面之下是无数被遗忘的记忆，亿万世界的晨昏，无数生命的明灭，皆在祂的步履之间沉浮。</p>
祂一直在行走，直至身躯破碎。</p>
只是行经那道沉睡的身影边上时，祂垂下了目光。</p>
仅仅一刹，就在无垠的卷帙末尾，写下了一行只有记忆能读懂的注释。</p>
而后白袍远去，镜面渐隐。</p>
梦境的深处，只余一线越来越淡的白，走向万物之外。</p>
虚空重新陷入黑暗，望舒客栈的客房里，夏黎翻了个身，在耳畔隐约响起的欢笑声中眉头缓缓松开。</p>
月光如常，照着整个璃月。</p>
今夜，当侍好梦。</p>
……</p>
翌日，清晨。</p>
水车木轮吱呀呀地转，溅起的水花被晨光照成碎金，几只灰羽白腹的水鸟从荻花洲的芦苇荡里飞起来，掠过客栈的飞檐，飞向了北边的轻策庄方向。</p>
露台上，言笑正把昨夜晾在外面的茶叶收回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璃月小曲。</p>
客房内，夏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派蒙趴在他被子上，用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喊他。</p>
“夏黎……快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啦！”</p>
派蒙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只叽叽喳喳的团雀，“我们今天还要赶路呢！而且昨晚那个仙人到底怎么回事，你都没有给我解释清楚的！”</p>
夏黎对上派蒙那双写满了我问题的大眼睛，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p>
也不知是昨晚睡得太沉，还是不敬仙师的后遗症，他总感觉身体好像有些发沉。</p>
那种冥冥中对某种东西的感应也没了，没留下半点痕迹，一切干净得仿佛只是他的幻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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