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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四方复核所开第一只父案匣。</p>
程见微先站起来。</p>
“三张合并兑付单与我父亲直接相关。我回避单据核验、取印结论和受益人判断。”</p>
她把旁核席上的名牌翻过去。</p>
没有等人赶。</p>
···</p>
匣里先取出的不是兑付单。</p>
是杜三春旧契夹层里的格式核准页。</p>
刑部主事验封，兵部书吏报号，谢闻简记录页角残印的缺口。三方不碰结论，只把它与先前封存的印面拓样并排。</p>
凿角一致。</p>
朱砂里的旧裂纹也一致。</p>
这就是程肃入狱后被领出的那枚残印。</p>
领印册上的时间，仍是他们此前查到的那一日。</p>
程肃入狱后第七个月。</p>
领用项写“旧案复勘”。</p>
归还时辰有记，领用人的名字却被中书转押盖住，只剩一个看不全的尾字。</p>
韩维山道：“格式核准页只能证明有人用过程肃旧印。不能证明退出弃债那一行由谁拟，也不能证明程肃在狱中知道。”</p>
年轻御史照录。</p>
程见微站在回避线外，没有说话。</p>
刑部主事打开第二只匣。</p>
三张合并兑付单依次铺开。</p>
第一张，一万二千两。</p>
第二张，一万六千两。</p>
第三张，两万两。</p>
三张都盖残印。</p>
最早一张的用印日期，也在程肃入狱后第七个月。</p>
格式核准页与第一张兑付单，不只用了同一枚印。</p>
它们的边栏、骑缝位和“所附权益一并转押”那一行小字，也出自同一套格式。</p>
杜三春险些因此失去的旧债，与第一笔一万二千两的狱后兑付，在同一个月开始有了合法外衣。</p>
···</p>
刑部主事问：“先查哪一张？”</p>
兵部书吏道：“第一张。时间最早。”</p>
长公主府女官道：“先查格式。三张若用同一版式，可能不是三次独立决定。”</p>
韩维山道：“先查取印。印从谁手里出去，才知道后面的纸是谁拿它盖的。”</p>
年轻御史问：“受款行号呢？”</p>
第一张兑付单的受款处盖着一枚旧行印。</p>
印面已磨，能看出“永安”两个字。</p>
至少纸面上的第一站不是程家。</p>
但空壳行可以替任何人收款，也可以把钱再转给任何人。这两个字只能说明从哪里往下查，不能证明钱最后没进程家。</p>
程见微见过它。</p>
景和书坊那块废版背面，刻过“永安粮行”。</p>
她手指动了一下。</p>
韩维山立刻看见。</p>
“程见微已经回避。”</p>
刑部主事抬头。</p>
“她没有说话。”</p>
“她认得受款行。”</p>
“认得也不能忘掉。”</p>
“可以离场。”</p>
韩维山看着程见微。</p>
“你在织所要求每个人只答自己的。轮到父案，不能因为你比别人更会查，就让回避只剩一条地上的线。”</p>
他说得对。</p>
程见微把目光从行印上移开。</p>
“我不核受款行。”</p>
“也不能核与这三张单据同批的票号。”韩维山说。</p>
“同批票号有公账。”</p>
“但你会从公账反推父案。”</p>
“景和书坊版式不是父亲的私证。”</p>
“它现在已经和父案单据相连。”</p>
“照韩大人的说法，只要把一份公共账夹进父案，我便永远不能查它。”</p>
“照你的说法，只要从旁边绕一圈，回避便没有意义。”</p>
复核所里没人立即落笔。</p>
两个人都没有说假话。</p>
若让程见微查三张兑付单，她可能为了父亲挑证据。</p>
若连同批公票、书坊版式和公开发行记录都不许她碰，任何人只要把案子贴上程肃的名字，就能让最熟悉这条账的人永远闭嘴。</p>
···</p>
萧承晏坐在东宫见证席。</p>
孟雪青把东宫原拟的旁核席牌收起来，桌边真正空出一个位置。</p>
萧承晏只叫人取一张新纸。</p>
“把回避范围逐项写。”</p>
韩维山道：“殿下想替她开路？”</p>
“谁想让她碰父案原件，谁先把名字写下。”萧承晏说，“谁想让她连公共账也不能看，同样写。”</p>
韩维山问：“谁决定哪些算相邻公账？”</p>
萧承晏把问题原样留在纸上。</p>
“这正是今日要定的。”</p>
他把拟好的范围纸推给刑部、兵部、长公主府和御史台。</p>
没有落东宫印。</p>
四方都没有马上接。</p>
具体边界留到御前裁定。今日，东宫既没给她一张椅子，也没替四方把责任签完。</p>
···</p>
第一张一万二千两的兑付单重新封回匣中。</p>
今日没有继续追受款行。</p>
不是账断了。</p>
是还没有决定，谁有资格沿着它往下查。</p>
年轻御史把争议写进主记录，申请次日以前先定四方责任与回避范围。</p>
程见微离开复核所时，旁核席仍空着。</p>
她没有拿回自己的名牌。</p>
父亲入狱后第七个月，第一笔一万二千两去了哪里，已经有了“永安”两个字。</p>
可在查钱以前，他们得先回答另一件事。</p>
女儿能查到离父亲多近，才不算替父亲查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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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四方复核所开第一只父案匣。</p>
程见微先站起来。</p>
“三张合并兑付单与我父亲直接相关。我回避单据核验、取印结论和受益人判断。”</p>
她把旁核席上的名牌翻过去。</p>
没有等人赶。</p>
···</p>
匣里先取出的不是兑付单。</p>
是杜三春旧契夹层里的格式核准页。</p>
刑部主事验封，兵部书吏报号，谢闻简记录页角残印的缺口。三方不碰结论，只把它与先前封存的印面拓样并排。</p>
凿角一致。</p>
朱砂里的旧裂纹也一致。</p>
这就是程肃入狱后被领出的那枚残印。</p>
领印册上的时间，仍是他们此前查到的那一日。</p>
程肃入狱后第七个月。</p>
领用项写“旧案复勘”。</p>
归还时辰有记，领用人的名字却被中书转押盖住，只剩一个看不全的尾字。</p>
韩维山道：“格式核准页只能证明有人用过程肃旧印。不能证明退出弃债那一行由谁拟，也不能证明程肃在狱中知道。”</p>
年轻御史照录。</p>
程见微站在回避线外，没有说话。</p>
刑部主事打开第二只匣。</p>
三张合并兑付单依次铺开。</p>
第一张，一万二千两。</p>
第二张，一万六千两。</p>
第三张，两万两。</p>
三张都盖残印。</p>
最早一张的用印日期，也在程肃入狱后第七个月。</p>
格式核准页与第一张兑付单，不只用了同一枚印。</p>
它们的边栏、骑缝位和“所附权益一并转押”那一行小字，也出自同一套格式。</p>
杜三春险些因此失去的旧债，与第一笔一万二千两的狱后兑付，在同一个月开始有了合法外衣。</p>
···</p>
刑部主事问：“先查哪一张？”</p>
兵部书吏道：“第一张。时间最早。”</p>
长公主府女官道：“先查格式。三张若用同一版式，可能不是三次独立决定。”</p>
韩维山道：“先查取印。印从谁手里出去，才知道后面的纸是谁拿它盖的。”</p>
年轻御史问：“受款行号呢？”</p>
第一张兑付单的受款处盖着一枚旧行印。</p>
印面已磨，能看出“永安”两个字。</p>
至少纸面上的第一站不是程家。</p>
但空壳行可以替任何人收款，也可以把钱再转给任何人。这两个字只能说明从哪里往下查，不能证明钱最后没进程家。</p>
程见微见过它。</p>
景和书坊那块废版背面，刻过“永安粮行”。</p>
她手指动了一下。</p>
韩维山立刻看见。</p>
“程见微已经回避。”</p>
刑部主事抬头。</p>
“她没有说话。”</p>
“她认得受款行。”</p>
“认得也不能忘掉。”</p>
“可以离场。”</p>
韩维山看着程见微。</p>
“你在织所要求每个人只答自己的。轮到父案，不能因为你比别人更会查，就让回避只剩一条地上的线。”</p>
他说得对。</p>
程见微把目光从行印上移开。</p>
“我不核受款行。”</p>
“也不能核与这三张单据同批的票号。”韩维山说。</p>
“同批票号有公账。”</p>
“但你会从公账反推父案。”</p>
“景和书坊版式不是父亲的私证。”</p>
“它现在已经和父案单据相连。”</p>
“照韩大人的说法，只要把一份公共账夹进父案，我便永远不能查它。”</p>
“照你的说法，只要从旁边绕一圈，回避便没有意义。”</p>
复核所里没人立即落笔。</p>
两个人都没有说假话。</p>
若让程见微查三张兑付单，她可能为了父亲挑证据。</p>
若连同批公票、书坊版式和公开发行记录都不许她碰，任何人只要把案子贴上程肃的名字，就能让最熟悉这条账的人永远闭嘴。</p>
···</p>
萧承晏坐在东宫见证席。</p>
孟雪青把东宫原拟的旁核席牌收起来，桌边真正空出一个位置。</p>
萧承晏只叫人取一张新纸。</p>
“把回避范围逐项写。”</p>
韩维山道：“殿下想替她开路？”</p>
“谁想让她碰父案原件，谁先把名字写下。”萧承晏说，“谁想让她连公共账也不能看，同样写。”</p>
韩维山问：“谁决定哪些算相邻公账？”</p>
萧承晏把问题原样留在纸上。</p>
“这正是今日要定的。”</p>
他把拟好的范围纸推给刑部、兵部、长公主府和御史台。</p>
没有落东宫印。</p>
四方都没有马上接。</p>
具体边界留到御前裁定。今日，东宫既没给她一张椅子，也没替四方把责任签完。</p>
···</p>
第一张一万二千两的兑付单重新封回匣中。</p>
今日没有继续追受款行。</p>
不是账断了。</p>
是还没有决定，谁有资格沿着它往下查。</p>
年轻御史把争议写进主记录，申请次日以前先定四方责任与回避范围。</p>
程见微离开复核所时，旁核席仍空着。</p>
她没有拿回自己的名牌。</p>
父亲入狱后第七个月，第一笔一万二千两去了哪里，已经有了“永安”两个字。</p>
可在查钱以前，他们得先回答另一件事。</p>
女儿能查到离父亲多近，才不算替父亲查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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