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房里的第三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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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驶进家属院时，天已经黑透。</p>
七号楼位于家属院最北侧，后面紧挨着一片尚未修整的荒地。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二楼窗口透出微弱亮光。</p>
十二号房在一楼尽头。</p>
裴砚舟刚走到门前，脚步便停了。</p>
门锁完好，门缝下却露出一道细微的光。</p>
“里面有人。”</p>
方政委立即示意保卫人员封锁楼前楼后。</p>
裴砚舟将许知微挡在身后。</p>
“你留在外面。”</p>
“先别进去。”</p>
许知微看向窗户。</p>
玻璃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天气并不冷，屋内却烧着炉子，烟囱口没有一丝烟冒出来。</p>
“烟道被堵住了。”</p>
若他们按照原计划入住，晚上关门休息，炉火产生的烟气无法排出，不用等到天亮，两人便会死在屋里。</p>
看起来只是煤气中毒。</p>
与灰鹭惯用的手法一样。</p>
裴砚舟绕到后窗，确认屋内没有人影后，才让保卫人员打开房门。</p>
门一推开，浓重的煤烟味便涌了出来。</p>
“所有人退后，先通风。”</p>
窗户被从外面砸开。</p>
等屋里的气味散去大半，裴砚舟才带着人进去。</p>
这套房子并不大，外间放着桌椅和炉子，里间摆着两张单人床。靠墙位置还有一张折叠行军床，应当是为临时来访的家属准备的。</p>
第三张床。</p>
许知微走到行军床前。</p>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蓝格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下却露出半截白色布条。</p>
裴砚舟先一步掀开床板。</p>
床下躺着一个女人。</p>
她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正是医院请假的赵护士长。</p>
人还有呼吸，只是吸入煤烟太多，已经陷入昏迷。</p>
“送医院。”</p>
方政委话刚出口，许知微便按住赵护士长的手腕。</p>
“不能送回军区医院。”</p>
众人看向她。</p>
“灰鹭既然敢把人放在这里，就知道我们会发现她。医院里还有内应，送回去等于把人重新交给对方。”</p>
方政委立即改口。</p>
“送师部卫生所，由我的警卫全程看守。”</p>
赵护士长被抬走后，屋里开始全面搜查。</p>
烟道中塞着浸过水的破棉被，炉膛里烧的却不是普通煤块，而是一种气味更重的工业燃料。</p>
床边暖水瓶里也被下了药。</p>
从进门到睡觉，灰鹭给他们安排了不止一种死法。</p>
裴砚舟看着那些东西，手背青筋微微绷起。</p>
“他们进过我们的房子。”</p>
“房子还没真正交给我们。”</p>
许知微轻声道：“对方能够拿到钥匙，不一定是驻地内部的人，也可能是负责修缮和送家具的工人。”</p>
“能知道房间安排的人不多。”方政委道。</p>
“房子是后勤处昨天才定下的，钥匙经过三个人的手。”</p>
后勤处的罗处长，负责家属院修缮的郭干事，还有给他们送家具的临时工。</p>
裴砚舟立即让人分别控制三人。</p>
许知微却看向炉子旁边。</p>
地上散着几粒细小的白色粉末。</p>
她蹲下，用纸包起一点。</p>
“不是墙灰。”</p>
裴砚舟闻了闻。</p>
“药粉？”</p>
“像医院常用的消毒粉，但里面混着淡淡的薄荷味。”</p>
与高文斌冲洗出来的照片气味相同。</p>
拍照片、威胁裁缝、控制赵护士长、进入新房的人，很可能属于同一条线。</p>
他不一定是灰鹭，却是离灰鹭最近的执行者。</p>
“赵护士长醒了。”</p>
警卫从卫生所赶来传话。</p>
“她一直说有人要去杀韩主任。”</p>
方政委脸色一变。</p>
韩主任仍在医院抢救陈玉梅母子。</p>
众人立即赶回军区医院。</p>
病房区一切正常。</p>
韩主任刚从抢救室出来，看见他们，满脸疲惫。</p>
“母子都救回来了。孩子情况轻一些，陈玉梅还需要观察。”</p>
“今天下午，有没有陌生人接近你？”裴砚舟问。</p>
“没有。”</p>
“赵护士长为什么认为有人要杀你？”</p>
韩主任怔住。</p>
“赵护士长？”</p>
“她被人绑在七号楼十二号房。”</p>
韩主任脸色一下白了。</p>
“可半个小时前，我还见过她。”</p>
空气骤然安静。</p>
“在哪里？”许知微问。</p>
“药房门口。”</p>
韩主任回忆道：“她戴着口罩，说孩子退烧了，回来接班。”</p>
真正的赵护士长当时还被绑在床下。</p>
医院里的那个女人，是假的。</p>
“她进药房拿了什么？”</p>
“十二号病房的剩余药品。”</p>
韩主任猛地转身。</p>
众人赶到药房时，值班护士倒在地上，药柜门大开。</p>
里面少了三支强效镇静剂。</p>
桌上还放着一张调药单。</p>
领取人一栏，签的是方政委的名字。</p>
方政委看着自己的签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p>
“她人往哪边走了？”</p>
刚醒来的护士虚弱抬手，指向走廊后门。</p>
“她说……要去师部卫生所。”</p>
赵护士长刚刚被送去那里。</p>
裴砚舟转身便走。</p>
许知微却一把拉住他。</p>
“她不是去灭口。”</p>
“那她去做什么？”</p>
“赵护士长知道送假病人进医院的人是谁。”</p>
许知微看向空掉的药柜。</p>
“对方拿走三支镇静剂，是想把她带走。”</p>
“卫生所外一定有人接应。”</p>
方政委立即抓起电话，通知警卫封锁道路。</p>
电话接通后，那边却迟迟没有人回应。</p>
只传来一阵凌乱的撞击声。</p>
几秒后，一个陌生男人拿起听筒，低低笑了一声。</p>
“方政委，动作还是慢了。”</p>
“想要赵护士长活着，让裴砚舟夫妻去驻地旧靶场。”</p>
“只能他们两个人来。”</p>
电话被挂断。</p>
许知微看着沉默的听筒，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调药单。</p>
假冒赵护士长的人签字时，最后一笔习惯性向左回勾。</p>
她在红星印刷厂的出入登记表上，见过完全相同的笔迹。</p>
那个人曾以调查人员的身份，出现在仓库火灾现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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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驶进家属院时，天已经黑透。</p>
七号楼位于家属院最北侧，后面紧挨着一片尚未修整的荒地。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二楼窗口透出微弱亮光。</p>
十二号房在一楼尽头。</p>
裴砚舟刚走到门前，脚步便停了。</p>
门锁完好，门缝下却露出一道细微的光。</p>
“里面有人。”</p>
方政委立即示意保卫人员封锁楼前楼后。</p>
裴砚舟将许知微挡在身后。</p>
“你留在外面。”</p>
“先别进去。”</p>
许知微看向窗户。</p>
玻璃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天气并不冷，屋内却烧着炉子，烟囱口没有一丝烟冒出来。</p>
“烟道被堵住了。”</p>
若他们按照原计划入住，晚上关门休息，炉火产生的烟气无法排出，不用等到天亮，两人便会死在屋里。</p>
看起来只是煤气中毒。</p>
与灰鹭惯用的手法一样。</p>
裴砚舟绕到后窗，确认屋内没有人影后，才让保卫人员打开房门。</p>
门一推开，浓重的煤烟味便涌了出来。</p>
“所有人退后，先通风。”</p>
窗户被从外面砸开。</p>
等屋里的气味散去大半，裴砚舟才带着人进去。</p>
这套房子并不大，外间放着桌椅和炉子，里间摆着两张单人床。靠墙位置还有一张折叠行军床，应当是为临时来访的家属准备的。</p>
第三张床。</p>
许知微走到行军床前。</p>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蓝格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下却露出半截白色布条。</p>
裴砚舟先一步掀开床板。</p>
床下躺着一个女人。</p>
她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正是医院请假的赵护士长。</p>
人还有呼吸，只是吸入煤烟太多，已经陷入昏迷。</p>
“送医院。”</p>
方政委话刚出口，许知微便按住赵护士长的手腕。</p>
“不能送回军区医院。”</p>
众人看向她。</p>
“灰鹭既然敢把人放在这里，就知道我们会发现她。医院里还有内应，送回去等于把人重新交给对方。”</p>
方政委立即改口。</p>
“送师部卫生所，由我的警卫全程看守。”</p>
赵护士长被抬走后，屋里开始全面搜查。</p>
烟道中塞着浸过水的破棉被，炉膛里烧的却不是普通煤块，而是一种气味更重的工业燃料。</p>
床边暖水瓶里也被下了药。</p>
从进门到睡觉，灰鹭给他们安排了不止一种死法。</p>
裴砚舟看着那些东西，手背青筋微微绷起。</p>
“他们进过我们的房子。”</p>
“房子还没真正交给我们。”</p>
许知微轻声道：“对方能够拿到钥匙，不一定是驻地内部的人，也可能是负责修缮和送家具的工人。”</p>
“能知道房间安排的人不多。”方政委道。</p>
“房子是后勤处昨天才定下的，钥匙经过三个人的手。”</p>
后勤处的罗处长，负责家属院修缮的郭干事，还有给他们送家具的临时工。</p>
裴砚舟立即让人分别控制三人。</p>
许知微却看向炉子旁边。</p>
地上散着几粒细小的白色粉末。</p>
她蹲下，用纸包起一点。</p>
“不是墙灰。”</p>
裴砚舟闻了闻。</p>
“药粉？”</p>
“像医院常用的消毒粉，但里面混着淡淡的薄荷味。”</p>
与高文斌冲洗出来的照片气味相同。</p>
拍照片、威胁裁缝、控制赵护士长、进入新房的人，很可能属于同一条线。</p>
他不一定是灰鹭，却是离灰鹭最近的执行者。</p>
“赵护士长醒了。”</p>
警卫从卫生所赶来传话。</p>
“她一直说有人要去杀韩主任。”</p>
方政委脸色一变。</p>
韩主任仍在医院抢救陈玉梅母子。</p>
众人立即赶回军区医院。</p>
病房区一切正常。</p>
韩主任刚从抢救室出来，看见他们，满脸疲惫。</p>
“母子都救回来了。孩子情况轻一些，陈玉梅还需要观察。”</p>
“今天下午，有没有陌生人接近你？”裴砚舟问。</p>
“没有。”</p>
“赵护士长为什么认为有人要杀你？”</p>
韩主任怔住。</p>
“赵护士长？”</p>
“她被人绑在七号楼十二号房。”</p>
韩主任脸色一下白了。</p>
“可半个小时前，我还见过她。”</p>
空气骤然安静。</p>
“在哪里？”许知微问。</p>
“药房门口。”</p>
韩主任回忆道：“她戴着口罩，说孩子退烧了，回来接班。”</p>
真正的赵护士长当时还被绑在床下。</p>
医院里的那个女人，是假的。</p>
“她进药房拿了什么？”</p>
“十二号病房的剩余药品。”</p>
韩主任猛地转身。</p>
众人赶到药房时，值班护士倒在地上，药柜门大开。</p>
里面少了三支强效镇静剂。</p>
桌上还放着一张调药单。</p>
领取人一栏，签的是方政委的名字。</p>
方政委看着自己的签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p>
“她人往哪边走了？”</p>
刚醒来的护士虚弱抬手，指向走廊后门。</p>
“她说……要去师部卫生所。”</p>
赵护士长刚刚被送去那里。</p>
裴砚舟转身便走。</p>
许知微却一把拉住他。</p>
“她不是去灭口。”</p>
“那她去做什么？”</p>
“赵护士长知道送假病人进医院的人是谁。”</p>
许知微看向空掉的药柜。</p>
“对方拿走三支镇静剂，是想把她带走。”</p>
“卫生所外一定有人接应。”</p>
方政委立即抓起电话，通知警卫封锁道路。</p>
电话接通后，那边却迟迟没有人回应。</p>
只传来一阵凌乱的撞击声。</p>
几秒后，一个陌生男人拿起听筒，低低笑了一声。</p>
“方政委，动作还是慢了。”</p>
“想要赵护士长活着，让裴砚舟夫妻去驻地旧靶场。”</p>
“只能他们两个人来。”</p>
电话被挂断。</p>
许知微看着沉默的听筒，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调药单。</p>
假冒赵护士长的人签字时，最后一笔习惯性向左回勾。</p>
她在红星印刷厂的出入登记表上，见过完全相同的笔迹。</p>
那个人曾以调查人员的身份，出现在仓库火灾现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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