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一个知道灰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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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巷十七号的门，从里面锁着。</p>
院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大两小三道人影，正好对应照片中的吴家母子。</p>
可那三道人影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p>
许知微站在巷口看了片刻。</p>
“是假的。”</p>
裴砚舟也看出了异常。</p>
窗后的影子轮廓僵硬，风吹动灯火，影子只会左右摇晃，没有人的呼吸和动作。</p>
方政委留下两人守住前门，裴砚舟带着侦察兵绕到后院。</p>
后窗没有上锁。</p>
他翻进去后，很快从里面打开院门。</p>
堂屋的煤油灯前，摆着三个套了衣服的木架。吴干事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被绑在里屋，已经陷入昏睡，幸好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p>
“陆正廷没想杀他们。”</p>
许知微检查完三人的情况。</p>
“他需要吴干事听话。只要人活着，这个筹码就一直有用。”</p>
方政委环顾四周。</p>
“那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做什么？”</p>
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裴砚舟迅速转身，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一口水缸上。</p>
水缸已经干了，底部却铺着一层新鲜稻草。</p>
搬开水缸后，地面露出一块木板。</p>
木板下面是一间狭窄地窖。</p>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倒在里面，胸口压着一只铁皮箱。他听见动静，吃力地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陆正廷呢？”</p>
“没在这里。”</p>
方政委认出老人，脸色一变。</p>
“韩德昌？”</p>
十年前，韩德昌是东海军区后勤仓库的会计。后来因为一批军需物资去向不明，被撤职调查。</p>
案子没有查清，他却主动承认失职，回到临城老家，从此再没回过部队。</p>
老人被扶出地窖，喝了几口水，精神稍微恢复。</p>
他看见方政委，苦笑了一声。</p>
“你们终于查到灰鹭了。”</p>
屋里骤然安静。</p>
“你早就知道？”方政委问。</p>
“我不是知道。”</p>
韩德昌看着怀里的铁皮箱。</p>
“我是第一个帮陆正廷盖住账目的人。”</p>
十年前，东海遭遇台风，沿海三个仓库受损。当时陆正廷负责物资调拨，私自挪用了一批原本要送往北方的药品和粮食，救下被困在岛上的数百名军民。</p>
事情结束后，上级追查物资缺口。</p>
韩德昌替他改了第一本账。</p>
“最开始，我们都觉得是在救人。”</p>
老人声音沙哑。</p>
“可账一旦改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p>
“有人发现那条运输路线不需要正规手续，也没人敢仔细核对，便开始往里面夹带别的东西。”</p>
药品、布匹、柴油，最后甚至出现精密零件。</p>
陆正廷没有及时收手。</p>
为了掩盖第一本假账，他开始制造更多假账，拉更多人入局。灰鹭这个名字，也是从那时出现的。</p>
“他告诉每个人，自己做的是为了集体。”</p>
韩德昌闭了闭眼。</p>
“其实后来，他只是在保住自己。”</p>
许知微看着老人。</p>
“铁皮箱里是什么？”</p>
“原始调拨单、收货凭证，还有陆正廷亲手写下的第一份名单。”</p>
“这些年我不敢交出去，也不敢毁掉。”</p>
韩德昌低声道：“我怕毁了，就再也没人能证明那批物资最初去了哪里。”</p>
“也怕交出去，连当年被救的人都会受到牵连。”</p>
陆正廷将他们引来，不只是为了灭口。</p>
他想拿回铁皮箱。</p>
墙角的电话忽然响了。</p>
刺耳铃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p>
裴砚舟拿起听筒，没有开口。</p>
电话那边传来陆正廷温和的声音。</p>
“许同志到了吗？”</p>
许知微接过电话。</p>
“我在。”</p>
“韩德昌也找到了？”</p>
“找到了。”</p>
陆正廷轻轻叹了一口气。</p>
“他老了，记性不好，说的话未必可信。”</p>
“你怕的不是他说话。”</p>
许知微看向铁皮箱。</p>
“你怕的是箱子里的证据。”</p>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p>
“许同志，你应该明白。”</p>
“如果当年我按照规矩等批文，岛上的人会死一半。”</p>
“我救了他们。”</p>
“你第一次改账，的确是为了救人。”</p>
许知微语气平静。</p>
“可后来盗卖物资、威胁家属、纵火杀人，也是为了救他们吗？”</p>
陆正廷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p>
“我没有选择。”</p>
“你有。”</p>
“第一次查账时可以坦白，第二次有人借路线牟利时可以制止，老拐被迫入局时也可以回头。”</p>
“你每一次都选择了保住自己。”</p>
电话里再没有声音。</p>
许久，陆正廷低低笑了一声。</p>
“难怪裴砚舟会娶你。”</p>
裴砚舟眸色一冷，伸手按住电话线，示意通讯人员追查位置。</p>
“可惜，你还是来晚了。”</p>
陆正廷继续道：“铁皮箱里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账本。”</p>
许知微打开箱子。</p>
里面整齐放着几沓发黄文件，最底下却空了一块。</p>
像是原本还放着一本更厚的册子。</p>
“名单被你拿走了。”她道。</p>
“不是名单。”</p>
“是东海所有秘密运输线路的原始地图。”</p>
陆正廷语气恢复平静。</p>
“十点以前，我只想毁掉它。”</p>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p>
电话背景里突然响起沉重的汽笛声。</p>
不是火车。</p>
是临城运河货船进闸时的信号。</p>
裴砚舟立即在地图上锁定位置。</p>
临城西闸。</p>
那里停着一艘今晚驶往外海的货船。</p>
陆正廷最后说道：“许同志，下次见面不用等太久。”</p>
电话挂断。</p>
裴砚舟抓起军帽，带人冲出院门。</p>
许知微却没有立刻跟上。</p>
她从电话机下方捡起一小片湿泥，指腹轻轻碾过。</p>
泥里混着细白盐粒。</p>
“不是西闸。”</p>
她抬头看向方政委。</p>
“汽笛是他故意让我们听见的。”</p>
“陆正廷真正藏身的地方，是临城废盐仓。”</p>
“他没有准备登船。”</p>
“他还在等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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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巷十七号的门，从里面锁着。</p>
院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大两小三道人影，正好对应照片中的吴家母子。</p>
可那三道人影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p>
许知微站在巷口看了片刻。</p>
“是假的。”</p>
裴砚舟也看出了异常。</p>
窗后的影子轮廓僵硬，风吹动灯火，影子只会左右摇晃，没有人的呼吸和动作。</p>
方政委留下两人守住前门，裴砚舟带着侦察兵绕到后院。</p>
后窗没有上锁。</p>
他翻进去后，很快从里面打开院门。</p>
堂屋的煤油灯前，摆着三个套了衣服的木架。吴干事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被绑在里屋，已经陷入昏睡，幸好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p>
“陆正廷没想杀他们。”</p>
许知微检查完三人的情况。</p>
“他需要吴干事听话。只要人活着，这个筹码就一直有用。”</p>
方政委环顾四周。</p>
“那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做什么？”</p>
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裴砚舟迅速转身，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一口水缸上。</p>
水缸已经干了，底部却铺着一层新鲜稻草。</p>
搬开水缸后，地面露出一块木板。</p>
木板下面是一间狭窄地窖。</p>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倒在里面，胸口压着一只铁皮箱。他听见动静，吃力地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陆正廷呢？”</p>
“没在这里。”</p>
方政委认出老人，脸色一变。</p>
“韩德昌？”</p>
十年前，韩德昌是东海军区后勤仓库的会计。后来因为一批军需物资去向不明，被撤职调查。</p>
案子没有查清，他却主动承认失职，回到临城老家，从此再没回过部队。</p>
老人被扶出地窖，喝了几口水，精神稍微恢复。</p>
他看见方政委，苦笑了一声。</p>
“你们终于查到灰鹭了。”</p>
屋里骤然安静。</p>
“你早就知道？”方政委问。</p>
“我不是知道。”</p>
韩德昌看着怀里的铁皮箱。</p>
“我是第一个帮陆正廷盖住账目的人。”</p>
十年前，东海遭遇台风，沿海三个仓库受损。当时陆正廷负责物资调拨，私自挪用了一批原本要送往北方的药品和粮食，救下被困在岛上的数百名军民。</p>
事情结束后，上级追查物资缺口。</p>
韩德昌替他改了第一本账。</p>
“最开始，我们都觉得是在救人。”</p>
老人声音沙哑。</p>
“可账一旦改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p>
“有人发现那条运输路线不需要正规手续，也没人敢仔细核对，便开始往里面夹带别的东西。”</p>
药品、布匹、柴油，最后甚至出现精密零件。</p>
陆正廷没有及时收手。</p>
为了掩盖第一本假账，他开始制造更多假账，拉更多人入局。灰鹭这个名字，也是从那时出现的。</p>
“他告诉每个人，自己做的是为了集体。”</p>
韩德昌闭了闭眼。</p>
“其实后来，他只是在保住自己。”</p>
许知微看着老人。</p>
“铁皮箱里是什么？”</p>
“原始调拨单、收货凭证，还有陆正廷亲手写下的第一份名单。”</p>
“这些年我不敢交出去，也不敢毁掉。”</p>
韩德昌低声道：“我怕毁了，就再也没人能证明那批物资最初去了哪里。”</p>
“也怕交出去，连当年被救的人都会受到牵连。”</p>
陆正廷将他们引来，不只是为了灭口。</p>
他想拿回铁皮箱。</p>
墙角的电话忽然响了。</p>
刺耳铃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p>
裴砚舟拿起听筒，没有开口。</p>
电话那边传来陆正廷温和的声音。</p>
“许同志到了吗？”</p>
许知微接过电话。</p>
“我在。”</p>
“韩德昌也找到了？”</p>
“找到了。”</p>
陆正廷轻轻叹了一口气。</p>
“他老了，记性不好，说的话未必可信。”</p>
“你怕的不是他说话。”</p>
许知微看向铁皮箱。</p>
“你怕的是箱子里的证据。”</p>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p>
“许同志，你应该明白。”</p>
“如果当年我按照规矩等批文，岛上的人会死一半。”</p>
“我救了他们。”</p>
“你第一次改账，的确是为了救人。”</p>
许知微语气平静。</p>
“可后来盗卖物资、威胁家属、纵火杀人，也是为了救他们吗？”</p>
陆正廷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p>
“我没有选择。”</p>
“你有。”</p>
“第一次查账时可以坦白，第二次有人借路线牟利时可以制止，老拐被迫入局时也可以回头。”</p>
“你每一次都选择了保住自己。”</p>
电话里再没有声音。</p>
许久，陆正廷低低笑了一声。</p>
“难怪裴砚舟会娶你。”</p>
裴砚舟眸色一冷，伸手按住电话线，示意通讯人员追查位置。</p>
“可惜，你还是来晚了。”</p>
陆正廷继续道：“铁皮箱里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账本。”</p>
许知微打开箱子。</p>
里面整齐放着几沓发黄文件，最底下却空了一块。</p>
像是原本还放着一本更厚的册子。</p>
“名单被你拿走了。”她道。</p>
“不是名单。”</p>
“是东海所有秘密运输线路的原始地图。”</p>
陆正廷语气恢复平静。</p>
“十点以前，我只想毁掉它。”</p>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p>
电话背景里突然响起沉重的汽笛声。</p>
不是火车。</p>
是临城运河货船进闸时的信号。</p>
裴砚舟立即在地图上锁定位置。</p>
临城西闸。</p>
那里停着一艘今晚驶往外海的货船。</p>
陆正廷最后说道：“许同志，下次见面不用等太久。”</p>
电话挂断。</p>
裴砚舟抓起军帽，带人冲出院门。</p>
许知微却没有立刻跟上。</p>
她从电话机下方捡起一小片湿泥，指腹轻轻碾过。</p>
泥里混着细白盐粒。</p>
“不是西闸。”</p>
她抬头看向方政委。</p>
“汽笛是他故意让我们听见的。”</p>
“陆正廷真正藏身的地方，是临城废盐仓。”</p>
“他没有准备登船。”</p>
“他还在等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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