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她失踪前，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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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开进林家沟时，天已经擦黑。</p>
林海生几乎是车刚停稳就跳了下去。</p>
“爹！”</p>
院门被推开。</p>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出来，脸上全是疲惫。</p>
“海生？”</p>
林大山看见儿子，眼圈一下红了。</p>
“你咋真回来了？”</p>
“妹妹都不见九天了，我能不回来？”</p>
林海生顾不上多说。</p>
“有消息没有？”</p>
林大山摇头。</p>
“没有。”</p>
随即像突然想起什么，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p>
“但我今天收拾小满屋子，发现这个。”</p>
林海生打开纸。</p>
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p>
“哥，我看到她带走的，不是第一个姑娘。”</p>
院子里瞬间安静。</p>
许知微接过纸条。</p>
纸是普通作业本撕下来的。</p>
字写得很细。</p>
最后那个“娘”字收笔很急，像写的时候时间并不充裕。</p>
“是小满的字吗？”</p>
“是。”</p>
林海生回答得毫不犹豫。</p>
“她给我写过信，我认得。”</p>
林大山急道：“这是什么意思？”</p>
“谁带姑娘走了？”</p>
“她是不是早知道要出事？”</p>
林海生也急了。</p>
“爹，你先别问。”</p>
“屋里东西动过没有？”</p>
“没敢动。”</p>
林大山指向西屋。</p>
“我就是扫床底下的时候发现那张纸，其他东西还在原处。”</p>
许知微看向裴砚舟。</p>
“先看看房间。”</p>
林小满的屋子不大。</p>
一张木床，一口旧箱子，窗边摆着书桌。</p>
桌上还有半截铅笔和一本翻旧了的语文课本。</p>
许知微没有急着翻东西。</p>
先看房间整体。</p>
被子叠得很整齐。</p>
衣服少了多少，林大山已经记不清，只知道一件蓝外套和两双袜子不在。</p>
七块三毛钱也少了。</p>
最奇怪的是那块新买的花布。</p>
确实在床底下。</p>
叠得整整齐齐。</p>
不像随手掉进去的。</p>
许知微蹲下看了片刻。</p>
“叔，这块布是谁先发现的？”</p>
林大山一愣。</p>
“我。”</p>
“什么时候？”</p>
“小满失踪第二天。”</p>
“当时在床底什么位置？”</p>
“靠里。”</p>
“你确定是这块？”</p>
“确定。”</p>
林大山拿起来。</p>
“这是她说要给自己做件新衬衫的，红底小白花，村里就她买这个。”</p>
许知微摸了摸布。</p>
边角处沾着一点干泥。</p>
“她失踪当天，镇上下过雨吗？”</p>
林海生立刻道：“下午下过一阵。”</p>
“她从供销社出来以后，布应该随身带着。”</p>
“如果当天回过家，这块布带泥很正常。”</p>
林大山猛地抬头。</p>
“可她没回来啊。”</p>
“你确定？”</p>
“我在家等到半夜！”</p>
“中间一直没离开？”</p>
林大山愣住。</p>
“傍晚去过一趟村口。”</p>
“听说有人从镇上回来，我去问了。”</p>
“多久？”</p>
“半个多钟头。”</p>
屋里没人说话。</p>
也就是说，林小满有可能在那段时间短暂回过家。</p>
拿走衣服和钱。</p>
留下花布。</p>
又离开。</p>
“那她为什么不等我？”林大山声音发颤。</p>
“也不跟家里说？”</p>
许知微看向那张纸条。</p>
“因为她可能觉得自己没有时间。”</p>
林海生脸色一变。</p>
“她是追着那个女人去的？”</p>
“很有可能。”</p>
纸条里用的是“她带走的”。</p>
说明林小满见过一个女人带姑娘离开。</p>
而且不止一次。</p>
“她要是怀疑有人拐人，为什么不去派出所？”林大山急得声音都变了。</p>
“十六岁的小姑娘未必能判断这么严重。”</p>
许知微道：“她可能只是觉得不对，想先看看。”</p>
“也可能她认识其中某个姑娘。”</p>
裴砚舟问：“村里最近还有女孩失踪吗？”</p>
林大山摇头。</p>
“我们村没有。”</p>
门外忽然有人接话。</p>
“林家沟没有，隔壁赵庄有。”</p>
几个人同时回头。</p>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站在院门口。</p>
正是失踪当天和林小满一起赶集的刘婶。</p>
她脸色不太好。</p>
“赵庄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一个多月前说是去外地做工。”</p>
“家里人还高兴，说她跟着熟人去县城纺织厂了。”</p>
“可直到现在，一封信都没回来。”</p>
林海生立刻问：“谁带走的？”</p>
“也是个年轻女人。”</p>
刘婶想了想。</p>
“短头发。”</p>
“穿蓝褂子。”</p>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p>
这和修自行车的马师傅见到的人一样。</p>
“还有别的吗？”许知微问。</p>
刘婶摇头。</p>
“我就听人说过。”</p>
“对了。”</p>
她忽然想起来。</p>
“小满失踪前几天，还问过我赵庄那个姑娘是不是真进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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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应该是吧。”</p>
“她当时没吭声。”</p>
线索一下连上了。</p>
林小满不是无缘无故跟陌生女人走。</p>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p>
甚至怀疑赵庄姑娘所谓“进厂做工”有问题。</p>
林海生脸色发白。</p>
“她想自己查？”</p>
十六岁。</p>
胆子不大。</p>
却可能因为看到别人被带走，偷偷跟了上去。</p>
许知微没有回答，转而问刘婶：</p>
“镇上那个短发女人，你见过几次？”</p>
“赶集的时候见过两回。”</p>
“她干什么的？”</p>
“不清楚。”</p>
刘婶皱眉。</p>
“不过她总跟年轻姑娘说话。”</p>
“说县里有厂招女工。”</p>
“包吃住，一个月还有二十多块工资。”</p>
林大山腿一软，扶住了桌角。</p>
“这不是骗人吗？”</p>
七十年代，一个正式厂子的女工岗位绝不可能这样在集市随便招人。</p>
更不可能只盯着十几二十岁的姑娘。</p>
裴砚舟神色已经沉下来。</p>
“这事必须马上联系QH县公安。”</p>
许知微却继续看着房间。</p>
如果林小满只是临时跟踪，不会特意拿衣服和钱。</p>
除非她后来又回来过一次。</p>
并且已经知道自己可能要离开镇子。</p>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语文课本。</p>
书页里夹着一张公共汽车票。</p>
青河镇到QH县城。</p>
日期正是林小满失踪当天。</p>
下午五点二十。</p>
林海生呼吸一滞。</p>
“她上了去县城的车。”</p>
许知微把车票递给裴砚舟。</p>
“而且回来拿过东西。”</p>
“她不是在镇上直接失踪。”</p>
“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QH县城。”</p>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p>
村支书满头大汗地冲进来。</p>
“林大山！”</p>
“县公安那边刚打电话到公社！”</p>
“他们查到赵庄那个姑娘了。”</p>
林海生立刻上前。</p>
“人在哪？”</p>
村支书喘着气，脸色却很难看。</p>
“人没找到。”</p>
“但县城汽车站的售票员认出那个短头发女人。”</p>
“她这几个月，已经带着至少四个年轻姑娘坐过车。”</p>
“每一次买的票，都是同一个地方。”</p>
许知微问：“去哪？”</p>
村支书咽了口唾沫。</p>
“临海县。”</p>
“北平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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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开进林家沟时，天已经擦黑。</p>
林海生几乎是车刚停稳就跳了下去。</p>
“爹！”</p>
院门被推开。</p>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出来，脸上全是疲惫。</p>
“海生？”</p>
林大山看见儿子，眼圈一下红了。</p>
“你咋真回来了？”</p>
“妹妹都不见九天了，我能不回来？”</p>
林海生顾不上多说。</p>
“有消息没有？”</p>
林大山摇头。</p>
“没有。”</p>
随即像突然想起什么，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p>
“但我今天收拾小满屋子，发现这个。”</p>
林海生打开纸。</p>
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p>
“哥，我看到她带走的，不是第一个姑娘。”</p>
院子里瞬间安静。</p>
许知微接过纸条。</p>
纸是普通作业本撕下来的。</p>
字写得很细。</p>
最后那个“娘”字收笔很急，像写的时候时间并不充裕。</p>
“是小满的字吗？”</p>
“是。”</p>
林海生回答得毫不犹豫。</p>
“她给我写过信，我认得。”</p>
林大山急道：“这是什么意思？”</p>
“谁带姑娘走了？”</p>
“她是不是早知道要出事？”</p>
林海生也急了。</p>
“爹，你先别问。”</p>
“屋里东西动过没有？”</p>
“没敢动。”</p>
林大山指向西屋。</p>
“我就是扫床底下的时候发现那张纸，其他东西还在原处。”</p>
许知微看向裴砚舟。</p>
“先看看房间。”</p>
林小满的屋子不大。</p>
一张木床，一口旧箱子，窗边摆着书桌。</p>
桌上还有半截铅笔和一本翻旧了的语文课本。</p>
许知微没有急着翻东西。</p>
先看房间整体。</p>
被子叠得很整齐。</p>
衣服少了多少，林大山已经记不清，只知道一件蓝外套和两双袜子不在。</p>
七块三毛钱也少了。</p>
最奇怪的是那块新买的花布。</p>
确实在床底下。</p>
叠得整整齐齐。</p>
不像随手掉进去的。</p>
许知微蹲下看了片刻。</p>
“叔，这块布是谁先发现的？”</p>
林大山一愣。</p>
“我。”</p>
“什么时候？”</p>
“小满失踪第二天。”</p>
“当时在床底什么位置？”</p>
“靠里。”</p>
“你确定是这块？”</p>
“确定。”</p>
林大山拿起来。</p>
“这是她说要给自己做件新衬衫的，红底小白花，村里就她买这个。”</p>
许知微摸了摸布。</p>
边角处沾着一点干泥。</p>
“她失踪当天，镇上下过雨吗？”</p>
林海生立刻道：“下午下过一阵。”</p>
“她从供销社出来以后，布应该随身带着。”</p>
“如果当天回过家，这块布带泥很正常。”</p>
林大山猛地抬头。</p>
“可她没回来啊。”</p>
“你确定？”</p>
“我在家等到半夜！”</p>
“中间一直没离开？”</p>
林大山愣住。</p>
“傍晚去过一趟村口。”</p>
“听说有人从镇上回来，我去问了。”</p>
“多久？”</p>
“半个多钟头。”</p>
屋里没人说话。</p>
也就是说，林小满有可能在那段时间短暂回过家。</p>
拿走衣服和钱。</p>
留下花布。</p>
又离开。</p>
“那她为什么不等我？”林大山声音发颤。</p>
“也不跟家里说？”</p>
许知微看向那张纸条。</p>
“因为她可能觉得自己没有时间。”</p>
林海生脸色一变。</p>
“她是追着那个女人去的？”</p>
“很有可能。”</p>
纸条里用的是“她带走的”。</p>
说明林小满见过一个女人带姑娘离开。</p>
而且不止一次。</p>
“她要是怀疑有人拐人，为什么不去派出所？”林大山急得声音都变了。</p>
“十六岁的小姑娘未必能判断这么严重。”</p>
许知微道：“她可能只是觉得不对，想先看看。”</p>
“也可能她认识其中某个姑娘。”</p>
裴砚舟问：“村里最近还有女孩失踪吗？”</p>
林大山摇头。</p>
“我们村没有。”</p>
门外忽然有人接话。</p>
“林家沟没有，隔壁赵庄有。”</p>
几个人同时回头。</p>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站在院门口。</p>
正是失踪当天和林小满一起赶集的刘婶。</p>
她脸色不太好。</p>
“赵庄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一个多月前说是去外地做工。”</p>
“家里人还高兴，说她跟着熟人去县城纺织厂了。”</p>
“可直到现在，一封信都没回来。”</p>
林海生立刻问：“谁带走的？”</p>
“也是个年轻女人。”</p>
刘婶想了想。</p>
“短头发。”</p>
“穿蓝褂子。”</p>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p>
这和修自行车的马师傅见到的人一样。</p>
“还有别的吗？”许知微问。</p>
刘婶摇头。</p>
“我就听人说过。”</p>
“对了。”</p>
她忽然想起来。</p>
“小满失踪前几天，还问过我赵庄那个姑娘是不是真进厂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说应该是吧。”</p>
“她当时没吭声。”</p>
线索一下连上了。</p>
林小满不是无缘无故跟陌生女人走。</p>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p>
甚至怀疑赵庄姑娘所谓“进厂做工”有问题。</p>
林海生脸色发白。</p>
“她想自己查？”</p>
十六岁。</p>
胆子不大。</p>
却可能因为看到别人被带走，偷偷跟了上去。</p>
许知微没有回答，转而问刘婶：</p>
“镇上那个短发女人，你见过几次？”</p>
“赶集的时候见过两回。”</p>
“她干什么的？”</p>
“不清楚。”</p>
刘婶皱眉。</p>
“不过她总跟年轻姑娘说话。”</p>
“说县里有厂招女工。”</p>
“包吃住，一个月还有二十多块工资。”</p>
林大山腿一软，扶住了桌角。</p>
“这不是骗人吗？”</p>
七十年代，一个正式厂子的女工岗位绝不可能这样在集市随便招人。</p>
更不可能只盯着十几二十岁的姑娘。</p>
裴砚舟神色已经沉下来。</p>
“这事必须马上联系QH县公安。”</p>
许知微却继续看着房间。</p>
如果林小满只是临时跟踪，不会特意拿衣服和钱。</p>
除非她后来又回来过一次。</p>
并且已经知道自己可能要离开镇子。</p>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语文课本。</p>
书页里夹着一张公共汽车票。</p>
青河镇到QH县城。</p>
日期正是林小满失踪当天。</p>
下午五点二十。</p>
林海生呼吸一滞。</p>
“她上了去县城的车。”</p>
许知微把车票递给裴砚舟。</p>
“而且回来拿过东西。”</p>
“她不是在镇上直接失踪。”</p>
“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QH县城。”</p>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p>
村支书满头大汗地冲进来。</p>
“林大山！”</p>
“县公安那边刚打电话到公社！”</p>
“他们查到赵庄那个姑娘了。”</p>
林海生立刻上前。</p>
“人在哪？”</p>
村支书喘着气，脸色却很难看。</p>
“人没找到。”</p>
“但县城汽车站的售票员认出那个短头发女人。”</p>
“她这几个月，已经带着至少四个年轻姑娘坐过车。”</p>
“每一次买的票，都是同一个地方。”</p>
许知微问：“去哪？”</p>
村支书咽了口唾沫。</p>
“临海县。”</p>
“北平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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