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空文尽废，独取实干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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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p>
晋王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如今人在京城外，头顶便是皇帝的刀。你还敢说这种话，是嫌活得太久？”</p>
世子立刻低头，不敢再吭声。</p>
晋王端起茶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p>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p>
可看到驿站外那一队队披甲军卒，再想到喜峰口的神武大炮，他便没有了半点动手的勇气。</p>
王府护卫擅长护卫王府，不是朝廷精锐的对手。</p>
更何况，他们连京城都还没有进去。</p>
一旦在城外举兵，便连宗室身份都保不住。</p>
“父王，皇帝究竟想做什么？”</p>
世子忍不住问道。</p>
晋王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他要让我们自己把脖子伸到刀下。”</p>
“那我们为何还要来？”</p>
“因为不来，现在就会死。”</p>
世子身体一颤，再也不敢说话。</p>
同样的惶恐，也在其他驿站中蔓延。</p>
有人暗中托关系打听皇帝是否准备削藩。</p>
有人派亲信前往礼部求见杨一清，却连礼部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p>
还有藩王试图向内阁递送奏疏，奏疏送出以后，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p>
他们无法离开驿站，也不敢擅自离京。</p>
每日睁眼，先看东厂是否增加了人手。</p>
每日闭眼，还要担心第二天是否会有钦差带着圣旨登门。</p>
整个京城外的驿站，俨然成了宗室藩王们的囚笼。</p>
就在各地藩王惶恐不安之时，会试终于结束。</p>
贡院大门开启，数千名举子被一一放出。</p>
不少人走出号舍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p>
连续九日困在狭窄号舍，吃不好，睡不好，精神稍弱者甚至当场晕倒。</p>
礼部早已安排人手接应。</p>
凡是昏倒的举子，立刻有人抬到一旁救治。</p>
各地举子走出贡院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庆贺，而是寻找亲友与住处。</p>
“终于考完了！”</p>
“这最后一场策问太难，我写到最后，手都快抬不起来了。”</p>
“难归难，可题目确实新奇。海军、海关、沿海防务，过去的会试哪里考过这些？”</p>
“杨尚书说得没错，朝廷如今真的要选能办实事的人。”</p>
酒楼茶肆重新热闹起来。</p>
举子们聚在一起，议论最多的便是这次会试的策问。</p>
有人洋洋得意，说自己文章辞藻华美，必定能入前十。</p>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说自己将海疆防务与海外通商写了一遍，不知能否入考官法眼。</p>
贡院之中，杨一清却不敢松懈。</p>
试卷收齐以后，立即按照规矩封名、誊录、分卷。</p>
考官们日夜不停地阅卷。</p>
每一份文章，都要先看经义，再看论策，最后还要检查卷面与字迹。</p>
有考官翻到一份文章时，忍不住皱眉。</p>
“文章写得倒是华丽。”</p>
旁边的同考官接过试卷，读了几句，便摇头道：“华丽有余，内容不足。”</p>
“策问问的是海军、海关与海疆防务，他通篇只讲圣贤大道，连一条具体办法都没有。”</p>
“这样的文章，便是辞藻再美，也不能取。”</p>
另一名考官叹道：“若放在往年，只怕还能凭文名入选。”</p>
杨一清沉声道：“所以陛下才要亲自审阅。”</p>
“朝廷如今要开海，要建海军，要整顿沿海港口。若取出的进士只会写空话，将来如何替朝廷办事？”</p>
众人立即低头，不敢再议论。</p>
十余日后，四百三十七份考卷被锦衣卫送入养心殿。</p>
朱厚照坐在御案之后，面前堆着一摞摞誊录好的文章。</p>
杨一清、刘健、李东阳三人站在御案下方，神色都有些疲惫。</p>
杨一清闭门二十余日，亲自监管会试，整个人明显清瘦了几分。</p>
朱厚照拿起第一份考卷：“这些都是筛选出来的？”</p>
“回陛下，四百三十七份。”</p>
杨一清躬身道：“其中前百份文章，已经由礼部诸位考官反复阅看。臣不敢擅定名次，特请陛下亲自裁决。”</p>
朱厚照点了点头，翻开第一份。</p>
文章开篇气势十足，辞藻也十分华丽。</p>
可越看下去，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p>
“此人写海疆，只说仁义教化，不说船炮，不说兵员，不说粮饷。”</p>
他将考卷放到一旁：“文章好看，却不能用。”</p>
第二份、第三份，依旧如此。</p>
不少举子文名颇盛，文章写得句句典雅，段段工整，可一旦涉及海军建设，便只剩下空泛议论。</p>
李东阳低声道：“陛下，此次考题新奇，举子们一时难以适应，也在情理之中。”</p>
“朕没有说他们不能适应。”</p>
朱厚照继续翻卷：“朕只是要看看，谁能真正想过海疆之事。”</p>
说完，他拿起一份卷子。</p>
卷面整洁，字迹端正。</p>
文章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字：《论海疆赋》。</p>
朱厚照的目光停在第一行，继续向下看去。</p>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渐渐认真。</p>
夏言在文章中没有空谈圣贤，也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而是直接拆解海疆问题。</p>
沿海各地要设统一港口，商船入港必须登记。</p>
朝廷要在要地修建海关，征收商税，清查货物，防止地方官吏借机勒索。</p>
海军不能只守一地，而要分设水师，训练炮手、水手与舵手，建立战船维修之所。</p>
军粮、火药、炮弹、船料，必须分账管理，定期核验。</p>
海军将领要轮换，军械要登记，港口要设烽火与传讯之法。</p>
若遇倭寇与海外敌船，沿海水师必须迅速合围，不得各自为战。</p>
一条又一条，写得清清楚楚。</p>
朱厚照翻到后面，文章甚至提出，朝廷可以用海关税银专门供养海军，使海军不再完全依靠户部拨款。</p>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许久没有移动。</p>
养心殿内，刘健与李东阳对视一眼。</p>
他们看得出来，皇帝已经被这篇文章吸引。</p>
朱厚照重新将前文翻了一遍，又将后文仔细看过，随后抬头问道：“这份考卷是谁的？”</p>
杨一清立即回答：“考生夏言，江西贵溪人。”</p>
“夏言？”</p>
朱厚照低声念了一遍。</p>
李东阳拱手道：“陛下，此人文章虽不如文徵明那般辞藻华丽，但论及海疆，确实少有人能及。”</p>
刘健也道：“臣与李阁老阅卷时，便认为此文见解深远，远胜寻常策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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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p>
晋王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如今人在京城外，头顶便是皇帝的刀。你还敢说这种话，是嫌活得太久？”</p>
世子立刻低头，不敢再吭声。</p>
晋王端起茶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p>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p>
可看到驿站外那一队队披甲军卒，再想到喜峰口的神武大炮，他便没有了半点动手的勇气。</p>
王府护卫擅长护卫王府，不是朝廷精锐的对手。</p>
更何况，他们连京城都还没有进去。</p>
一旦在城外举兵，便连宗室身份都保不住。</p>
“父王，皇帝究竟想做什么？”</p>
世子忍不住问道。</p>
晋王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他要让我们自己把脖子伸到刀下。”</p>
“那我们为何还要来？”</p>
“因为不来，现在就会死。”</p>
世子身体一颤，再也不敢说话。</p>
同样的惶恐，也在其他驿站中蔓延。</p>
有人暗中托关系打听皇帝是否准备削藩。</p>
有人派亲信前往礼部求见杨一清，却连礼部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p>
还有藩王试图向内阁递送奏疏，奏疏送出以后，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p>
他们无法离开驿站，也不敢擅自离京。</p>
每日睁眼，先看东厂是否增加了人手。</p>
每日闭眼，还要担心第二天是否会有钦差带着圣旨登门。</p>
整个京城外的驿站，俨然成了宗室藩王们的囚笼。</p>
就在各地藩王惶恐不安之时，会试终于结束。</p>
贡院大门开启，数千名举子被一一放出。</p>
不少人走出号舍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p>
连续九日困在狭窄号舍，吃不好，睡不好，精神稍弱者甚至当场晕倒。</p>
礼部早已安排人手接应。</p>
凡是昏倒的举子，立刻有人抬到一旁救治。</p>
各地举子走出贡院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庆贺，而是寻找亲友与住处。</p>
“终于考完了！”</p>
“这最后一场策问太难，我写到最后，手都快抬不起来了。”</p>
“难归难，可题目确实新奇。海军、海关、沿海防务，过去的会试哪里考过这些？”</p>
“杨尚书说得没错，朝廷如今真的要选能办实事的人。”</p>
酒楼茶肆重新热闹起来。</p>
举子们聚在一起，议论最多的便是这次会试的策问。</p>
有人洋洋得意，说自己文章辞藻华美，必定能入前十。</p>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说自己将海疆防务与海外通商写了一遍，不知能否入考官法眼。</p>
贡院之中，杨一清却不敢松懈。</p>
试卷收齐以后，立即按照规矩封名、誊录、分卷。</p>
考官们日夜不停地阅卷。</p>
每一份文章，都要先看经义，再看论策，最后还要检查卷面与字迹。</p>
有考官翻到一份文章时，忍不住皱眉。</p>
“文章写得倒是华丽。”</p>
旁边的同考官接过试卷，读了几句，便摇头道：“华丽有余，内容不足。”</p>
“策问问的是海军、海关与海疆防务，他通篇只讲圣贤大道，连一条具体办法都没有。”</p>
“这样的文章，便是辞藻再美，也不能取。”</p>
另一名考官叹道：“若放在往年，只怕还能凭文名入选。”</p>
杨一清沉声道：“所以陛下才要亲自审阅。”</p>
“朝廷如今要开海，要建海军，要整顿沿海港口。若取出的进士只会写空话，将来如何替朝廷办事？”</p>
众人立即低头，不敢再议论。</p>
十余日后，四百三十七份考卷被锦衣卫送入养心殿。</p>
朱厚照坐在御案之后，面前堆着一摞摞誊录好的文章。</p>
杨一清、刘健、李东阳三人站在御案下方，神色都有些疲惫。</p>
杨一清闭门二十余日，亲自监管会试，整个人明显清瘦了几分。</p>
朱厚照拿起第一份考卷：“这些都是筛选出来的？”</p>
“回陛下，四百三十七份。”</p>
杨一清躬身道：“其中前百份文章，已经由礼部诸位考官反复阅看。臣不敢擅定名次，特请陛下亲自裁决。”</p>
朱厚照点了点头，翻开第一份。</p>
文章开篇气势十足，辞藻也十分华丽。</p>
可越看下去，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p>
“此人写海疆，只说仁义教化，不说船炮，不说兵员，不说粮饷。”</p>
他将考卷放到一旁：“文章好看，却不能用。”</p>
第二份、第三份，依旧如此。</p>
不少举子文名颇盛，文章写得句句典雅，段段工整，可一旦涉及海军建设，便只剩下空泛议论。</p>
李东阳低声道：“陛下，此次考题新奇，举子们一时难以适应，也在情理之中。”</p>
“朕没有说他们不能适应。”</p>
朱厚照继续翻卷：“朕只是要看看，谁能真正想过海疆之事。”</p>
说完，他拿起一份卷子。</p>
卷面整洁，字迹端正。</p>
文章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字：《论海疆赋》。</p>
朱厚照的目光停在第一行，继续向下看去。</p>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渐渐认真。</p>
夏言在文章中没有空谈圣贤，也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而是直接拆解海疆问题。</p>
沿海各地要设统一港口，商船入港必须登记。</p>
朝廷要在要地修建海关，征收商税，清查货物，防止地方官吏借机勒索。</p>
海军不能只守一地，而要分设水师，训练炮手、水手与舵手，建立战船维修之所。</p>
军粮、火药、炮弹、船料，必须分账管理，定期核验。</p>
海军将领要轮换，军械要登记，港口要设烽火与传讯之法。</p>
若遇倭寇与海外敌船，沿海水师必须迅速合围，不得各自为战。</p>
一条又一条，写得清清楚楚。</p>
朱厚照翻到后面，文章甚至提出，朝廷可以用海关税银专门供养海军，使海军不再完全依靠户部拨款。</p>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许久没有移动。</p>
养心殿内，刘健与李东阳对视一眼。</p>
他们看得出来，皇帝已经被这篇文章吸引。</p>
朱厚照重新将前文翻了一遍，又将后文仔细看过，随后抬头问道：“这份考卷是谁的？”</p>
杨一清立即回答：“考生夏言，江西贵溪人。”</p>
“夏言？”</p>
朱厚照低声念了一遍。</p>
李东阳拱手道：“陛下，此人文章虽不如文徵明那般辞藻华丽，但论及海疆，确实少有人能及。”</p>
刘健也道：“臣与李阁老阅卷时，便认为此文见解深远，远胜寻常策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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