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微服探病，诏停公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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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几名工部官员听得神情沉重。</p>
一名主事忍不住说道：“陛下，去年夏秋两季，盛尚书经常整夜留在衙门。蒸汽机件一旦出了问题，他便立即赶往工坊。”</p>
“有时下官半夜离开，第二日清晨回来，尚书大人还坐在原处看图纸。”</p>
另一名官员也道：“铁甲舰能够顺利下水，盛尚书确实耗尽了心力。”</p>
朱厚照看着那个空位，心中一阵发堵。</p>
大明能有今日的铁甲舰与蒸汽机，工匠功不可没，盛端明同样功不可没。</p>
他将如此重任交给盛端明，是看重对方的能力，却没想到这个工部尚书竟连性命都不顾。</p>
“你们回去告诉盛端明。”</p>
朱厚照声音严肃：“工部的事再重，也重不过他的命。既然病了，便安心休养。”</p>
工部侍郎叩首：“臣遵旨！”</p>
宴席继续，可朱厚照再看殿中的歌舞，心思已经不在这里。</p>
直到宴席散去，他仍记着盛端明那张空着的坐席。</p>
正月十六一早，朱厚照换上一身寻常锦衣，带着曹正淳与一名太医微服出宫。</p>
一行人没有乘坐御辇，只用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p>
马车穿过京城商业街，道路两侧商铺早已开门。</p>
酒楼伙计站在门前招呼客人，布庄与粮铺进出不断，几家钱庄外更是排起了长队。</p>
街上来往百姓衣着比过去好了许多，叫卖声此起彼伏。</p>
朱厚照掀开车帘，看了片刻。</p>
“京城比前几年热闹多了。”</p>
曹正淳笑道：“皇爷推行商业新制，又开设钱庄，百姓手里有了银子，商户也有生意可做，街面自然兴旺。”</p>
马车继续前行，不久便经过一片烟花柳巷。</p>
虽是白日，几座青楼门前依旧悬着彩灯。</p>
楼上女子倚栏招呼，几名身穿儒衫的年轻人结伴入内，引来一阵娇笑。</p>
朱厚照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唐伯虎。</p>
此人颇有才名，却因流连青楼，品行受人非议，被禁参加科举。</p>
才学固然重要，品行同样不可轻视。</p>
若一个读书人还未入仕，便整日沉迷酒色，等他日后做了官，手握权柄，又能否守得住本心？</p>
朱厚照放下车帘：“朝廷取士，不能只看文章。”</p>
曹正淳立即听出了话中的意味：“皇爷所言极是。若无品行，才学越高，日后造成的祸患反而越大。”</p>
“科举新制既然已经查考实务，今后官员考核也要看平日品行。”</p>
朱厚照淡淡道：“治国不是挑几个会写文章的人坐在衙门里喝茶。”</p>
“奴婢记下了。”</p>
马车离开烟花柳巷，很快驶入柳荷街。</p>
这条街住着数位朝中重臣，百姓私下又称其为尚书街。</p>
杨一清、谢迁与杨廷和的府邸都在附近，盛府则位于街道中段。</p>
车驾在盛府门前停下。</p>
曹正淳上前叩门，门房看清他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倒。</p>
“曹公公！”</p>
“陛……公子前来探望盛尚书，还不通报？”</p>
门房已经猜到车内之人的身份，连滚带爬地往府中跑。</p>
朱厚照刚迈进府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p>
府中下人神色匆忙，廊下还摆着刚刚煎过药的炉子。</p>
没过多久，几名下人搀扶着盛端明赶来。</p>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厚袍，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刚走到院中便要跪下。</p>
“臣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请陛下治罪。”</p>
朱厚照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p>
“都病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p>
盛端明呼吸急促：“君臣礼制不可废。”</p>
“朕今日是来探病，不是来治你罪。”</p>
朱厚照看着他消瘦的面容，心中怒意更重：“先回屋躺着。”</p>
盛端明不敢违命，只能由下人重新扶回卧房。</p>
太医立即上前诊脉。</p>
房中安静下来。</p>
太医先按住盛端明左腕，又换到右腕，接连诊了许久，脸色越来越严肃。</p>
朱厚照问道：“如何？”</p>
太医收回手，躬身回答：“陛下，盛尚书长期失眠，心神损耗极重。去年夏秋两季，他恐怕经常彻夜不眠，身体早已亏损。”</p>
“此次又受了风寒，内外相逼，这才一病不起。”</p>
盛端明低声道：“臣只是年纪大了些，并无大碍。”</p>
太医立刻急了：“尚书大人，您这绝不是没有大碍！”</p>
“若继续操劳，风寒纵然能退，亏损的心神也补不回来。长此以往，轻则病情反复，重则损及寿数。”</p>
曹正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p>
盛府管家更是红了眼眶：“老爷，奴才早就劝过您。您每天夜里都要看公文，咳得睡不着还不肯停，这样下去怎么得了？”</p>
盛端明皱眉道：“工部事务繁多，不能因我生病便耽误朝廷大事。”</p>
“不能耽误朝廷大事，就能耽误你自己的命？”</p>
朱厚照冷声问道。</p>
盛端明张了张嘴，不敢再答。</p>
朱厚照看向桌案。</p>
上面果然摆着一摞工部公文，每一份都已批注妥当。</p>
最上面的几本，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p>
他随手翻开几份。</p>
船坞用料、铁甲舰维护、蒸汽机改进、工匠调拨，全都有明确处置，没有一件被拖延。</p>
盛端明卧病一个月，工部上下竟没有因此乱套，更没有耽误任何事务。</p>
朱厚照翻看得越多，胸口越是发闷：“你病成这样，还把工部所有公务都处置妥当了？”</p>
盛端明靠在床头，虚弱地答道：“陛下将工部交给臣，臣不敢有负圣恩。”</p>
“铁甲舰与蒸汽机都关系大明国运。臣只是生病，不是不能看公文。”</p>
房中众人听得心中发酸。</p>
太医低头不语，盛府管家偷偷抹了一把眼泪。</p>
曹正淳看着桌上的公文，也难得没有说一句奉承话。</p>
朱厚照沉默许久，缓缓合上公文。</p>
若大明官员都能有这份勤勉，何愁国家不盛？</p>
可朝廷要的是能长久做事的臣子，不是让忠臣活活累死在任上。</p>
“传朕旨意。”</p>
曹正淳立即躬身：“奴婢在！”</p>
“工部事务，暂时全部交由工部侍郎处置。没有朕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再把公文送到盛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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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几名工部官员听得神情沉重。</p>
一名主事忍不住说道：“陛下，去年夏秋两季，盛尚书经常整夜留在衙门。蒸汽机件一旦出了问题，他便立即赶往工坊。”</p>
“有时下官半夜离开，第二日清晨回来，尚书大人还坐在原处看图纸。”</p>
另一名官员也道：“铁甲舰能够顺利下水，盛尚书确实耗尽了心力。”</p>
朱厚照看着那个空位，心中一阵发堵。</p>
大明能有今日的铁甲舰与蒸汽机，工匠功不可没，盛端明同样功不可没。</p>
他将如此重任交给盛端明，是看重对方的能力，却没想到这个工部尚书竟连性命都不顾。</p>
“你们回去告诉盛端明。”</p>
朱厚照声音严肃：“工部的事再重，也重不过他的命。既然病了，便安心休养。”</p>
工部侍郎叩首：“臣遵旨！”</p>
宴席继续，可朱厚照再看殿中的歌舞，心思已经不在这里。</p>
直到宴席散去，他仍记着盛端明那张空着的坐席。</p>
正月十六一早，朱厚照换上一身寻常锦衣，带着曹正淳与一名太医微服出宫。</p>
一行人没有乘坐御辇，只用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p>
马车穿过京城商业街，道路两侧商铺早已开门。</p>
酒楼伙计站在门前招呼客人，布庄与粮铺进出不断，几家钱庄外更是排起了长队。</p>
街上来往百姓衣着比过去好了许多，叫卖声此起彼伏。</p>
朱厚照掀开车帘，看了片刻。</p>
“京城比前几年热闹多了。”</p>
曹正淳笑道：“皇爷推行商业新制，又开设钱庄，百姓手里有了银子，商户也有生意可做，街面自然兴旺。”</p>
马车继续前行，不久便经过一片烟花柳巷。</p>
虽是白日，几座青楼门前依旧悬着彩灯。</p>
楼上女子倚栏招呼，几名身穿儒衫的年轻人结伴入内，引来一阵娇笑。</p>
朱厚照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唐伯虎。</p>
此人颇有才名，却因流连青楼，品行受人非议，被禁参加科举。</p>
才学固然重要，品行同样不可轻视。</p>
若一个读书人还未入仕，便整日沉迷酒色，等他日后做了官，手握权柄，又能否守得住本心？</p>
朱厚照放下车帘：“朝廷取士，不能只看文章。”</p>
曹正淳立即听出了话中的意味：“皇爷所言极是。若无品行，才学越高，日后造成的祸患反而越大。”</p>
“科举新制既然已经查考实务，今后官员考核也要看平日品行。”</p>
朱厚照淡淡道：“治国不是挑几个会写文章的人坐在衙门里喝茶。”</p>
“奴婢记下了。”</p>
马车离开烟花柳巷，很快驶入柳荷街。</p>
这条街住着数位朝中重臣，百姓私下又称其为尚书街。</p>
杨一清、谢迁与杨廷和的府邸都在附近，盛府则位于街道中段。</p>
车驾在盛府门前停下。</p>
曹正淳上前叩门，门房看清他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倒。</p>
“曹公公！”</p>
“陛……公子前来探望盛尚书，还不通报？”</p>
门房已经猜到车内之人的身份，连滚带爬地往府中跑。</p>
朱厚照刚迈进府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p>
府中下人神色匆忙，廊下还摆着刚刚煎过药的炉子。</p>
没过多久，几名下人搀扶着盛端明赶来。</p>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厚袍，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刚走到院中便要跪下。</p>
“臣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请陛下治罪。”</p>
朱厚照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p>
“都病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p>
盛端明呼吸急促：“君臣礼制不可废。”</p>
“朕今日是来探病，不是来治你罪。”</p>
朱厚照看着他消瘦的面容，心中怒意更重：“先回屋躺着。”</p>
盛端明不敢违命，只能由下人重新扶回卧房。</p>
太医立即上前诊脉。</p>
房中安静下来。</p>
太医先按住盛端明左腕，又换到右腕，接连诊了许久，脸色越来越严肃。</p>
朱厚照问道：“如何？”</p>
太医收回手，躬身回答：“陛下，盛尚书长期失眠，心神损耗极重。去年夏秋两季，他恐怕经常彻夜不眠，身体早已亏损。”</p>
“此次又受了风寒，内外相逼，这才一病不起。”</p>
盛端明低声道：“臣只是年纪大了些，并无大碍。”</p>
太医立刻急了：“尚书大人，您这绝不是没有大碍！”</p>
“若继续操劳，风寒纵然能退，亏损的心神也补不回来。长此以往，轻则病情反复，重则损及寿数。”</p>
曹正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p>
盛府管家更是红了眼眶：“老爷，奴才早就劝过您。您每天夜里都要看公文，咳得睡不着还不肯停，这样下去怎么得了？”</p>
盛端明皱眉道：“工部事务繁多，不能因我生病便耽误朝廷大事。”</p>
“不能耽误朝廷大事，就能耽误你自己的命？”</p>
朱厚照冷声问道。</p>
盛端明张了张嘴，不敢再答。</p>
朱厚照看向桌案。</p>
上面果然摆着一摞工部公文，每一份都已批注妥当。</p>
最上面的几本，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p>
他随手翻开几份。</p>
船坞用料、铁甲舰维护、蒸汽机改进、工匠调拨，全都有明确处置，没有一件被拖延。</p>
盛端明卧病一个月，工部上下竟没有因此乱套，更没有耽误任何事务。</p>
朱厚照翻看得越多，胸口越是发闷：“你病成这样，还把工部所有公务都处置妥当了？”</p>
盛端明靠在床头，虚弱地答道：“陛下将工部交给臣，臣不敢有负圣恩。”</p>
“铁甲舰与蒸汽机都关系大明国运。臣只是生病，不是不能看公文。”</p>
房中众人听得心中发酸。</p>
太医低头不语，盛府管家偷偷抹了一把眼泪。</p>
曹正淳看着桌上的公文，也难得没有说一句奉承话。</p>
朱厚照沉默许久，缓缓合上公文。</p>
若大明官员都能有这份勤勉，何愁国家不盛？</p>
可朝廷要的是能长久做事的臣子，不是让忠臣活活累死在任上。</p>
“传朕旨意。”</p>
曹正淳立即躬身：“奴婢在！”</p>
“工部事务，暂时全部交由工部侍郎处置。没有朕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再把公文送到盛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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