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年前，你也牵过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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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未死。】</p>
人皮纸上的五个字，让甬道里安静了很久。</p>
周魁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p>
“大玄亡的时候，我还特意找过从王都逃出来的人。能问的都问了，几个说法不完全一样，唯独王爷这件事没人改口，都说他最后留在王都，尸身也没找到。”</p>
他说着看向沈玄手里的断令。</p>
“要只是一张纸，我一个字都不信。可这块王令……”</p>
后面的话没说完。</p>
沈玄已经蹲下，把断成两截的靖安王令拿了起来。</p>
入手很沉。</p>
黑铁里掺着王府独有的尸金，正面的印已经磨损不少，背后那几道藏得很深的暗纹却还在。</p>
这种纹路平日根本看不见，只有王府嫡系将尸气渡进去以后才会显形。</p>
沈玄指腹从断口缓缓擦过。</p>
是真的。</p>
顾清璃也走到旁边。</p>
她从沈玄手里接过断令，没有去看王印，反而直接翻到背面。</p>
“我见过这块很多次。”</p>
沈玄抬眼。</p>
顾清璃的手指停在令牌靠下的位置。</p>
“以前这里有一道很浅的刀痕，是你父亲自己留下的。还有右边这处缺口，大婚那天他也带着这块令，我记得很清楚。”</p>
她把两截王令重新合在一起。</p>
断口却怎么也合不严。</p>
“至少那时候，它还是完整的。”</p>
周魁站在后面，声音低了不少。</p>
“韩无生要真捡到了王爷的随身令，却偏偏放在这里等我们看见，那这条路后面就不会只是给殿下留几句话。”</p>
沈玄把王令收起来。</p>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p>
周魁听出他的意思，皱着眉看了看门后的黑暗。</p>
“既然知道是引路，还往里走？”</p>
“他把王令都拿出来了，我现在掉头，回去以后一样得查。”</p>
沈玄跨过门槛。</p>
“与其让他继续一件一件往外丢，不如看看他到底想让我看到哪一步。”</p>
顾清璃已经跟了上去。</p>
周魁原本准备越过两人走在前面，却被沈玄叫住。</p>
“别抢位置了。前面我和清璃看，你留最后。”</p>
周魁眉头一皱。</p>
沈玄继续往里走。</p>
“韩无生既然来过，谁知道后面的门会不会自己关。真有人从后面断路，你比我们两个更适合留下处理。”</p>
周魁这才慢了两步。</p>
“那殿下别离我太远。真出事，我在后面至少还能赶得上。”</p>
门后的通道比外面窄得多。</p>
最初还能三人并行，再往前，两侧石壁不断向中间收拢，到后来只剩下勉强容两个人并肩的宽度。</p>
地面却异常干净。</p>
没有千年积灰，也看不到明显尸气沉积。</p>
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p>
走出几十米，最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p>
周魁刚要从后面过来，顾清璃已经停下。</p>
她没有立刻选择，只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p>
“左边。”</p>
沈玄看向她。</p>
顾清璃盯着最左侧那条通道，眉心轻轻蹙起。</p>
“我记得这里。那时候有人带我往地下走，也经过三条路。具体走了哪边我本来想不起来，不过左边一直有水声，我当时半醒半昏，反而记了很久。”</p>
三个人都没动。</p>
片刻以后，黑暗深处果然传来极轻的水声。</p>
滴答。</p>
又过了一会儿。</p>
第二声落下。</p>
周魁看向顾清璃。</p>
“越往里，顾小姐想起来的东西好像越多。”</p>
顾清璃抬手按了按额角。</p>
“谈不上恢复。很多东西还是断的，只是看到熟悉的地方，会突然多出一小段。”</p>
沈玄已经走进左侧通道。</p>
“那就慢一点。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也别硬翻。”</p>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跟了进去。</p>
地势很快向下。</p>
没走多远，脚下便出现了一层浅水。</p>
积水只到鞋底上方，却冰得厉害。</p>
顾清璃今天穿的是上午刚买不久的白色休闲鞋，才走几步，鞋面边缘就已经湿了一圈。</p>
沈玄低头看见，顺口说道：“早知道下面是这种路，至少该让你换双鞋再来。”</p>
顾清璃踩过前面一片积水，连脚步都没停。</p>
“刚才石门都已经开了，你准备让我回市区换鞋，再让里面的东西等两个小时？”</p>
沈玄看了看前面的黑暗。</p>
“当我没说。”</p>
“本来就不该说。”</p>
周魁走在最后，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掺和。</p>
继续向下以后，通道越来越窄。</p>
到最狭窄的一段时，顾清璃刚从一块凸出的石头旁经过，沈玄忽然停住。</p>
“别动。”</p>
顾清璃脚步定在原地。</p>
她右侧的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条极细的暗红色液痕。</p>
颜色像血，却没有血腥味。</p>
周魁从后面靠近两步。</p>
“这东西不像王府留下的。”</p>
他话音刚落，沈玄已经察觉到那条红线里的尸气突然变了。</p>
“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几乎同时，红线骤然炸开。</p>
暗红色雾气猛地从石缝中喷出，狭窄通道里根本没有散开的余地，转眼便压到三人面前。</p>
周魁身上尸气瞬间扩开，硬生生挡住后方大半，可最前面的红雾还是直接卷向沈玄和顾清璃。</p>
沈玄一把扣住顾清璃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侧。</p>
顾清璃毫无准备，肩膀直接撞进他怀里。</p>
沈玄左手抬起，尸气沿着石壁向前压过去，把涌来的红雾一点点顶回石缝附近。</p>
“别吸进去。”</p>
顾清璃靠得很近，却没有挣开，只看了一眼周围的雾。</p>
“不是毒。迷魂煞，活人吸多了会乱神，对尸修影响小一些。”</p>
沈玄这才低头。</p>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p>
通道本来就只能容两人并肩，他刚才又把顾清璃整个拉到了自己这边，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袖，几乎没有挪动的空间。</p>
沈玄停了一下。</p>
“你要不先松一点？袖子快被你扯坏了。”</p>
顾清璃抬眼看他。</p>
“刚才是谁突然把人拽过来的？”</p>
“我总不能看着你站在雾里。”</p>
“那你现在松手。”</p>
沈玄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还扶在她后背。</p>
他刚准备收回来，顾清璃却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p>
这次不是因为距离。</p>
她整个人都停住了。</p>
沈玄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p>
“想起什么了？”</p>
顾清璃没有立即开口。</p>
片刻以后，她低头看向脚下的浅水。</p>
“这里我也来过。”</p>
周围的红雾还在被尸气压着，水流从鞋边缓慢经过。</p>
顾清璃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清楚。</p>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几天，尸身刚有一点反应，连走路都做不到。有人把我从上面送下来，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被放在这里。”</p>
她往前看了一眼。</p>
“后来我醒过一次，自己想往前走，刚到这段就摔了。”</p>
沈玄没问是谁扶住她。</p>
顾清璃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p>
“你那时应该刚从外面回来，伤得比我今天在图书馆想起来的还重。衣服上全是血，右手连抬起来都很勉强。”</p>
她停顿片刻。</p>
“可我往下倒的时候，你还是拉住了。”</p>
沈玄脑海里没有画面。</p>
甚至连一点模糊的残影都没有。</p>
他只是看着这条窄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地下石道。</p>
顾清璃倒像是越说越能看清。</p>
“我当时刚醒，根本不知道自己算活着还是死了。外面又一直有人在喊，王府地下到处都是尸气。”</p>
她终于抬头看他。</p>
“你让我别怕，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只要你还在，没人会把我重新送回顾家。”</p>
沈玄怔了一下。</p>
“我以前说话这么正经？”</p>
顾清璃刚刚还有些出神，听见这句，眼神顿时冷静了不少。</p>
“后面还有一句。”</p>
“什么？”</p>
“你说，如果实在站不起来，就别逞强，反正王府养得起一个不能走路的世子妃。”</p>
沈玄这次倒觉得像自己说的。</p>
“这就合理多了。”</p>
顾清璃看了他两秒。</p>
“你还是少恢复一点记忆吧。”</p>
沈玄笑了一声。</p>
顾清璃松开他的手腕，正准备往前走，沈玄却忽然重新把她拉回来半步。</p>
“这次真别动。”</p>
他蹲下身。</p>
就在顾清璃鞋尖前不到半尺的积水里，埋着一枚只有指节长的黑色金属钉。</p>
沈玄将它捡起来。</p>
钉身刻着很浅的韩家尸纹。</p>
周魁从后面走近，接过去看了两眼。</p>
“引煞钉。踩上去以后会把附近的尸煞直接引进身体，普通尸修中一下，至少得在地上躺半天。”</p>
他翻了翻金属钉。</p>
“刚埋没多久，应该也是韩无生留下的路。”</p>
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准备落脚的位置。</p>
随后又看沈玄。</p>
“刚才那一下，也是因为这个？”</p>
沈玄站起身。</p>
“这次真是。”</p>
顾清璃点点头。</p>
“那前一次就不一定了。”</p>
她转身继续往前。</p>
沈玄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听明白她说的是刚才红雾里那一下。</p>
周魁在后面低头研究引煞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p>
又走了几十米，狭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p>
眼前豁然开阔。</p>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p>
没有棺材。</p>
也没有尸骨。</p>
正对入口的一整面石壁上，只留下了一幅已经褪色大半的巨大壁画。</p>
画中，一个身披黑色王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p>
身后尸兵密密麻麻，一直铺到画面尽头。</p>
而他正前方，是一座被十条巨大锁链封住的青铜门。</p>
顾清璃只看了一眼。</p>
“沈烈。”</p>
周魁也慢慢走近。</p>
“这是王爷年轻时候。王袍上的纹路还是早年的样式，后来换过一次。”</p>
沈玄没有关注画里的脸。</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的目光落在壁画右下角。</p>
那里刻着几行字。</p>
前面大半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三句还能辨认。</p>
【王府若亡，十镇不可破。】</p>
【世子若归，启龙门。】</p>
【见吾尸，可斩。】</p>
周魁站在旁边看了很久。</p>
“前面还说王爷没死，这里却提前给您留一句见尸可斩……”</p>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p>
沈玄也没接。</p>
顾清璃已经走到壁画左下方。</p>
她摸过一处几乎与石壁完全融在一起的凹槽，手指停了片刻。</p>
“这里以前应该能开。”</p>
说着，她按了下去。</p>
咔。</p>
整面壁画轻轻震了一下。</p>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从墙中慢慢弹出。</p>
里面没有机关。</p>
只有一枚黑色玉简。</p>
沈玄取出来。</p>
玉简刚接触到他的尸气，表面便浮出一层很淡的黑光。</p>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室中响起。</p>
“玄儿。”</p>
周魁整个人僵住。</p>
哪怕隔了一千多年，他也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p>
顾清璃也抬起头。</p>
沈玄握着玉简，没有动。</p>
短暂的杂音过后，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p>
比壁画上的王袍更苍老，也更疲惫。</p>
“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我留下的几道门，至少还有一道认你。”</p>
停顿了一会儿。</p>
“也说明，你应该已经从那口棺里醒了。”</p>
玉简里的声音很慢。</p>
像录下这段话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p>
“有些事我来不及跟你说，也不能写进王府留下的卷宗。司空玄在找，朝中有人在找，连我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可信，我那时候也不知道。”</p>
周魁猛地抬眼。</p>
沈玄依旧没有出声。</p>
玉简继续响着。</p>
“十镇别动。”</p>
“龙门若还在，你可以开。但进去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先记住一件事。”</p>
声音到这里停了很久。</p>
再响起时，已经比刚才低沉许多。</p>
“我后来发现，我身上出了问题。”</p>
“最开始只是尸气不受控制。再后来，有些事我明明做过，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做。”</p>
“我试过停，也试过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剥出去。”</p>
一阵很长的杂音掠过。</p>
沈烈后面那句话只剩下一半。</p>
“……如果我最后没能压住……”</p>
声音重新变得清晰。</p>
“玄儿。”</p>
“若有一天，你还能再见到我，不要听我说什么，也别因为那张脸犹豫。”</p>
石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p>
沈烈最后一句话缓缓落下。</p>
“杀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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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未死。】</p>
人皮纸上的五个字，让甬道里安静了很久。</p>
周魁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p>
“大玄亡的时候，我还特意找过从王都逃出来的人。能问的都问了，几个说法不完全一样，唯独王爷这件事没人改口，都说他最后留在王都，尸身也没找到。”</p>
他说着看向沈玄手里的断令。</p>
“要只是一张纸，我一个字都不信。可这块王令……”</p>
后面的话没说完。</p>
沈玄已经蹲下，把断成两截的靖安王令拿了起来。</p>
入手很沉。</p>
黑铁里掺着王府独有的尸金，正面的印已经磨损不少，背后那几道藏得很深的暗纹却还在。</p>
这种纹路平日根本看不见，只有王府嫡系将尸气渡进去以后才会显形。</p>
沈玄指腹从断口缓缓擦过。</p>
是真的。</p>
顾清璃也走到旁边。</p>
她从沈玄手里接过断令，没有去看王印，反而直接翻到背面。</p>
“我见过这块很多次。”</p>
沈玄抬眼。</p>
顾清璃的手指停在令牌靠下的位置。</p>
“以前这里有一道很浅的刀痕，是你父亲自己留下的。还有右边这处缺口，大婚那天他也带着这块令，我记得很清楚。”</p>
她把两截王令重新合在一起。</p>
断口却怎么也合不严。</p>
“至少那时候，它还是完整的。”</p>
周魁站在后面，声音低了不少。</p>
“韩无生要真捡到了王爷的随身令，却偏偏放在这里等我们看见，那这条路后面就不会只是给殿下留几句话。”</p>
沈玄把王令收起来。</p>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p>
周魁听出他的意思，皱着眉看了看门后的黑暗。</p>
“既然知道是引路，还往里走？”</p>
“他把王令都拿出来了，我现在掉头，回去以后一样得查。”</p>
沈玄跨过门槛。</p>
“与其让他继续一件一件往外丢，不如看看他到底想让我看到哪一步。”</p>
顾清璃已经跟了上去。</p>
周魁原本准备越过两人走在前面，却被沈玄叫住。</p>
“别抢位置了。前面我和清璃看，你留最后。”</p>
周魁眉头一皱。</p>
沈玄继续往里走。</p>
“韩无生既然来过，谁知道后面的门会不会自己关。真有人从后面断路，你比我们两个更适合留下处理。”</p>
周魁这才慢了两步。</p>
“那殿下别离我太远。真出事，我在后面至少还能赶得上。”</p>
门后的通道比外面窄得多。</p>
最初还能三人并行，再往前，两侧石壁不断向中间收拢，到后来只剩下勉强容两个人并肩的宽度。</p>
地面却异常干净。</p>
没有千年积灰，也看不到明显尸气沉积。</p>
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p>
走出几十米，最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p>
周魁刚要从后面过来，顾清璃已经停下。</p>
她没有立刻选择，只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p>
“左边。”</p>
沈玄看向她。</p>
顾清璃盯着最左侧那条通道，眉心轻轻蹙起。</p>
“我记得这里。那时候有人带我往地下走，也经过三条路。具体走了哪边我本来想不起来，不过左边一直有水声，我当时半醒半昏，反而记了很久。”</p>
三个人都没动。</p>
片刻以后，黑暗深处果然传来极轻的水声。</p>
滴答。</p>
又过了一会儿。</p>
第二声落下。</p>
周魁看向顾清璃。</p>
“越往里，顾小姐想起来的东西好像越多。”</p>
顾清璃抬手按了按额角。</p>
“谈不上恢复。很多东西还是断的，只是看到熟悉的地方，会突然多出一小段。”</p>
沈玄已经走进左侧通道。</p>
“那就慢一点。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也别硬翻。”</p>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跟了进去。</p>
地势很快向下。</p>
没走多远，脚下便出现了一层浅水。</p>
积水只到鞋底上方，却冰得厉害。</p>
顾清璃今天穿的是上午刚买不久的白色休闲鞋，才走几步，鞋面边缘就已经湿了一圈。</p>
沈玄低头看见，顺口说道：“早知道下面是这种路，至少该让你换双鞋再来。”</p>
顾清璃踩过前面一片积水，连脚步都没停。</p>
“刚才石门都已经开了，你准备让我回市区换鞋，再让里面的东西等两个小时？”</p>
沈玄看了看前面的黑暗。</p>
“当我没说。”</p>
“本来就不该说。”</p>
周魁走在最后，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掺和。</p>
继续向下以后，通道越来越窄。</p>
到最狭窄的一段时，顾清璃刚从一块凸出的石头旁经过，沈玄忽然停住。</p>
“别动。”</p>
顾清璃脚步定在原地。</p>
她右侧的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条极细的暗红色液痕。</p>
颜色像血，却没有血腥味。</p>
周魁从后面靠近两步。</p>
“这东西不像王府留下的。”</p>
他话音刚落，沈玄已经察觉到那条红线里的尸气突然变了。</p>
“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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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红线骤然炸开。</p>
暗红色雾气猛地从石缝中喷出，狭窄通道里根本没有散开的余地，转眼便压到三人面前。</p>
周魁身上尸气瞬间扩开，硬生生挡住后方大半，可最前面的红雾还是直接卷向沈玄和顾清璃。</p>
沈玄一把扣住顾清璃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侧。</p>
顾清璃毫无准备，肩膀直接撞进他怀里。</p>
沈玄左手抬起，尸气沿着石壁向前压过去，把涌来的红雾一点点顶回石缝附近。</p>
“别吸进去。”</p>
顾清璃靠得很近，却没有挣开，只看了一眼周围的雾。</p>
“不是毒。迷魂煞，活人吸多了会乱神，对尸修影响小一些。”</p>
沈玄这才低头。</p>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p>
通道本来就只能容两人并肩，他刚才又把顾清璃整个拉到了自己这边，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袖，几乎没有挪动的空间。</p>
沈玄停了一下。</p>
“你要不先松一点？袖子快被你扯坏了。”</p>
顾清璃抬眼看他。</p>
“刚才是谁突然把人拽过来的？”</p>
“我总不能看着你站在雾里。”</p>
“那你现在松手。”</p>
沈玄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还扶在她后背。</p>
他刚准备收回来，顾清璃却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p>
这次不是因为距离。</p>
她整个人都停住了。</p>
沈玄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p>
“想起什么了？”</p>
顾清璃没有立即开口。</p>
片刻以后，她低头看向脚下的浅水。</p>
“这里我也来过。”</p>
周围的红雾还在被尸气压着，水流从鞋边缓慢经过。</p>
顾清璃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清楚。</p>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几天，尸身刚有一点反应，连走路都做不到。有人把我从上面送下来，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被放在这里。”</p>
她往前看了一眼。</p>
“后来我醒过一次，自己想往前走，刚到这段就摔了。”</p>
沈玄没问是谁扶住她。</p>
顾清璃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p>
“你那时应该刚从外面回来，伤得比我今天在图书馆想起来的还重。衣服上全是血，右手连抬起来都很勉强。”</p>
她停顿片刻。</p>
“可我往下倒的时候，你还是拉住了。”</p>
沈玄脑海里没有画面。</p>
甚至连一点模糊的残影都没有。</p>
他只是看着这条窄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地下石道。</p>
顾清璃倒像是越说越能看清。</p>
“我当时刚醒，根本不知道自己算活着还是死了。外面又一直有人在喊，王府地下到处都是尸气。”</p>
她终于抬头看他。</p>
“你让我别怕，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只要你还在，没人会把我重新送回顾家。”</p>
沈玄怔了一下。</p>
“我以前说话这么正经？”</p>
顾清璃刚刚还有些出神，听见这句，眼神顿时冷静了不少。</p>
“后面还有一句。”</p>
“什么？”</p>
“你说，如果实在站不起来，就别逞强，反正王府养得起一个不能走路的世子妃。”</p>
沈玄这次倒觉得像自己说的。</p>
“这就合理多了。”</p>
顾清璃看了他两秒。</p>
“你还是少恢复一点记忆吧。”</p>
沈玄笑了一声。</p>
顾清璃松开他的手腕，正准备往前走，沈玄却忽然重新把她拉回来半步。</p>
“这次真别动。”</p>
他蹲下身。</p>
就在顾清璃鞋尖前不到半尺的积水里，埋着一枚只有指节长的黑色金属钉。</p>
沈玄将它捡起来。</p>
钉身刻着很浅的韩家尸纹。</p>
周魁从后面走近，接过去看了两眼。</p>
“引煞钉。踩上去以后会把附近的尸煞直接引进身体，普通尸修中一下，至少得在地上躺半天。”</p>
他翻了翻金属钉。</p>
“刚埋没多久，应该也是韩无生留下的路。”</p>
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准备落脚的位置。</p>
随后又看沈玄。</p>
“刚才那一下，也是因为这个？”</p>
沈玄站起身。</p>
“这次真是。”</p>
顾清璃点点头。</p>
“那前一次就不一定了。”</p>
她转身继续往前。</p>
沈玄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听明白她说的是刚才红雾里那一下。</p>
周魁在后面低头研究引煞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p>
又走了几十米，狭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p>
眼前豁然开阔。</p>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p>
没有棺材。</p>
也没有尸骨。</p>
正对入口的一整面石壁上，只留下了一幅已经褪色大半的巨大壁画。</p>
画中，一个身披黑色王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p>
身后尸兵密密麻麻，一直铺到画面尽头。</p>
而他正前方，是一座被十条巨大锁链封住的青铜门。</p>
顾清璃只看了一眼。</p>
“沈烈。”</p>
周魁也慢慢走近。</p>
“这是王爷年轻时候。王袍上的纹路还是早年的样式，后来换过一次。”</p>
沈玄没有关注画里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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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壁画右下角。</p>
那里刻着几行字。</p>
前面大半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三句还能辨认。</p>
【王府若亡，十镇不可破。】</p>
【世子若归，启龙门。】</p>
【见吾尸，可斩。】</p>
周魁站在旁边看了很久。</p>
“前面还说王爷没死，这里却提前给您留一句见尸可斩……”</p>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p>
沈玄也没接。</p>
顾清璃已经走到壁画左下方。</p>
她摸过一处几乎与石壁完全融在一起的凹槽，手指停了片刻。</p>
“这里以前应该能开。”</p>
说着，她按了下去。</p>
咔。</p>
整面壁画轻轻震了一下。</p>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从墙中慢慢弹出。</p>
里面没有机关。</p>
只有一枚黑色玉简。</p>
沈玄取出来。</p>
玉简刚接触到他的尸气，表面便浮出一层很淡的黑光。</p>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室中响起。</p>
“玄儿。”</p>
周魁整个人僵住。</p>
哪怕隔了一千多年，他也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p>
顾清璃也抬起头。</p>
沈玄握着玉简，没有动。</p>
短暂的杂音过后，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p>
比壁画上的王袍更苍老，也更疲惫。</p>
“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我留下的几道门，至少还有一道认你。”</p>
停顿了一会儿。</p>
“也说明，你应该已经从那口棺里醒了。”</p>
玉简里的声音很慢。</p>
像录下这段话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p>
“有些事我来不及跟你说，也不能写进王府留下的卷宗。司空玄在找，朝中有人在找，连我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可信，我那时候也不知道。”</p>
周魁猛地抬眼。</p>
沈玄依旧没有出声。</p>
玉简继续响着。</p>
“十镇别动。”</p>
“龙门若还在，你可以开。但进去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先记住一件事。”</p>
声音到这里停了很久。</p>
再响起时，已经比刚才低沉许多。</p>
“我后来发现，我身上出了问题。”</p>
“最开始只是尸气不受控制。再后来，有些事我明明做过，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做。”</p>
“我试过停，也试过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剥出去。”</p>
一阵很长的杂音掠过。</p>
沈烈后面那句话只剩下一半。</p>
“……如果我最后没能压住……”</p>
声音重新变得清晰。</p>
“玄儿。”</p>
“若有一天，你还能再见到我，不要听我说什么，也别因为那张脸犹豫。”</p>
石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p>
沈烈最后一句话缓缓落下。</p>
“杀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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