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震慑个嘚儿！就不能直接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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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的一夜没什么好说的。</p>
周家父母住着云萱之前住过的那间招待所，被子是新的，热水是足的，周母洗了把脸就睡了，周父坐在床边抽了半根烟，看着窗外营区的灯火，很久才躺下。</p>
第二天一早，集结号还没响，云萱已经在训练场上了。</p>
晨光才刚铺开，三个团依次到场，列队完毕。</p>
观战台上，周父周母比兵们还准时，已经坐在了第一排。</p>
周母手里攥着一瓶水，东看看西看看，跟个参观的小学生似的。</p>
周父背着手坐得笔直，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p>
他身后几排，陆陆续续上来了几个家属院的嫂子，她们昨天听说观战台开放了，好奇，就来看看。</p>
穿着碎花裙子和拖鞋，拎着瓜子和保温杯，坐下之后互相看看，都有点不好意思，又都有点兴奋。</p>
刘嫂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嫂，赵嫂小声说了句“比在家看电视强”。</p>
云萱站在队列前方，扫了一眼观战台，没管，开口说今天的训练科目。</p>
“今天练端枪。”</p>
她从旁边拿起一支枪，单手端平，姿势标准得跟教科书一样：“所有人端着枪，保持射击姿势，不许动。枪口挂配重，谁的手晃了，全旅加十分钟。”</p>
这套训练她当年也练过，挂的是比石头沉三倍的玄铁块，一挂就是半天。</p>
兵们现在还不到那个强度，慢慢来。</p>
配重早就准备好了，一人一块石头，用布条系好，挂在枪口前端。</p>
看着不大，端平了撑三分钟就知道厉害了。</p>
兵们拿好枪，挂好配重，齐刷刷端平。</p>
云萱从队列前面慢慢走过去，一个一个看，看到手腕歪的、枪口下垂的，用指尖轻轻一拨，就给纠正过来了。</p>
“手腕稳住，别塌。”</p>
“肩放松，你端这么紧，两分钟就废了。”</p>
“呼吸慢一点，别急。”</p>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跟哄小孩一样温柔。</p>
兵们都咬着牙端着，第一分钟还行，第二分钟手臂开始抖，肌肉开始跟石头较劲。</p>
第三分钟石头在枪口晃来晃去，像挂了一颗定时炸弹。</p>
有个兵的手抖得布条都跟着颤，石头在枪口画圈。</p>
观战台上几个嫂子看得直咋舌，小声嘀咕：“这也太难了吧……那石头看着不大，端那么久谁受得了啊……”</p>
赵嫂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底下兵们枪口上晃来晃去的石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杯子也不轻了。</p>
周母心疼地看着周铮的方向，嘴里念叨着：“铮子的手在抖……”</p>
周父拍了她一下：“别出声，看。”</p>
他自己也当过兵，知道端枪是基本功。</p>
手抖归抖，姿势不能散。</p>
云萱走到宋磊旁边。</p>
宋磊的手臂已经在打颤了，枪口微微往下沉，石头差点磕到前排的人。</p>
云萱伸手在他手腕下面虚托了一下，提醒道：“别沉，撑住。”</p>
宋磊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枪口抬了回去。</p>
就在这时，云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p>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p>
屏幕上跳的名字让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p>
这个号码平时不打电话，打电话准没好事。</p>
她走到队列前方，接了起来。</p>
“嗯。”</p>
对面说了什么。云萱的表情没变，甚至还点了一下头。</p>
然后对面又说了一句。</p>
云萱的脸色，一秒就沉了下来：“啥玩意儿？！”</p>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p>
对面又说了一遍。</p>
云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p>
招待外宾？</p>
来雷鹰旅看训练？</p>
还要搞什么文化交流？</p>
上次总都护带着明星来直播的事还没凉透，现在又来一批外宾？</p>
她这里是部队，不是动物园！</p>
云萱整个人跟被点着了一样，直接炸了：“老子这儿连个文工团都没有！让老子招待外宾？你怎么想的？！脑子有坑啊你！”</p>
她都快气疯了。</p>
每次都是这样，上面觉得部队就是拿来给外宾参观的，从来不考虑训练计划会不会被打乱。</p>
观战台上几个嫂子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面面相觑。</p>
刘嫂刚剥好的一颗瓜子从手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赵嫂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嘴边，忘了喝。</p>
对面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嗡嗡响，云萱听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不可置信。</p>
“没门！老子这儿没有文工团，招待外宾，谁给他唱跳？让老子亲自给他们跳吗？啊？做梦！门都没有！哼！”</p>
对面又说了什么试图安抚的话，但显然没什么用，她反而更暴躁了了。</p>
“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云萱深吸一口气，但忍了不到两秒就崩了。</p>
对面提到“外交任务”四个字，她脑子里蹦出的画面是上次那个穿白西装的明星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是总都护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一个小教官敢拦我的路”。</p>
上次是直播，这次是外宾，换汤不换药！</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就不能去其他部队吗？非得来我这儿？啊？我这成啥了？”</p>
对面又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解释为什么非要来雷鹰旅，说什么战略震慑之类的话。</p>
云萱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那种“你在逗我”的荒谬感。</p>
“啥玩意儿？震慑？”</p>
“我震慑个嘚儿！就不能直接灭了吗？”</p>
“一天天费那么多事干啥？要是给老子一发炮弹打过去，灭了拉倒！”</p>
“竟特娘的给老子找事儿！”</p>
震慑有什么用？震慑完了下次该来还是来！</p>
训练场上几千号人端着枪，没有一个敢动的，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p>
他们从云萱接手到现在，从没见过云萱发火。</p>
云萱平时从来不急，也不骂人，只调教式的，带着分寸的，像师傅敲徒弟一样，每一记都落在该落的地方。</p>
上次在丛林里有人点火烤肉，她也只是温柔地踹了一脚，说了句“猴子派来的卧底”。</p>
但这次不是。</p>
这次是那种“你给我滚远点别来烦我”的暴脾气，半点掩饰没有，脏话不雕琢，情绪不包装，跟个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p>
一团第一排，周铮偷偷瞄了一眼教官的方向，眼珠子差点没转回来。</p>
二团三团的兵也差不多，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端着枪一动不动，眼神全往云萱那边飘。</p>
那个平时温柔纠正姿势的教官，现在正跳着脚骂电话里的人“脑子有坑”。</p>
观战台上，几个嫂子已经彻底忘了看训练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云萱。</p>
刘嫂：“天哪，她居然还会发火……平时看着那么温柔……”</p>
另一个嫂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不会急呢……”</p>
她以为教官只会温温柔柔地笑和温温柔柔地纠正姿势，没想到还会温温柔柔地骂人。</p>
不对，不温柔！一点都不温柔！</p>
周母捏着水瓶，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偏头看周父，压低声音说：“这丫头……脾气这么大啊？”</p>
昨天包饺子的时候多温柔的姑娘，怎么说炸就炸了？</p>
周父咳了一声，也压低声音说：“人家那是对着电话发火，又不是对着人。”</p>
周母想了想，又嘀咕了一句：“幸好结婚了……就这脾气，咱儿子肯定受不住……”</p>
她说完还看了周父一眼，寻求认同。</p>
周父嘴角抽了一下，显然也觉得有道理。</p>
他在心里把墨子辰过了一遍，能搂着这么个脾气的人还面不改色，那个团长也不是一般人。</p>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p>
【卧槽卧槽！我是不是眼花了？？她居然会发火？？开播到现在头一回见她气成这样！】</p>
【“一发炮弹打过去灭了拉倒”……这句话从她嘴里蹦出来我跪了，又霸气又暴躁，我怀疑这才是她的出厂设置！】</p>
【所以到底是啥事能把她气成这样？连文工团都没有还得招待外宾？让一群特种兵去给外宾表演跳大神吗？】</p>
【“震慑？就不能直接灭了吗？”——姐，你是干教官的还是干拆迁的啊？这暴脾气我直接路转粉了！】</p>
【第一次见教官发火，感觉比看训练刺激多了！！平时的冷脸果然是装的，这才是真面目！】</p>
【她气到说话都带口头禅了，你们发现没有，什么老子什么拉倒什么窗户都没有，我耳朵都听爽了！】</p>
【我现在合理怀疑她平时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拍桌子，只是我们没机会看到！！太带劲了！！】</p>
整个训练场上，反应最特殊的那个人，站在队列最前方偏侧的位置。</p>
墨子辰端着枪的姿势没变，手臂稳得很，枪口挂的石头也纹丝不动。</p>
他的端枪成绩一直是全旅第一，从入伍到现在没掉下来过。</p>
但他的目光，从云萱接电话开始，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p>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一下。</p>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上次在车里那个崩溃到哭的云萱，不会再出现了。</p>
因为她变了。</p>
或者说，她找回自己了。</p>
这个在训练场上叉着腰骂“脑子有坑”的云萱，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p>
上次在车里他伸了手又收回来，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p>
这次他不用伸手，只用站在旁边看，看她在训练场上跳着脚骂人。</p>
她骂人的样子，跟平时冷着脸调教兵的时候完全不一样。</p>
平时她是教官，是玄卫，是那个让所有人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p>
但此刻，她像个炸了毛的猫，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气势汹汹的，却又莫名地……</p>
墨子辰垂下眼，把那个不该有的弧度压回去，端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p>
现在在训练，不能笑。</p>
云萱骂完了最后一句气得直接把电话挂了。</p>
按挂断键的那一下力道不小，手机屏幕差点被她按裂。</p>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塞进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胸口还在剧烈起伏。</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快气死了都。</p>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闭了一下眼。</p>
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先落在训练场上，看到满场端着枪僵住的兵，和观战台上几个忘了嗑瓜子的嫂子。</p>
她假装没看到，转身回到队列继续纠正。</p>
“宋磊，枪口沉了。抬起来。”</p>
语气温温柔柔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与刚才跳着脚骂人的那个判若两人。</p>
宋磊：“……”</p>
他端着枪的手猛地一抖，石头晃了两下，差点掉下来。</p>
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教官刚才那句“一发炮弹打过去灭了拉倒”，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一激灵。</p>
直接被这反差整干懵了。</p>
刚才还在跳着脚骂人呢，转头就温柔了？</p>
这切换速度比影麟的战斗模式还快吧？！</p>
云萱已经走到陈野旁边了，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手腕别僵，放松，你越僵越抖。”</p>
陈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吭声，照做了。</p>
他在心里把教官从认识那天到现在所有说过的话过了一遍，确认了教官确实有两副面孔，但不管是哪一副，都惹不起。</p>
云萱继续往前走，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哄小孩的调子：“周铮，肩沉了，挺起来。”</p>
“一排第三个，呼吸太重了，慢一点。”</p>
“二排第五个，手腕内扣了，往外展半寸。”</p>
端枪的兵们苦着脸听着，老老实实的照做。</p>
刚才那个跳着脚骂“脑子有坑”的人，和现在温温柔柔纠正姿势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p>
弹幕还在刷：</p>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有两副面孔！！电话里是暴躁老姐，一转身面对兵就是温柔教官！这切换速度比影麟还快！】</p>
【刚刚是谁在那边跳着脚儿骂人来着？现在又是谁在轻声细语地说“宋磊枪口沉了”？你们告诉我这是同一个人？？】</p>
【我心脏真的受不了，刚才还被她吓一跳呢，转头就被她温柔到了……这反差也太要命了！】</p>
【墨团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媳妇刚才那通电话你听见了吧？你不慌吗？？你就这么稳坐钓鱼台？？心也是真大！！】</p>
观战台上，周母还在跟周父嘀咕：“你说……她老公受不受得住？”</p>
周父看了她一眼：“人家的事，少操心。”</p>
他嘴上这么说，视线却往墨子辰那边瞟。</p>
端枪的手纹丝不动，石头稳得跟钉在枪口上一样。</p>
行，这小子端枪确实厉害！</p>
周母闭了嘴，心里还是觉得，就那脾气，换谁都得掂量掂量。</p>
几个嫂子已经看入迷了，小声讨论：“你说她刚才骂谁呢？”</p>
“不知道，但真的好好笑，她说‘窗户都没有’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p>
“嘘，别让人家听见……”</p>
端枪训练一直持续到日头升到头顶。</p>
兵们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没知觉，石头在枪口晃得越来越厉害，就这都没有一个人敢放下。</p>
刚才教官发火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谁也不确定她发完火之后心情是好是坏。</p>
万一正撞枪口上，加十分钟变加二十分钟，那就真的完犊子了！</p>
云萱还在队列里一个一个纠正，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p>
但每个兵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东西，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好奇，又或者是两者都有。</p>
以前是敬畏她的实力，现在是敬畏她的脾气。</p>
一个平时从不发火的人忽然炸了，比天天发火的人炸起来更让人难忘。</p>
远处，集结号响了。</p>
中午了。</p>
云萱吹了声哨：“放下。”</p>
几千支枪齐刷刷垂下来，兵们的手臂跟断了似的，疼得龇牙咧嘴，石头哐哐当当掉了一地。</p>
有人甩了甩手腕，有人揉肩膀，有人在偷偷活动僵掉的脖子。</p>
“各团带回，午饭后下午继续。”</p>
她转身走到墨子辰身边的时候，他刚把枪放下，配重石头搁在脚边，布条还缠在枪口上没来得及解。</p>
两人对视了一秒。</p>
她刚才跳着脚骂人的时候他没笑，但她知道他在憋。</p>
他端枪的手全程纹丝不动，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她看见了，压了两次都没压住。</p>
云萱先移开了目光，轻声说了句：“烦死了。”</p>
墨子辰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p>
拍第一下是安抚，拍第二下是支持。</p>
她想骂就骂，骂完了回来继续带兵，他在旁边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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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的一夜没什么好说的。</p>
周家父母住着云萱之前住过的那间招待所，被子是新的，热水是足的，周母洗了把脸就睡了，周父坐在床边抽了半根烟，看着窗外营区的灯火，很久才躺下。</p>
第二天一早，集结号还没响，云萱已经在训练场上了。</p>
晨光才刚铺开，三个团依次到场，列队完毕。</p>
观战台上，周父周母比兵们还准时，已经坐在了第一排。</p>
周母手里攥着一瓶水，东看看西看看，跟个参观的小学生似的。</p>
周父背着手坐得笔直，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p>
他身后几排，陆陆续续上来了几个家属院的嫂子，她们昨天听说观战台开放了，好奇，就来看看。</p>
穿着碎花裙子和拖鞋，拎着瓜子和保温杯，坐下之后互相看看，都有点不好意思，又都有点兴奋。</p>
刘嫂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嫂，赵嫂小声说了句“比在家看电视强”。</p>
云萱站在队列前方，扫了一眼观战台，没管，开口说今天的训练科目。</p>
“今天练端枪。”</p>
她从旁边拿起一支枪，单手端平，姿势标准得跟教科书一样：“所有人端着枪，保持射击姿势，不许动。枪口挂配重，谁的手晃了，全旅加十分钟。”</p>
这套训练她当年也练过，挂的是比石头沉三倍的玄铁块，一挂就是半天。</p>
兵们现在还不到那个强度，慢慢来。</p>
配重早就准备好了，一人一块石头，用布条系好，挂在枪口前端。</p>
看着不大，端平了撑三分钟就知道厉害了。</p>
兵们拿好枪，挂好配重，齐刷刷端平。</p>
云萱从队列前面慢慢走过去，一个一个看，看到手腕歪的、枪口下垂的，用指尖轻轻一拨，就给纠正过来了。</p>
“手腕稳住，别塌。”</p>
“肩放松，你端这么紧，两分钟就废了。”</p>
“呼吸慢一点，别急。”</p>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跟哄小孩一样温柔。</p>
兵们都咬着牙端着，第一分钟还行，第二分钟手臂开始抖，肌肉开始跟石头较劲。</p>
第三分钟石头在枪口晃来晃去，像挂了一颗定时炸弹。</p>
有个兵的手抖得布条都跟着颤，石头在枪口画圈。</p>
观战台上几个嫂子看得直咋舌，小声嘀咕：“这也太难了吧……那石头看着不大，端那么久谁受得了啊……”</p>
赵嫂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底下兵们枪口上晃来晃去的石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杯子也不轻了。</p>
周母心疼地看着周铮的方向，嘴里念叨着：“铮子的手在抖……”</p>
周父拍了她一下：“别出声，看。”</p>
他自己也当过兵，知道端枪是基本功。</p>
手抖归抖，姿势不能散。</p>
云萱走到宋磊旁边。</p>
宋磊的手臂已经在打颤了，枪口微微往下沉，石头差点磕到前排的人。</p>
云萱伸手在他手腕下面虚托了一下，提醒道：“别沉，撑住。”</p>
宋磊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枪口抬了回去。</p>
就在这时，云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p>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p>
屏幕上跳的名字让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p>
这个号码平时不打电话，打电话准没好事。</p>
她走到队列前方，接了起来。</p>
“嗯。”</p>
对面说了什么。云萱的表情没变，甚至还点了一下头。</p>
然后对面又说了一句。</p>
云萱的脸色，一秒就沉了下来：“啥玩意儿？！”</p>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p>
对面又说了一遍。</p>
云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p>
招待外宾？</p>
来雷鹰旅看训练？</p>
还要搞什么文化交流？</p>
上次总都护带着明星来直播的事还没凉透，现在又来一批外宾？</p>
她这里是部队，不是动物园！</p>
云萱整个人跟被点着了一样，直接炸了：“老子这儿连个文工团都没有！让老子招待外宾？你怎么想的？！脑子有坑啊你！”</p>
她都快气疯了。</p>
每次都是这样，上面觉得部队就是拿来给外宾参观的，从来不考虑训练计划会不会被打乱。</p>
观战台上几个嫂子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面面相觑。</p>
刘嫂刚剥好的一颗瓜子从手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赵嫂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嘴边，忘了喝。</p>
对面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嗡嗡响，云萱听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不可置信。</p>
“没门！老子这儿没有文工团，招待外宾，谁给他唱跳？让老子亲自给他们跳吗？啊？做梦！门都没有！哼！”</p>
对面又说了什么试图安抚的话，但显然没什么用，她反而更暴躁了了。</p>
“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云萱深吸一口气，但忍了不到两秒就崩了。</p>
对面提到“外交任务”四个字，她脑子里蹦出的画面是上次那个穿白西装的明星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是总都护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一个小教官敢拦我的路”。</p>
上次是直播，这次是外宾，换汤不换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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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能去其他部队吗？非得来我这儿？啊？我这成啥了？”</p>
对面又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解释为什么非要来雷鹰旅，说什么战略震慑之类的话。</p>
云萱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那种“你在逗我”的荒谬感。</p>
“啥玩意儿？震慑？”</p>
“我震慑个嘚儿！就不能直接灭了吗？”</p>
“一天天费那么多事干啥？要是给老子一发炮弹打过去，灭了拉倒！”</p>
“竟特娘的给老子找事儿！”</p>
震慑有什么用？震慑完了下次该来还是来！</p>
训练场上几千号人端着枪，没有一个敢动的，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p>
他们从云萱接手到现在，从没见过云萱发火。</p>
云萱平时从来不急，也不骂人，只调教式的，带着分寸的，像师傅敲徒弟一样，每一记都落在该落的地方。</p>
上次在丛林里有人点火烤肉，她也只是温柔地踹了一脚，说了句“猴子派来的卧底”。</p>
但这次不是。</p>
这次是那种“你给我滚远点别来烦我”的暴脾气，半点掩饰没有，脏话不雕琢，情绪不包装，跟个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p>
一团第一排，周铮偷偷瞄了一眼教官的方向，眼珠子差点没转回来。</p>
二团三团的兵也差不多，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端着枪一动不动，眼神全往云萱那边飘。</p>
那个平时温柔纠正姿势的教官，现在正跳着脚骂电话里的人“脑子有坑”。</p>
观战台上，几个嫂子已经彻底忘了看训练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云萱。</p>
刘嫂：“天哪，她居然还会发火……平时看着那么温柔……”</p>
另一个嫂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不会急呢……”</p>
她以为教官只会温温柔柔地笑和温温柔柔地纠正姿势，没想到还会温温柔柔地骂人。</p>
不对，不温柔！一点都不温柔！</p>
周母捏着水瓶，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偏头看周父，压低声音说：“这丫头……脾气这么大啊？”</p>
昨天包饺子的时候多温柔的姑娘，怎么说炸就炸了？</p>
周父咳了一声，也压低声音说：“人家那是对着电话发火，又不是对着人。”</p>
周母想了想，又嘀咕了一句：“幸好结婚了……就这脾气，咱儿子肯定受不住……”</p>
她说完还看了周父一眼，寻求认同。</p>
周父嘴角抽了一下，显然也觉得有道理。</p>
他在心里把墨子辰过了一遍，能搂着这么个脾气的人还面不改色，那个团长也不是一般人。</p>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p>
【卧槽卧槽！我是不是眼花了？？她居然会发火？？开播到现在头一回见她气成这样！】</p>
【“一发炮弹打过去灭了拉倒”……这句话从她嘴里蹦出来我跪了，又霸气又暴躁，我怀疑这才是她的出厂设置！】</p>
【所以到底是啥事能把她气成这样？连文工团都没有还得招待外宾？让一群特种兵去给外宾表演跳大神吗？】</p>
【“震慑？就不能直接灭了吗？”——姐，你是干教官的还是干拆迁的啊？这暴脾气我直接路转粉了！】</p>
【第一次见教官发火，感觉比看训练刺激多了！！平时的冷脸果然是装的，这才是真面目！】</p>
【她气到说话都带口头禅了，你们发现没有，什么老子什么拉倒什么窗户都没有，我耳朵都听爽了！】</p>
【我现在合理怀疑她平时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拍桌子，只是我们没机会看到！！太带劲了！！】</p>
整个训练场上，反应最特殊的那个人，站在队列最前方偏侧的位置。</p>
墨子辰端着枪的姿势没变，手臂稳得很，枪口挂的石头也纹丝不动。</p>
他的端枪成绩一直是全旅第一，从入伍到现在没掉下来过。</p>
但他的目光，从云萱接电话开始，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p>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一下。</p>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上次在车里那个崩溃到哭的云萱，不会再出现了。</p>
因为她变了。</p>
或者说，她找回自己了。</p>
这个在训练场上叉着腰骂“脑子有坑”的云萱，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p>
上次在车里他伸了手又收回来，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p>
这次他不用伸手，只用站在旁边看，看她在训练场上跳着脚骂人。</p>
她骂人的样子，跟平时冷着脸调教兵的时候完全不一样。</p>
平时她是教官，是玄卫，是那个让所有人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p>
但此刻，她像个炸了毛的猫，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气势汹汹的，却又莫名地……</p>
墨子辰垂下眼，把那个不该有的弧度压回去，端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p>
现在在训练，不能笑。</p>
云萱骂完了最后一句气得直接把电话挂了。</p>
按挂断键的那一下力道不小，手机屏幕差点被她按裂。</p>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塞进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胸口还在剧烈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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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闭了一下眼。</p>
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先落在训练场上，看到满场端着枪僵住的兵，和观战台上几个忘了嗑瓜子的嫂子。</p>
她假装没看到，转身回到队列继续纠正。</p>
“宋磊，枪口沉了。抬起来。”</p>
语气温温柔柔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与刚才跳着脚骂人的那个判若两人。</p>
宋磊：“……”</p>
他端着枪的手猛地一抖，石头晃了两下，差点掉下来。</p>
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教官刚才那句“一发炮弹打过去灭了拉倒”，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一激灵。</p>
直接被这反差整干懵了。</p>
刚才还在跳着脚骂人呢，转头就温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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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已经走到陈野旁边了，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手腕别僵，放松，你越僵越抖。”</p>
陈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吭声，照做了。</p>
他在心里把教官从认识那天到现在所有说过的话过了一遍，确认了教官确实有两副面孔，但不管是哪一副，都惹不起。</p>
云萱继续往前走，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哄小孩的调子：“周铮，肩沉了，挺起来。”</p>
“一排第三个，呼吸太重了，慢一点。”</p>
“二排第五个，手腕内扣了，往外展半寸。”</p>
端枪的兵们苦着脸听着，老老实实的照做。</p>
刚才那个跳着脚骂“脑子有坑”的人，和现在温温柔柔纠正姿势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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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看明白了，她有两副面孔！！电话里是暴躁老姐，一转身面对兵就是温柔教官！这切换速度比影麟还快！】</p>
【刚刚是谁在那边跳着脚儿骂人来着？现在又是谁在轻声细语地说“宋磊枪口沉了”？你们告诉我这是同一个人？？】</p>
【我心脏真的受不了，刚才还被她吓一跳呢，转头就被她温柔到了……这反差也太要命了！】</p>
【墨团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媳妇刚才那通电话你听见了吧？你不慌吗？？你就这么稳坐钓鱼台？？心也是真大！！】</p>
观战台上，周母还在跟周父嘀咕：“你说……她老公受不受得住？”</p>
周父看了她一眼：“人家的事，少操心。”</p>
他嘴上这么说，视线却往墨子辰那边瞟。</p>
端枪的手纹丝不动，石头稳得跟钉在枪口上一样。</p>
行，这小子端枪确实厉害！</p>
周母闭了嘴，心里还是觉得，就那脾气，换谁都得掂量掂量。</p>
几个嫂子已经看入迷了，小声讨论：“你说她刚才骂谁呢？”</p>
“不知道，但真的好好笑，她说‘窗户都没有’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p>
“嘘，别让人家听见……”</p>
端枪训练一直持续到日头升到头顶。</p>
兵们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没知觉，石头在枪口晃得越来越厉害，就这都没有一个人敢放下。</p>
刚才教官发火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谁也不确定她发完火之后心情是好是坏。</p>
万一正撞枪口上，加十分钟变加二十分钟，那就真的完犊子了！</p>
云萱还在队列里一个一个纠正，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p>
但每个兵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东西，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好奇，又或者是两者都有。</p>
以前是敬畏她的实力，现在是敬畏她的脾气。</p>
一个平时从不发火的人忽然炸了，比天天发火的人炸起来更让人难忘。</p>
远处，集结号响了。</p>
中午了。</p>
云萱吹了声哨：“放下。”</p>
几千支枪齐刷刷垂下来，兵们的手臂跟断了似的，疼得龇牙咧嘴，石头哐哐当当掉了一地。</p>
有人甩了甩手腕，有人揉肩膀，有人在偷偷活动僵掉的脖子。</p>
“各团带回，午饭后下午继续。”</p>
她转身走到墨子辰身边的时候，他刚把枪放下，配重石头搁在脚边，布条还缠在枪口上没来得及解。</p>
两人对视了一秒。</p>
她刚才跳着脚骂人的时候他没笑，但她知道他在憋。</p>
他端枪的手全程纹丝不动，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她看见了，压了两次都没压住。</p>
云萱先移开了目光，轻声说了句：“烦死了。”</p>
墨子辰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p>
拍第一下是安抚，拍第二下是支持。</p>
她想骂就骂，骂完了回来继续带兵，他在旁边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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