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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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营区沉进一片安静里，月光铺在地上。</p>
宿舍楼的窗户都黑着，今晚的鼾声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像一锅没烧开的粥，咕嘟一下又停了。</p>
三千多人，大多数都没睡。</p>
云萱白天那句“今晚继续摸营”还钉在每个人耳朵里，昨天全旅的子弹被摸光的教训太深刻了，不知道多少人后背冒了冷汗。</p>
今天要是再被摸一次，那就不是丢子弹的问题了，那是丢人。</p>
宋磊靠在床头，枪竖着抱在怀里，眼皮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刚要磕下去，猛地一抖，又睁开了。</p>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差点睡着了，这要是被摸了都不知道。</p>
旁边陈野也没睡，靠着墙，枪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一动不动。</p>
“你睡了吗？”宋磊小声问。</p>
“没有。”</p>
“我也没有。”</p>
隔壁床的兵翻了个身，闷声说了句：“教官说了今晚摸营，谁敢睡啊。”</p>
他其实也困得不行，但一想到昨晚子弹全没了那个场面，困意就散了一半。</p>
周铮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面朝天花板，枪放在身侧，眼睛睁着，没动，也没说话。</p>
他不困，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困。</p>
他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白天射击训练时教官说的那些话，以及她弯腰一个个帮他们调整姿势的画面。</p>
教官白天那么耐心地教，晚上转头就来摸营，这人真是……</p>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不想了，继续睁着眼盯天花板。</p>
整间宿舍，八个兵，没有一个人的呼吸是均匀的。</p>
其他宿舍也差不多。</p>
有的宿舍比较狠，两两分组，一组先盯着，一组眯一会，过半个钟头换人，跟站哨似的，只不过盯的不是外面，是门口。</p>
教官要是来了，至少得有人醒着喊一声，总不能一屋子全睡死。</p>
有的宿舍干脆集体不睡，几个兵坐在一起，靠着墙，小声聊天，聊着聊着就困了，有人说了句“教官什么时候来”，又全精神了。</p>
他们心里都悬着一根弦，不敢松。</p>
眼皮死命撑着，耳朵竖着，门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的心跳快三拍。</p>
昨晚就是睡得太死，连弹夹什么时候被掏了都不知道，今晚再被掏一次，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p>
凌晨一点。</p>
直播画面动了。</p>
云萱从床上坐起来，散着头发，没开灯，轻手轻脚地穿了鞋，出了门。</p>
无人机跟着云萱，月光下她黑发散在肩上，踩着月光往营区里走，她没往宿舍楼走。</p>
她拐了个弯，朝另一边去了。</p>
【等等！那不是宿舍的方向！】</p>
【那是卫官宿舍！她去卫官宿舍！】</p>
【先摸团长！！肯定先摸团长！！】</p>
【教官不会是要从墨子辰的房间开始摸吧！一间一间往外摸！】</p>
云萱走到宿舍尽头，停在那扇门前。</p>
手搭上去，推了一下，门开了，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p>
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p>
墨子辰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呼吸平稳，手搭在床边，跟上次一样的姿势。枪立在床头，指尖扣着枪托。</p>
云萱站在床边看着他。</p>
这人睡相倒是老实，跟上次一个姿势没变过。</p>
然后，她把鞋踢掉，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往他身侧一钻，缩进被窝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头发散在枕头上，蹭了他一脸。</p>
墨子辰睁开眼。</p>
黑暗中，他的手还搭在枪托上，但怀里多了一个人。</p>
她来了？</p>
她不是要摸营吗？</p>
“摸个屁的营。他们今晚肯定不睡，摸也摸不着，还不如好好睡觉。”云萱看穿了墨子辰的想法，闷声闷气的说。</p>
墨子辰没说话，低笑了一声。</p>
他手臂收拢，将人搂的更紧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搭在她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就跟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似的。</p>
媳妇儿说得理直气壮的，其实就是自己困了，还找这么个借口。</p>
【“摸也摸不着”——三千多人白等了哈哈哈哈！教官：你们不睡我怎么摸！】</p>
【“还不如好好睡觉”？教官你摸营摸到团长床上来了！】</p>
无人机还悬在半空，月光照在门板上，安安静静的，房间里面没有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极低的呼吸声。</p>
宿舍楼那边。</p>
凌晨两点，还是没人来。</p>
三个多小时了，门没响过一次，走廊里安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p>
有人撑不住了。</p>
宋磊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终于磕到了胸口，猛地一惊，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地问旁边的人：“来了吗？”</p>
“没来。”</p>
“怎么还不来……”</p>
“我怎么知道。”</p>
宋磊心里又急又困，急的是教官怎么还不来，困的是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p>
教官你倒是快来啊，来了我还能精神一下，你这样一直不来我反而快撑不住。</p>
陈野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枪搁在膝盖上，手搭在枪管上没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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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也在打鼓，教官这个点不来，是要等后半夜？</p>
还是今晚不来了？</p>
没人敢赌，万一赌输了明天又没子弹。</p>
有人在被窝里小声嘀咕：“教官不会不来了吧？”</p>
“别瞎想，教官说了今晚摸营。”</p>
“可是都两点多了……”</p>
“两点多怎么了？昨晚一点来的，谁说今晚不能三点四点？”</p>
这话说完，又安静了，每个人又竖起了耳朵。</p>
但竖着竖着，就有人发现自己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心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夜，已经磨得快断了。</p>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p>
门始终没响。</p>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营区的轮廓从黑暗里勾出来。</p>
宿舍里，不知道多少人彻底放弃了。</p>
枪还抱着，人已经歪在枕头上，嘴半张着，终于睡过去了。</p>
“嘟——”</p>
集合哨响。</p>
三千多人从各个状态里挣扎着爬起来，有的直接从床上蹦起来，枪抱得死紧，条件反射地往门口冲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是集合哨不是警报。</p>
队列歪歪扭扭的，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的腿在打颤，有人的眼睛根本对不上焦，站着站着就晃了一下。</p>
云萱从宿舍楼里出来，身后跟着墨子辰。</p>
她扫了一圈。</p>
三千多张脸，一个比一个惨。</p>
眼圈黑的，眼白的血丝，脸色发青的，嘴唇干裂的，还有站不稳的。</p>
她嘴角抽了一下，轻声问道：“诸位昨晚睡得如何呀？”</p>
人群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个声音闷闷地冒出来。</p>
“一夜没睡。”</p>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p>
旁边几个兵的肩膀都塌了一点，那是一种“我也没睡但我不想承认结果有人说了”的微妙共鸣。</p>
他们心里其实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教官说要来摸营，他们能怎么办？只能等。</p>
云萱看着他们那个样子，气笑了。</p>
她真是觉得又气又无奈，想骂又舍不得骂。</p>
这帮人傻得让人心疼，让他们等着他们真就瞪眼等了一整夜，一个比一个实在。</p>
“敌人一句话把你们吓得觉都不敢睡。”</p>
“我要教你们的，不是不睡觉守着，而是在睡与不睡之间找到那个临界点。什么时候该醒，什么时候可以眯一会，什么时候必须睁着眼。这东西没法给你们细说，你们需要自己去悟。”</p>
“敌人说三天后来攻营，你就三天不睡？还没来呢，自己先把自己拖死了。”</p>
三千多人站在队列里，没人吭声。</p>
云萱看着他们摇晃的站姿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摆手：“回去补觉。上午不训练，下午篝火晚会正常。”</p>
三千多人不敢相信</p>
教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p>
温温柔柔地教射击是有，但从来说一不二，训练时间就是训练时间，什么时候有过“回去睡觉”这种命令？</p>
这不像她风格啊，放他们回去睡觉？</p>
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后招？</p>
云萱看着他们不动，挑眉问：“怎么？不去？不去就接着练。”</p>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所有人心里那根弦重新绷了一下。</p>
她就没变，还是那个教官，给个甜枣再抡一棍子的那种。</p>
墨子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足够三千多人听见。</p>
“还不快滚回去睡觉，一会你们教官反悔了。”</p>
兵们一溜烟的跑了，队列瞬间散了，跑得比五公里越野还快，枪都来不及收好就往宿舍冲。</p>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教官说变就变，趁她现在心情好赶紧跑。</p>
操场上很快就空了。</p>
云萱站在原地，看着兵们跑远的背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p>
这帮人跑得倒是快，昨晚也确实熬得够呛，给他们补一觉也好，不然下午篝火晚会全是蔫的。</p>
墨子辰也看着那些跑远的身影，转头问：“心软了。”</p>
云萱没否认，但也没承认，把目光从兵们跑走的方向收回来。</p>
“都有累的时候，给长个教训就行了。”</p>
“疲惫的状态下练不好，容易出事。劳逸结合，休息好才有好状态，不然只会适得其反。”</p>
嘴上说的全是道理，道理底下藏着的那点东西，墨子辰听出来了。</p>
她心疼了。</p>
只是嘴硬，不肯说。</p>
云萱拽着墨子辰的袖子，往家属院的方向走。</p>
“下午篝火晚会咱再回来。”</p>
墨子辰被她拽着走，看着她的后脑勺和微微翘起来的发尾，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p>
两个人从营区到家属院，十几分钟的路，谁都没再说话。</p>
【教官就是心软了，墨团长一眼就看穿了！但她嘴硬！打死不承认！】</p>
【心疼就是心疼！说什么“劳逸结合”！你心疼兵们就说嘛！】</p>
【等等！她拽他回家！回家！上午不训练！两个人！在家！一整个上午！】</p>
【上次摸营那晚！墨团长说了什么！“我不管，回去要补偿我”！今天该不会是去补偿了吧！】</p>
【补偿！！墨团长要的补偿！教官自己送上门了！这不是补偿这是什么！】</p>
【昨晚她说“摸个屁的营还不如好好睡觉”——跟墨团长好好睡觉！上次还说“这是利息”！今天本金都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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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营区沉进一片安静里，月光铺在地上。</p>
宿舍楼的窗户都黑着，今晚的鼾声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像一锅没烧开的粥，咕嘟一下又停了。</p>
三千多人，大多数都没睡。</p>
云萱白天那句“今晚继续摸营”还钉在每个人耳朵里，昨天全旅的子弹被摸光的教训太深刻了，不知道多少人后背冒了冷汗。</p>
今天要是再被摸一次，那就不是丢子弹的问题了，那是丢人。</p>
宋磊靠在床头，枪竖着抱在怀里，眼皮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刚要磕下去，猛地一抖，又睁开了。</p>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差点睡着了，这要是被摸了都不知道。</p>
旁边陈野也没睡，靠着墙，枪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一动不动。</p>
“你睡了吗？”宋磊小声问。</p>
“没有。”</p>
“我也没有。”</p>
隔壁床的兵翻了个身，闷声说了句：“教官说了今晚摸营，谁敢睡啊。”</p>
他其实也困得不行，但一想到昨晚子弹全没了那个场面，困意就散了一半。</p>
周铮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面朝天花板，枪放在身侧，眼睛睁着，没动，也没说话。</p>
他不困，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困。</p>
他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白天射击训练时教官说的那些话，以及她弯腰一个个帮他们调整姿势的画面。</p>
教官白天那么耐心地教，晚上转头就来摸营，这人真是……</p>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不想了，继续睁着眼盯天花板。</p>
整间宿舍，八个兵，没有一个人的呼吸是均匀的。</p>
其他宿舍也差不多。</p>
有的宿舍比较狠，两两分组，一组先盯着，一组眯一会，过半个钟头换人，跟站哨似的，只不过盯的不是外面，是门口。</p>
教官要是来了，至少得有人醒着喊一声，总不能一屋子全睡死。</p>
有的宿舍干脆集体不睡，几个兵坐在一起，靠着墙，小声聊天，聊着聊着就困了，有人说了句“教官什么时候来”，又全精神了。</p>
他们心里都悬着一根弦，不敢松。</p>
眼皮死命撑着，耳朵竖着，门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的心跳快三拍。</p>
昨晚就是睡得太死，连弹夹什么时候被掏了都不知道，今晚再被掏一次，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p>
凌晨一点。</p>
直播画面动了。</p>
云萱从床上坐起来，散着头发，没开灯，轻手轻脚地穿了鞋，出了门。</p>
无人机跟着云萱，月光下她黑发散在肩上，踩着月光往营区里走，她没往宿舍楼走。</p>
她拐了个弯，朝另一边去了。</p>
【等等！那不是宿舍的方向！】</p>
【那是卫官宿舍！她去卫官宿舍！】</p>
【先摸团长！！肯定先摸团长！！】</p>
【教官不会是要从墨子辰的房间开始摸吧！一间一间往外摸！】</p>
云萱走到宿舍尽头，停在那扇门前。</p>
手搭上去，推了一下，门开了，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p>
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p>
墨子辰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呼吸平稳，手搭在床边，跟上次一样的姿势。枪立在床头，指尖扣着枪托。</p>
云萱站在床边看着他。</p>
这人睡相倒是老实，跟上次一个姿势没变过。</p>
然后，她把鞋踢掉，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往他身侧一钻，缩进被窝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头发散在枕头上，蹭了他一脸。</p>
墨子辰睁开眼。</p>
黑暗中，他的手还搭在枪托上，但怀里多了一个人。</p>
她来了？</p>
她不是要摸营吗？</p>
“摸个屁的营。他们今晚肯定不睡，摸也摸不着，还不如好好睡觉。”云萱看穿了墨子辰的想法，闷声闷气的说。</p>
墨子辰没说话，低笑了一声。</p>
他手臂收拢，将人搂的更紧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搭在她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就跟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似的。</p>
媳妇儿说得理直气壮的，其实就是自己困了，还找这么个借口。</p>
【“摸也摸不着”——三千多人白等了哈哈哈哈！教官：你们不睡我怎么摸！】</p>
【“还不如好好睡觉”？教官你摸营摸到团长床上来了！】</p>
无人机还悬在半空，月光照在门板上，安安静静的，房间里面没有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极低的呼吸声。</p>
宿舍楼那边。</p>
凌晨两点，还是没人来。</p>
三个多小时了，门没响过一次，走廊里安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p>
有人撑不住了。</p>
宋磊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终于磕到了胸口，猛地一惊，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地问旁边的人：“来了吗？”</p>
“没来。”</p>
“怎么还不来……”</p>
“我怎么知道。”</p>
宋磊心里又急又困，急的是教官怎么还不来，困的是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p>
教官你倒是快来啊，来了我还能精神一下，你这样一直不来我反而快撑不住。</p>
陈野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枪搁在膝盖上，手搭在枪管上没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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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也在打鼓，教官这个点不来，是要等后半夜？</p>
还是今晚不来了？</p>
没人敢赌，万一赌输了明天又没子弹。</p>
有人在被窝里小声嘀咕：“教官不会不来了吧？”</p>
“别瞎想，教官说了今晚摸营。”</p>
“可是都两点多了……”</p>
“两点多怎么了？昨晚一点来的，谁说今晚不能三点四点？”</p>
这话说完，又安静了，每个人又竖起了耳朵。</p>
但竖着竖着，就有人发现自己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心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夜，已经磨得快断了。</p>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p>
门始终没响。</p>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营区的轮廓从黑暗里勾出来。</p>
宿舍里，不知道多少人彻底放弃了。</p>
枪还抱着，人已经歪在枕头上，嘴半张着，终于睡过去了。</p>
“嘟——”</p>
集合哨响。</p>
三千多人从各个状态里挣扎着爬起来，有的直接从床上蹦起来，枪抱得死紧，条件反射地往门口冲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是集合哨不是警报。</p>
队列歪歪扭扭的，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的腿在打颤，有人的眼睛根本对不上焦，站着站着就晃了一下。</p>
云萱从宿舍楼里出来，身后跟着墨子辰。</p>
她扫了一圈。</p>
三千多张脸，一个比一个惨。</p>
眼圈黑的，眼白的血丝，脸色发青的，嘴唇干裂的，还有站不稳的。</p>
她嘴角抽了一下，轻声问道：“诸位昨晚睡得如何呀？”</p>
人群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个声音闷闷地冒出来。</p>
“一夜没睡。”</p>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p>
旁边几个兵的肩膀都塌了一点，那是一种“我也没睡但我不想承认结果有人说了”的微妙共鸣。</p>
他们心里其实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教官说要来摸营，他们能怎么办？只能等。</p>
云萱看着他们那个样子，气笑了。</p>
她真是觉得又气又无奈，想骂又舍不得骂。</p>
这帮人傻得让人心疼，让他们等着他们真就瞪眼等了一整夜，一个比一个实在。</p>
“敌人一句话把你们吓得觉都不敢睡。”</p>
“我要教你们的，不是不睡觉守着，而是在睡与不睡之间找到那个临界点。什么时候该醒，什么时候可以眯一会，什么时候必须睁着眼。这东西没法给你们细说，你们需要自己去悟。”</p>
“敌人说三天后来攻营，你就三天不睡？还没来呢，自己先把自己拖死了。”</p>
三千多人站在队列里，没人吭声。</p>
云萱看着他们摇晃的站姿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摆手：“回去补觉。上午不训练，下午篝火晚会正常。”</p>
三千多人不敢相信</p>
教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p>
温温柔柔地教射击是有，但从来说一不二，训练时间就是训练时间，什么时候有过“回去睡觉”这种命令？</p>
这不像她风格啊，放他们回去睡觉？</p>
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后招？</p>
云萱看着他们不动，挑眉问：“怎么？不去？不去就接着练。”</p>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所有人心里那根弦重新绷了一下。</p>
她就没变，还是那个教官，给个甜枣再抡一棍子的那种。</p>
墨子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足够三千多人听见。</p>
“还不快滚回去睡觉，一会你们教官反悔了。”</p>
兵们一溜烟的跑了，队列瞬间散了，跑得比五公里越野还快，枪都来不及收好就往宿舍冲。</p>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教官说变就变，趁她现在心情好赶紧跑。</p>
操场上很快就空了。</p>
云萱站在原地，看着兵们跑远的背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p>
这帮人跑得倒是快，昨晚也确实熬得够呛，给他们补一觉也好，不然下午篝火晚会全是蔫的。</p>
墨子辰也看着那些跑远的身影，转头问：“心软了。”</p>
云萱没否认，但也没承认，把目光从兵们跑走的方向收回来。</p>
“都有累的时候，给长个教训就行了。”</p>
“疲惫的状态下练不好，容易出事。劳逸结合，休息好才有好状态，不然只会适得其反。”</p>
嘴上说的全是道理，道理底下藏着的那点东西，墨子辰听出来了。</p>
她心疼了。</p>
只是嘴硬，不肯说。</p>
云萱拽着墨子辰的袖子，往家属院的方向走。</p>
“下午篝火晚会咱再回来。”</p>
墨子辰被她拽着走，看着她的后脑勺和微微翘起来的发尾，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p>
两个人从营区到家属院，十几分钟的路，谁都没再说话。</p>
【教官就是心软了，墨团长一眼就看穿了！但她嘴硬！打死不承认！】</p>
【心疼就是心疼！说什么“劳逸结合”！你心疼兵们就说嘛！】</p>
【等等！她拽他回家！回家！上午不训练！两个人！在家！一整个上午！】</p>
【上次摸营那晚！墨团长说了什么！“我不管，回去要补偿我”！今天该不会是去补偿了吧！】</p>
【补偿！！墨团长要的补偿！教官自己送上门了！这不是补偿这是什么！】</p>
【昨晚她说“摸个屁的营还不如好好睡觉”——跟墨团长好好睡觉！上次还说“这是利息”！今天本金都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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