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交心，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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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了格尔缇“表妹”的说法后，威廉不知为何，有种暗地里松了口气的感觉。</p>
于是有闲开起玩笑：“确实，跟你有点像，穿女装的话或许很好看。”</p>
格尔缇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p>
两人快速返回房间，路上格尔缇解释起来。</p>
“他的母亲与我的母亲是亲姐妹。小时候姨母曾带他来我家，那时候他小小的，像个布偶娃娃一样，家里人都叫他‘克里斯’，我以为是‘克里斯蒂娜’的昵称。</p>
“我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突然有个‘妹妹’自然很高兴。而且‘她’也很黏我，所以我就带‘她’去爬树、捉虫子，‘她’跌倒了还会哭，我哄得好辛苦。”</p>
听着听着威廉很想笑。</p>
“你想笑就笑吧。”</p>
“不，还好，”威廉压下嘴角，“我只是发现，格尔缇你从小就是个豪杰，心生景仰之情。”</p>
格尔缇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他回去后，我才从母亲那里知道，他名字叫‘克里斯托夫’，是表弟不是表妹。</p>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出身边境贵族，那里不太安生，总是有杀不完的魔物，蛮族有时也会打过来。所以之后姨母来访也没有带他，再后来……”</p>
格尔缇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少有的阴翳，摇摇头，“再后来，因为某些变故，我去往瓦卢瓦找叔叔，也就是后来的老师，加入教廷成为圣武士，跟家里的联系就很少了。”</p>
回到房间，只剩两人后，“怕生”的西萝哈从窗外飞了回来。她刚才已经巡视一遍附近，入夜的小城很平静。</p>
威廉顺手抱起西萝哈在桌边坐下，不经意地开口：“变故，可以说说吗？”</p>
格尔缇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你还说自己会看气氛？”</p>
威廉没有回避：“我想听听。”</p>
“……欸，也不是不能说啦。”</p>
格尔缇有些泄气地坐到床上，威廉适时把情感支持鸟塞到她怀里。</p>
格尔缇没有拒绝，下意识地摩挲起来，然后以一种相当平静的语气开始述说。</p>
“我十四岁那年，与蛮族的边境冲突升级，父亲和兄长率军前往作战。结果领地空虚时，恰好发生魔兽灾害，母亲为了保护我，不幸遇难。”</p>
威廉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p>
“回来后，父亲很自责，性情变了不少，有点……神经质。他不准我继续学剑术，想把我早点嫁出去，嫁到内地去，离边境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去。</p>
“于是我就随了他的心意，直接离家出走，这些年一次都没回去过。”</p>
威廉观察着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想要理解，但又不满、怨愤，似乎还有点后悔、不安。</p>
心理治疗的话，主要还是引导患者把想说的、藏着的都尽量说出来，劝诫、开导反而是其次。人与人之间痛苦大体上是不相通的，不该随意说出“我理解你”。</p>
“你恨你的父亲吗？”</p>
格尔缇抿了抿嘴唇，摇摇头：“父亲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说起来这都是……”</p>
“你觉得都是你自己的错？”</p>
威廉早就发现，格尔缇有点“自毁”倾向。</p>
不论是打算单独留下对抗难以战胜的夜哭者威廉，还是跟萨尔瓦多老头战斗时毫不惜身，都已经隐隐超出“正义感强烈”的程度了。</p>
在蒙特尔小镇时也是如此，她最初打算送走威廉后独自去寻找“亡魂”。</p>
此外，她在“死后复生”时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欣喜，唯独在听到自己可能被慢慢取代时有过强烈的不安。但那与其说是对死亡的害怕，倒不如说是对手段本身的惊恐。</p>
一条名为“愧疚”的毒蛇隐藏在她心底，时时啃啮，把一部分的她永远困在过去。威廉想试着把它揪出来。</p>
格尔缇把西萝哈抱得更紧了，似乎想把脸埋进她腹部的软毛里。威廉做过，超舒服的。</p>
“确实是我的错啊。明明剑术不成熟，却还要逞强。如果我不出去，母亲就没必要来救我的，就，就不会……”</p>
“我认为检讨责任是很有必要的。”</p>
威廉突然开口，却不是安慰。格尔缇有些疑惑地看向他。</p>
“权责明晰是一个系统运转良好的前提，对于个人也是。但现实却是，很多人逃避自己的责任，很多人浑浑噩噩地承担不该属于自己的责任。</p>
“有的人沉迷于将个人苦难全部归结给外在环境，以此换来轻松；但责任不会消失，只会被转嫁，于是不善表达的人只能默默接下。这都不好，但两相比较，我还是更愿意为老实人说话。”</p>
格尔缇眨眨眼睛，说不出话，难道我是老实人？</p>
威廉笑笑，他也在借机梳理自己的想法。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或许永远找不回来，他迫切地需要什么来锚定自己，人是不能只靠面包就活着的。</p>
“这世上有很多不合理的事，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责任方的。关于责任检讨，我的想法是，重点不是找到谁去责备，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然后主动承担起来。</p>
“不少也不多，太多的话早晚会把人压垮，我看着也很心疼。”</p>
格尔缇撇过脸，抽了抽鼻子，“你这人真是！突然就会说出不得了的话来。”</p>
威廉又是笑笑。他以前对格尔缇说过“平静的生活”，那并不是在玩他的烂梗——至少不全是。</p>
明确自己的想法，找到自己的目标，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心灵的平静自然就会到来。所以威廉觉得，责任是很美味的东西，只不过不能太多。</p>
“我是医生。不只是肉体会生病，心灵也会生病，治好它就是我的责任。”</p>
“啊——你这人真是！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可靠了？！”</p>
格尔缇将西萝哈塞还给威廉，钻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头蒙起，像是变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p>
威廉抚摸着西萝哈，手背上的安宁之羽久违地涌出暖流。难道奈芙莲大人真是热心网友？</p>
“你看吧，睡觉是很必要的。熬夜太多容易情绪崩溃。”</p>
“你也好睡了！”</p>
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含糊的声音。</p>
威廉极为放松地往椅子的后背靠去，十分惬意，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p>
“没办法啊，下午睡太多，现在完全没睡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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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了格尔缇“表妹”的说法后，威廉不知为何，有种暗地里松了口气的感觉。</p>
于是有闲开起玩笑：“确实，跟你有点像，穿女装的话或许很好看。”</p>
格尔缇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p>
两人快速返回房间，路上格尔缇解释起来。</p>
“他的母亲与我的母亲是亲姐妹。小时候姨母曾带他来我家，那时候他小小的，像个布偶娃娃一样，家里人都叫他‘克里斯’，我以为是‘克里斯蒂娜’的昵称。</p>
“我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突然有个‘妹妹’自然很高兴。而且‘她’也很黏我，所以我就带‘她’去爬树、捉虫子，‘她’跌倒了还会哭，我哄得好辛苦。”</p>
听着听着威廉很想笑。</p>
“你想笑就笑吧。”</p>
“不，还好，”威廉压下嘴角，“我只是发现，格尔缇你从小就是个豪杰，心生景仰之情。”</p>
格尔缇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他回去后，我才从母亲那里知道，他名字叫‘克里斯托夫’，是表弟不是表妹。</p>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出身边境贵族，那里不太安生，总是有杀不完的魔物，蛮族有时也会打过来。所以之后姨母来访也没有带他，再后来……”</p>
格尔缇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少有的阴翳，摇摇头，“再后来，因为某些变故，我去往瓦卢瓦找叔叔，也就是后来的老师，加入教廷成为圣武士，跟家里的联系就很少了。”</p>
回到房间，只剩两人后，“怕生”的西萝哈从窗外飞了回来。她刚才已经巡视一遍附近，入夜的小城很平静。</p>
威廉顺手抱起西萝哈在桌边坐下，不经意地开口：“变故，可以说说吗？”</p>
格尔缇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你还说自己会看气氛？”</p>
威廉没有回避：“我想听听。”</p>
“……欸，也不是不能说啦。”</p>
格尔缇有些泄气地坐到床上，威廉适时把情感支持鸟塞到她怀里。</p>
格尔缇没有拒绝，下意识地摩挲起来，然后以一种相当平静的语气开始述说。</p>
“我十四岁那年，与蛮族的边境冲突升级，父亲和兄长率军前往作战。结果领地空虚时，恰好发生魔兽灾害，母亲为了保护我，不幸遇难。”</p>
威廉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p>
“回来后，父亲很自责，性情变了不少，有点……神经质。他不准我继续学剑术，想把我早点嫁出去，嫁到内地去，离边境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去。</p>
“于是我就随了他的心意，直接离家出走，这些年一次都没回去过。”</p>
威廉观察着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想要理解，但又不满、怨愤，似乎还有点后悔、不安。</p>
心理治疗的话，主要还是引导患者把想说的、藏着的都尽量说出来，劝诫、开导反而是其次。人与人之间痛苦大体上是不相通的，不该随意说出“我理解你”。</p>
“你恨你的父亲吗？”</p>
格尔缇抿了抿嘴唇，摇摇头：“父亲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说起来这都是……”</p>
“你觉得都是你自己的错？”</p>
威廉早就发现，格尔缇有点“自毁”倾向。</p>
不论是打算单独留下对抗难以战胜的夜哭者威廉，还是跟萨尔瓦多老头战斗时毫不惜身，都已经隐隐超出“正义感强烈”的程度了。</p>
在蒙特尔小镇时也是如此，她最初打算送走威廉后独自去寻找“亡魂”。</p>
此外，她在“死后复生”时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欣喜，唯独在听到自己可能被慢慢取代时有过强烈的不安。但那与其说是对死亡的害怕，倒不如说是对手段本身的惊恐。</p>
一条名为“愧疚”的毒蛇隐藏在她心底，时时啃啮，把一部分的她永远困在过去。威廉想试着把它揪出来。</p>
格尔缇把西萝哈抱得更紧了，似乎想把脸埋进她腹部的软毛里。威廉做过，超舒服的。</p>
“确实是我的错啊。明明剑术不成熟，却还要逞强。如果我不出去，母亲就没必要来救我的，就，就不会……”</p>
“我认为检讨责任是很有必要的。”</p>
威廉突然开口，却不是安慰。格尔缇有些疑惑地看向他。</p>
“权责明晰是一个系统运转良好的前提，对于个人也是。但现实却是，很多人逃避自己的责任，很多人浑浑噩噩地承担不该属于自己的责任。</p>
“有的人沉迷于将个人苦难全部归结给外在环境，以此换来轻松；但责任不会消失，只会被转嫁，于是不善表达的人只能默默接下。这都不好，但两相比较，我还是更愿意为老实人说话。”</p>
格尔缇眨眨眼睛，说不出话，难道我是老实人？</p>
威廉笑笑，他也在借机梳理自己的想法。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或许永远找不回来，他迫切地需要什么来锚定自己，人是不能只靠面包就活着的。</p>
“这世上有很多不合理的事，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责任方的。关于责任检讨，我的想法是，重点不是找到谁去责备，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然后主动承担起来。</p>
“不少也不多，太多的话早晚会把人压垮，我看着也很心疼。”</p>
格尔缇撇过脸，抽了抽鼻子，“你这人真是！突然就会说出不得了的话来。”</p>
威廉又是笑笑。他以前对格尔缇说过“平静的生活”，那并不是在玩他的烂梗——至少不全是。</p>
明确自己的想法，找到自己的目标，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心灵的平静自然就会到来。所以威廉觉得，责任是很美味的东西，只不过不能太多。</p>
“我是医生。不只是肉体会生病，心灵也会生病，治好它就是我的责任。”</p>
“啊——你这人真是！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可靠了？！”</p>
格尔缇将西萝哈塞还给威廉，钻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头蒙起，像是变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p>
威廉抚摸着西萝哈，手背上的安宁之羽久违地涌出暖流。难道奈芙莲大人真是热心网友？</p>
“你看吧，睡觉是很必要的。熬夜太多容易情绪崩溃。”</p>
“你也好睡了！”</p>
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含糊的声音。</p>
威廉极为放松地往椅子的后背靠去，十分惬意，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p>
“没办法啊，下午睡太多，现在完全没睡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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