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先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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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万。”</p>
陈野将手机随手扔在吧台上，顺带把刚才悬在半空的那块奶油蛋糕稳稳送进了嘴里。</p>
周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手机夺过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把宋老板发来的那几行长消息从头到尾反反复复扒了三遍，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不是，我问的是总共能收多少！”</p>
“算上今天刚收的，一共二十四万。”</p>
“……”</p>
周雪低头瞅瞅屏幕，又抬头死死盯住陈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就圆润漂亮的眸子一点点睁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今天下午就出去晃荡了三个小时，转头就倒腾出二十四万？”</p>
“严谨点纠正一下。”陈野伸手把手机抽了回来，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三万是真金白银落袋了，剩下那二十一万至今还在微信消息框里飘着呢。工商执照没下来，公对公合同连个影都没有，钱没进银行账户，连个数字都算不上。”</p>
周雪那股刚窜上头顶的狂喜被这盆冷水浇得猝不及防，当场噎了一下，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道：“这有区别吗？人家大老板白纸黑字都说了要全买！”</p>
“区别可大了去了。”陈野语气依旧平稳，“在做生意的账本上，没落袋的钱连白条都不如，那充其量叫美好的祝愿。”</p>
原本靠在吧台旁慢条斯理小口抿着蛋糕的秦曼闻声抬起眼帘，红唇边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错，跟着宋老板在外面混了一下午，别的长进没看出来，倒是把他那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市侩劲儿学了个十成十。”</p>
“这还需要学？”陈野笑了一声，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真要是按聊天记录来折算个人身价，我现在已经能包机飞去纽交所敲钟上市了。”</p>
站在旁边一直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前台小妹实在没绷住，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出来。</p>
周雪却越琢磨越觉得吃亏，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来回算了半天，冷不丁一巴掌拍在坚硬的大理石吧台上，柳眉倒竖道：“等等！照你这么算，老娘那笔八块八毛八的天使投资岂不是砸早了？！”</p>
吧台前的几道视线瞬间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p>
周雪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开始拆解自己的商业闭环：“你们给评评理，我掏腰包砸钱的时候，这破项目连一毛钱的商业流水都没跑出来。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第一家旗舰店的三万现金到账，后头还有七家店排着队准备送二十一万！按投融资圈最基本的天使轮估值模型，我这八块八毛八翻个几百倍算客气的吧？”</p>
陈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逻辑闭环，听起来挺唬人。”</p>
周雪眼里瞬间放光，身子往前探了半寸：“所以呢？我的原始股分红怎么算？”</p>
“所以建议周股东今晚早点睡，睡熟了梦里估值还能再翻两番。”</p>
“陈野！你个黑心奸商！”</p>
周雪气得咬牙切齿，抬脚就冲他小腿踹过去。陈野早有防备，单手拎出身旁的高脚凳往当中顺势一横，周雪修长的小腿就这么硬生生悬在了半空。</p>
“公然殴打公司创始人，即刻没收全部期权。”</p>
“你那分明就是空气股！”</p>
“空气股也是资产，总比你那八块八毛八有分量。”</p>
“老娘总资产就投了八块八毛八！”</p>
“好办得很，明天原路退款，连本带利给你结清。”</p>
“你敢退一个试试！”</p>
几句插科打诨让吧台周围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下来，原本冷清的场馆里满是欢笑声。</p>
唯独林晚始终没有掺和两人的胡闹，她垂着眼睑，动作轻缓地用塑料小刀将蛋糕细致地分割成几块，分装在小纸盘里，最后才将最齐整的一小块推到陈野面前，柔声问道：“公司主体的手续，大概还得卡多久？”</p>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敏锐与条理。秦曼原本噙着笑意的目光也微微一敛，顺势收拢了过来。</p>
陈野叉蛋糕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神色稍显认真：“还在走正常审核，工商核名还没最终落地。”</p>
“那按照这个进度，宋老板剩下的七家分店要想走通对公流程，那二十一万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直接入账吧？”</p>
“嗯，暂时进不来。”</p>
林晚轻轻点头，点到即止地收了口，没有再多嘴深究。</p>
靠在一旁的秦曼却顺手将手里的塑料小叉搁在盘中，神情彻底恢复了商场上那种干练清醒的模样：“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暗礁。”</p>
周雪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解地插嘴：“执照办下来不就结了？现在不是到处都喊优化营商环境、注册公司几天就能搞定吗？”</p>
秦曼斜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商人看外行的戏谑：“你真当拿了一张营业执照回来，往大门口一挂就能敞开兜收钱了？”</p>
“难道不是吗？”</p>
“当然差得远呢。”秦曼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在坚硬的台面上一下一下轻敲着，“宋老板今天肯掏那三万块，是因为首店直接以门店经营主体的名义跟陈野个人签了授权协议，微信转账先把第一单落了下来。但剩下的七家分店，人家已经把话挑明了，必须等你的公司主体办妥以后再走正规流程：公司采购合同、正式盖章、银行公对公转账，后头该开的合规发票也得一并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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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秦曼转眸看向陈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些硬性门槛，陈总手头现在能拿得出哪一样？”</p>
陈野略微思索了一瞬，坦诚地掏了掏口袋：“一部能扫码的手机。”</p>
秦曼呼吸一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坐在对面的林晚忍不住垂下睫毛，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周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吧台直嚷嚷：“那也算家当，至少以后业务热线有着落了！”</p>
秦曼懒得理会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转头继续盘问核心细节：“技术采购的合同模板呢？”</p>
“今天跟宋老板签的那份算不算？”</p>
“那是你们俩就着茶水在办公室临时攒出来的个人授权版本，真要往后做大，还得重新把商业授权、数据边界和知识产权纠纷的责任理清楚。”</p>
“那就是没有。”</p>
“正规公章？”</p>
“还没刻。”</p>
“银行对公基本户？”</p>
“没开。”</p>
“代理记账与税务申报？”</p>
“八字还没一撇。”</p>
“公司开票呢？”</p>
“暂时开不出来。”</p>
秦曼一口气把所有现实漏洞全抖搂了出来，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那再退一步讲，后续的售后技术支持由谁去顶？”</p>
陈野神色如常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p>
“各家分店的本地化部署呢？”</p>
依然指着自己。</p>
“各店陈年旧账的数据清洗和权限划分呢？”</p>
陈野的手指甚至都没放下来。</p>
秦曼彻底被气笑了，摇了摇头叹息道：“可以啊陈总，皮包公司连个公章都没捂热，你倒是先一人分饰多角，把董事长、技术架构、实施运维、客服售后外加兼职出纳全给包圆了。”</p>
“一人全包，至少每个月能凭空省下五个人的固定工资。”</p>
“你听着还挺光荣是吧？”</p>
“不然呢？白手起家不都得先拿命去填。”</p>
陈野整个人松散地倚靠在吧台旁，眼底没有半点浮躁。他比谁都清楚这套东西是怎么一步步搭出来的，最开始不过是为了顺手理顺网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训练数据；后来借着城南店的烂账，顺手把教练离职、会员退款的漏洞补齐；再接着推到城北店，直到今天在宋老板的旗舰店里当场翻出一单两万八千八的续费机会。这套系统是他在实战里用刺刀见红的麻烦硬生生磨出来的，直到今天那三万块真切地躺进零钱余额里，他才彻底确信，这已经脱离了程序员随手写出的辅助脚本范畴，这是能让实体老板掏出现钱争抢的刚需工具。</p>
既然人家愿意按八家店的体量买单，那以后的路子自然不能再按以前单打独斗的土作坊模式去混。</p>
想到这里，陈野目光落在吧台上，忽然想起什么，反手拉开了身后的黑色运动包。林晚今天特意送给他的那支黑色金属签字笔，正沉稳规整地卡在内衬的笔槽里。</p>
他伸手将那支冰凉沉重的签字笔抽了出来，又随手向前台小妹要了一张空白的A4打印纸。</p>
周雪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把脑袋凑过来：“干嘛呢这是，陈总准备现场立遗嘱？”</p>
“查漏补缺，把欠下的账补上。”</p>
陈野将白纸抚平，握着笔在纸面上落笔极快。字迹算不上多么惊艳飘逸，但笔锋扎实刚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p>
第一行，工商注册与基础合规手续；</p>
第二行，标准化商业授权合同；</p>
第三行，银行对公账户开设与税务开票流程；</p>
第四行，标准化门店部署流程；</p>
第五行，数据安全权限与售后应急机制。</p>
写到这里，陈野指尖微微停顿了几秒，笔尖重重一顿，在最底下一栏单独圈出了两个字——人员。</p>
秦曼站在身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纸面上列出的条目，方才眉宇间的调侃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看待合伙人时的审慎与赞许：“总算还没被那二十四万的泡泡砸得找不着北。”</p>
“都说了只有二十一万。”陈野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打，“账没进兜之前，一律按零蛋算。”</p>
秦曼低笑了一声：“行，依你的二十一万。工商和代理财税我手头有常年打交道的专业事务所，明天一早把负责人的微信推给你，能少走半个月弯路；合同这一块，法务顾问明天也可以分出精力，替你把商业授权、数据隔离边界还有售后免责的权责划分全理出一版标准的正式公文。”</p>
陈野抬眼看向她：“开价多少？”</p>
秦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这钱问的是谁？”</p>
“中介和干活的人，全得问个明白。”</p>
秦曼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我秦曼亲自出面给你牵线搭桥，你还真打算白纸黑字给我结佣金？”</p>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公事必须公办。”陈野伸手将写满规划的纸张抽了回来，整齐折叠好，“朋友交情归交情，商业往来归商业往来。要是现在借着你的面子白嫖资源，回头哪天真在合同漏洞上栽了大跟头，我总不能腆着脸去埋怨一句‘这可是秦老板当初介绍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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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眯着眼睛打量了他足足三秒，眼底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意，反而泛起几分毫不遮掩的欣赏：“这话说得硬气，还真有点端盘做生意的狠劲了。”</p>
“那是自然，做买卖最忌讳揣着糊涂账装大方。”</p>
“不过有一处关键盲区，你今晚必须想透彻。”秦曼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了点纸面上那个被特意圈出来的“人员”词条，“七家直营店真要是同一时间全线并网，你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绝对跑不过来。别说是宋老板这七家，以后要是再顺风顺水引来两三个同等体量的实体老板，你整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光是扛着笔记本穿梭在临江各大场馆录数据、对账目、做员工培训，就足够把你那副铁打的骨架给活活累垮。”</p>
周雪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跟着插了一嘴：“那就贴招聘广告招人呗，这年头还怕招不到敲键盘的？”</p>
“招谁？上哪招？”秦曼连珠炮似的反问直接把周雪问得卡了壳。这东西连个正式的门头都没有，市场上根本不可能有现成熟悉这套特殊风控逻辑的熟练工等着他挑选。</p>
秦曼转过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野：“前期负责落地实施的这个人，既要吃透你底层这套防漏单的运转逻辑，又要分得清哪些是敏感的财务私密不能碰，更重要的是面对那些油滑的实体老油条时，嘴巴必须足够严实，绝不能为了促成合作在权限上随口乱许愿。说得难听点，你招进来的这第一个核心下属，分量甚至比你手头这二十多万的合同还要重得多。”</p>
陈野沉稳地点了点头，显然秦曼这几句话完全切中了要害。软件本身无非就是代码架构，真正磨人的永远是实体门店里那些积重难返的人情纠葛、管理死角以及连投资人自己都算不清楚的烂账。</p>
就像今天宋老板那家旗舰店，唐姐明明只是想解决排课冲突，底下的销售却直接武断地打上了嫌贵流失的标签。如果招来的人只是个照本宣科搬运表格的工具人，就算招来十个也无济于事。</p>
“招人的事往后压一压，前期不急着盲目扩招。”陈野把笔帽稳稳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宋老板这几家分店我自己亲自跑完，把整套实施落地的操作规程彻底标准化拆解。”</p>
秦曼追问道：“拆解完以后呢？”</p>
“能模块化剥离的环节全部剥离出来。”陈野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基础的数据清洗是一套标准化流程，权限等级的核实复核是一套流程，员工上手培训是一套流程，后期的常态化维护又是一套流程。等我把所有节点全压成谁来都能照着执行的标准手册，到时候直接照单招人往岗位里填就行。”</p>
秦曼安安静静地听他把整套设想阐述完毕，眼底带着赞许，轻轻颔首：“思路很清晰，没被快钱冲昏头脑。不过留给你的窗口期可不算宽裕，宋老板今天肯掏钱认账，是因为临江市场上目前还没人能拿得出同类型的产品跟他破局。等过几个月，同行眼睁睁看着他名下八家店真真切切靠这套东西堵住了流失的血汗钱，你这玩意的价值就会在整个圈子里彻底传开。到了那个时候，你坐在谈判桌对面要应付的，可就不仅仅是上门送钱的客户了。”</p>
陈野抬眼看她：“那还会有谁？”</p>
“打着技术交流旗号暗中抄袭仿造的、靠低端价格战恶意砸盘的、私下挖你墙角断你客户的，还有那些自己没本事搞懂系统、却打心眼里接受不了一个健身教练能跨界颠覆行业的守旧派。”秦曼语调从容平淡，却字字带着商战特有的残酷血腥，“商业竞争走到深水区，从来没人会因为你年轻白手起家就对你手下留情。”</p>
陈野迎着她冰冷通透的视线，嘴角微微咧开一抹狂妄而野性的弧度：“那正好，我也从来没指望过让别人行行好让着我。”</p>
秦曼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气场沉凝的男人，足足沉默了半晌，终于抬手将耳边垂落的微卷发丝优雅地挽至耳后，轻声笑了笑：“行，冲你这股狂劲，明天早上城北店见真章。”</p>
周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整场高端对话硬生生把自己这个“天使投资人”给孤立在外，顿时急得跳脚：“喂！你们两个把战略大计全商量妥当了，那我的核心定位呢？！”</p>
陈野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核心定位？”</p>
“职位啊！本姑娘可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天使投资人，连秦老板都得敬我三分，总不能在组织架构里连个像样的名头都没有吧？”</p>
“有啊，早就给你内定好了。”</p>
“什么响亮头衔？”</p>
“公司特聘首席气氛组组长，兼职门面吉祥物。”</p>
“……”周雪愣了半秒，随即羞恼得满脸通红，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拼命，“陈野！老娘今晚要是不咬死你，我就跟你姓！”</p>
周雪刚把袖子撸到肘弯，旁边的林晚已经笑着伸手拦在了两人中间，顺势将切好的一小块蛋糕塞进了闺蜜掌心：“好了雪儿，大投资人先补充点糖分消消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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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咬着叉子，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瞪着林晚：“晚晚，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p>
林晚眼角眉梢挂着柔和从容的浅笑，声音软软糯糯：“我今天无条件站奶油蛋糕这边。”</p>
周雪被这记太极推手噎得半点脾气都没了，只能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权当泄愤，逗得前台小妹躲在电脑显示屏后头笑得香肩乱颤。</p>
等这一通胡闹消停下来，墙上的挂钟已经悄然指向了夜里十点整。</p>
林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细致地将吧台上的空纸盘和塑料叉逐一收进垃圾袋里，轻声问道：“明天一早，你是不是还得连轴转？”</p>
“上午先去城北店把最后几处数据日志过一遍。”陈野将叠好的草稿纸顺手塞进双肩包的侧袋，“下午三点再去宋老板那家旗舰店收尾。”</p>
周雪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接话：“去等下午那个两万八千八的唐姐？”</p>
“嗯。”</p>
“她明天要是真把两万八现款刷进POS机，宋老板怕不是真得当场给你作揖烧高香吧？”</p>
陈野侧头觑了她一眼：“那笔单子是人家门店沉淀下来的私域业绩，那是人家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干系？”</p>
“可要不是你那套系统把死账扒出来，他们连人都找不着呢！”</p>
“我只负责把藏在水底下的漏洞捞出来，宋老板负责解决实际的排课矛盾，客户权衡利弊后自愿掏钱续约。”陈野顺手拉紧背包拉链，神情冷静得可怕，“要是把门店所有的成交流水全揽在自己那套软件头上，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被那些虚头巴脑的商业神话活活捧死。”</p>
秦曼已经拎起了那串保时捷车钥匙，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清醒劲儿最好给我焊死在脑子里，做技术服务最怕的就是前面几单顺风顺水，到头来连创始人自己都开始迷信那些无所不能的包装谎话。”</p>
陈野抬眸看她：“所以秦老板，城北店那笔三万采购款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算？”</p>
秦曼神情微滞，刚浮起的一丝正经瞬间被这句不解风情的催账打得稀碎。旁边的周雪终于没忍住，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笑喷了声。</p>
秦曼转过身，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逼近到陈野面前，抬起白皙的手掌在他结实坚硬的胸膛上泄愤般轻轻拍了两下：“等你的公司主体落定、对公合同盖好红章、开户行账号端端正正摆在我办公桌上，三万块钱一分都少不了你的！”</p>
陈野低头扫了一眼按在自己胸口处的那只玉手，嘴角扯起一抹戏谑：“秦总向来言出必行，信誉这块我自然放心。”</p>
“心里有数就好。”秦曼收回手，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转身踩着利落的步子朝门外走去，临跨出门槛前还不忘回头冷艳地补上一刀，“对了，明天早上九点整准时在城北店碰头，要是敢迟到一分钟，老娘就按商业合同扣违约金。听清楚了没，供应商？”</p>
陈野散漫地应了一声：“遵命，甲方。”</p>
“啧啧啧，某些人白天还一口一个陈大顾问叫得亲热，现在有了采购合同，架子摆得比谁都大。”周雪挽着林晚的胳膊跟在后头，阴阳怪气地挤兑着走在前面的秦曼。</p>
秦曼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优雅前行，唇枪舌剑毫不留情：“总好过某些揣着八块八毛八到处招摇撞骗的空气合伙人强上百倍。”</p>
“秦曼！你少瞧不起早期风险投资！”</p>
两个各有千秋的女人一路唇枪舌剑地吵出了玻璃旋转门，夜色里回荡着高跟鞋与嬉笑的脆响。</p>
林晚特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最后，在路过吧台旁正低头整理提包的陈野身侧时，脚步微微停滞了半秒。她的视线轻轻扫过陈野双肩包侧袋处露出的那一小截黑色金属笔帽，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笔用起来还顺手吗？”</p>
陈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挺沉稳的，刚才顺手用它把第一份商业架构规划给列出来了。”</p>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既没有追问那张关乎未来的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宏图，也没有借机再去点破这支笔代表的特殊心思。</p>
只是在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前，她微微侧过半边清秀出尘的侧脸，逆着街角昏黄的灯火，温温柔柔地低声留了一句：</p>
“既然用着顺手，那就一直留着用，别弄丢了。”</p>
话音落地，她轻轻推开玻璃门，快步隐入了外头的夜色之中，与周雪并肩走远。</p>
自动感应的玻璃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室外的喧嚣与秋夜的凉意尽数隔绝在冰冷的玻璃窗外。</p>
陈野独自立在空旷安静的吧台前，目光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了两秒，刚准备反手抓起提包去更衣室换下常服，裤兜里的手机却毫无预兆地再度轻微震颤了一下。</p>
原本以为多半又是宋老板发来的应酬客套，可当他滑开屏幕定睛扫去时，浮现在未读列表最上方的，赫然是一个昨天才刚刚加上好友、几乎没怎么聊过天的微信头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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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的眉峰不由自主地轻轻扬了扬。</p>
头像的主人正是昨天在万豪酒店包厢里，那位坐在长桌最末端、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连锁老板。当时在满桌的推杯换盏间，就数这位仁兄的神情最为倨傲不屑，不仅一口一个“无非就是高级点的Excel宏表”，更在私底下嘲讽三万块钱买个管理软件纯属被收了智商税。</p>
而眼下，那个冷灰色的对话框里弹出来的文字，措辞却显得格外客气甚至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p>
【陈老弟，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p>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几乎是掐着时间紧随其后跳了出来：</p>
【刚才老宋在我们那个内部同行小群里，发了几张今天下午城北店现场复盘的后台截图。我刚才在电脑前放大仔细琢磨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你这套东西底层的逻辑确实比我昨天在酒桌上理解得要深得多。】</p>
对话框顶端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停顿了半分钟，第三条带着几分急迫意味的消息才终于刷了出来：</p>
【明天周日，老弟手头有没有空匀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名下有家开了三年的旗舰老店，最近两个季度的会员续费率滑坡滑得有点邪门。你看能不能也抽空过来帮我搭把手，帮我把店里的底账好好看一看？】</p>
陈野单手插兜，低头凝视着荧光闪烁的屏幕，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极度清醒而玩味的冷笑。</p>
端着抹布路过吧台的前台小妹恰巧瞥见了屏幕上那个极其眼熟的昵称，忍不住好奇地探过头打听道：“野哥，这么晚了居然还有新客户主动找上门啊？”</p>
陈野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神色泰然自若地敲下了两行言简意赅的回复：</p>
【明天下午三点前有既定的排期，抽不开身。】</p>
【晚上七点以后可以匀出时间。】</p>
对面的金丝眼镜男几乎是秒回，连字里行间的急切都快溢出屏幕了：</p>
【没问题！全按你的时间来安排！】</p>
【明晚七点整，我在店里备好茶水恭候老弟大驾！】</p>
陈野顺手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反手将沉重的双肩包单肩甩在背后，迈着大步朝更衣室走去。</p>
前台小妹踩着碎步跟在后头，依旧满脸的不解：“陈教练，我记得这位戴眼镜的老板昨天在万豪酒桌上，不是还当着满桌人的面冷嘲热讽，坚决不信你这套东西能起作用吗？怎么这才过去一天工夫，态度就转变得这么彻底？”</p>
陈野脚下步伐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只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留下一道低沉而平淡的话音：</p>
“这才是最正常的商业人性。白送给他的现成表格没人当回事，可一旦标价三万一年而且真能把白花花的银子给捞回来的时候，后头排队的人，自然就挤破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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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万。”</p>
陈野将手机随手扔在吧台上，顺带把刚才悬在半空的那块奶油蛋糕稳稳送进了嘴里。</p>
周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手机夺过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把宋老板发来的那几行长消息从头到尾反反复复扒了三遍，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不是，我问的是总共能收多少！”</p>
“算上今天刚收的，一共二十四万。”</p>
“……”</p>
周雪低头瞅瞅屏幕，又抬头死死盯住陈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就圆润漂亮的眸子一点点睁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今天下午就出去晃荡了三个小时，转头就倒腾出二十四万？”</p>
“严谨点纠正一下。”陈野伸手把手机抽了回来，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三万是真金白银落袋了，剩下那二十一万至今还在微信消息框里飘着呢。工商执照没下来，公对公合同连个影都没有，钱没进银行账户，连个数字都算不上。”</p>
周雪那股刚窜上头顶的狂喜被这盆冷水浇得猝不及防，当场噎了一下，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道：“这有区别吗？人家大老板白纸黑字都说了要全买！”</p>
“区别可大了去了。”陈野语气依旧平稳，“在做生意的账本上，没落袋的钱连白条都不如，那充其量叫美好的祝愿。”</p>
原本靠在吧台旁慢条斯理小口抿着蛋糕的秦曼闻声抬起眼帘，红唇边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错，跟着宋老板在外面混了一下午，别的长进没看出来，倒是把他那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市侩劲儿学了个十成十。”</p>
“这还需要学？”陈野笑了一声，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真要是按聊天记录来折算个人身价，我现在已经能包机飞去纽交所敲钟上市了。”</p>
站在旁边一直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前台小妹实在没绷住，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出来。</p>
周雪却越琢磨越觉得吃亏，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来回算了半天，冷不丁一巴掌拍在坚硬的大理石吧台上，柳眉倒竖道：“等等！照你这么算，老娘那笔八块八毛八的天使投资岂不是砸早了？！”</p>
吧台前的几道视线瞬间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p>
周雪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开始拆解自己的商业闭环：“你们给评评理，我掏腰包砸钱的时候，这破项目连一毛钱的商业流水都没跑出来。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第一家旗舰店的三万现金到账，后头还有七家店排着队准备送二十一万！按投融资圈最基本的天使轮估值模型，我这八块八毛八翻个几百倍算客气的吧？”</p>
陈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逻辑闭环，听起来挺唬人。”</p>
周雪眼里瞬间放光，身子往前探了半寸：“所以呢？我的原始股分红怎么算？”</p>
“所以建议周股东今晚早点睡，睡熟了梦里估值还能再翻两番。”</p>
“陈野！你个黑心奸商！”</p>
周雪气得咬牙切齿，抬脚就冲他小腿踹过去。陈野早有防备，单手拎出身旁的高脚凳往当中顺势一横，周雪修长的小腿就这么硬生生悬在了半空。</p>
“公然殴打公司创始人，即刻没收全部期权。”</p>
“你那分明就是空气股！”</p>
“空气股也是资产，总比你那八块八毛八有分量。”</p>
“老娘总资产就投了八块八毛八！”</p>
“好办得很，明天原路退款，连本带利给你结清。”</p>
“你敢退一个试试！”</p>
几句插科打诨让吧台周围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下来，原本冷清的场馆里满是欢笑声。</p>
唯独林晚始终没有掺和两人的胡闹，她垂着眼睑，动作轻缓地用塑料小刀将蛋糕细致地分割成几块，分装在小纸盘里，最后才将最齐整的一小块推到陈野面前，柔声问道：“公司主体的手续，大概还得卡多久？”</p>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敏锐与条理。秦曼原本噙着笑意的目光也微微一敛，顺势收拢了过来。</p>
陈野叉蛋糕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神色稍显认真：“还在走正常审核，工商核名还没最终落地。”</p>
“那按照这个进度，宋老板剩下的七家分店要想走通对公流程，那二十一万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直接入账吧？”</p>
“嗯，暂时进不来。”</p>
林晚轻轻点头，点到即止地收了口，没有再多嘴深究。</p>
靠在一旁的秦曼却顺手将手里的塑料小叉搁在盘中，神情彻底恢复了商场上那种干练清醒的模样：“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暗礁。”</p>
周雪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解地插嘴：“执照办下来不就结了？现在不是到处都喊优化营商环境、注册公司几天就能搞定吗？”</p>
秦曼斜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商人看外行的戏谑：“你真当拿了一张营业执照回来，往大门口一挂就能敞开兜收钱了？”</p>
“难道不是吗？”</p>
“当然差得远呢。”秦曼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在坚硬的台面上一下一下轻敲着，“宋老板今天肯掏那三万块，是因为首店直接以门店经营主体的名义跟陈野个人签了授权协议，微信转账先把第一单落了下来。但剩下的七家分店，人家已经把话挑明了，必须等你的公司主体办妥以后再走正规流程：公司采购合同、正式盖章、银行公对公转账，后头该开的合规发票也得一并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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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秦曼转眸看向陈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些硬性门槛，陈总手头现在能拿得出哪一样？”</p>
陈野略微思索了一瞬，坦诚地掏了掏口袋：“一部能扫码的手机。”</p>
秦曼呼吸一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坐在对面的林晚忍不住垂下睫毛，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周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吧台直嚷嚷：“那也算家当，至少以后业务热线有着落了！”</p>
秦曼懒得理会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转头继续盘问核心细节：“技术采购的合同模板呢？”</p>
“今天跟宋老板签的那份算不算？”</p>
“那是你们俩就着茶水在办公室临时攒出来的个人授权版本，真要往后做大，还得重新把商业授权、数据边界和知识产权纠纷的责任理清楚。”</p>
“那就是没有。”</p>
“正规公章？”</p>
“还没刻。”</p>
“银行对公基本户？”</p>
“没开。”</p>
“代理记账与税务申报？”</p>
“八字还没一撇。”</p>
“公司开票呢？”</p>
“暂时开不出来。”</p>
秦曼一口气把所有现实漏洞全抖搂了出来，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那再退一步讲，后续的售后技术支持由谁去顶？”</p>
陈野神色如常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p>
“各家分店的本地化部署呢？”</p>
依然指着自己。</p>
“各店陈年旧账的数据清洗和权限划分呢？”</p>
陈野的手指甚至都没放下来。</p>
秦曼彻底被气笑了，摇了摇头叹息道：“可以啊陈总，皮包公司连个公章都没捂热，你倒是先一人分饰多角，把董事长、技术架构、实施运维、客服售后外加兼职出纳全给包圆了。”</p>
“一人全包，至少每个月能凭空省下五个人的固定工资。”</p>
“你听着还挺光荣是吧？”</p>
“不然呢？白手起家不都得先拿命去填。”</p>
陈野整个人松散地倚靠在吧台旁，眼底没有半点浮躁。他比谁都清楚这套东西是怎么一步步搭出来的，最开始不过是为了顺手理顺网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训练数据；后来借着城南店的烂账，顺手把教练离职、会员退款的漏洞补齐；再接着推到城北店，直到今天在宋老板的旗舰店里当场翻出一单两万八千八的续费机会。这套系统是他在实战里用刺刀见红的麻烦硬生生磨出来的，直到今天那三万块真切地躺进零钱余额里，他才彻底确信，这已经脱离了程序员随手写出的辅助脚本范畴，这是能让实体老板掏出现钱争抢的刚需工具。</p>
既然人家愿意按八家店的体量买单，那以后的路子自然不能再按以前单打独斗的土作坊模式去混。</p>
想到这里，陈野目光落在吧台上，忽然想起什么，反手拉开了身后的黑色运动包。林晚今天特意送给他的那支黑色金属签字笔，正沉稳规整地卡在内衬的笔槽里。</p>
他伸手将那支冰凉沉重的签字笔抽了出来，又随手向前台小妹要了一张空白的A4打印纸。</p>
周雪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把脑袋凑过来：“干嘛呢这是，陈总准备现场立遗嘱？”</p>
“查漏补缺，把欠下的账补上。”</p>
陈野将白纸抚平，握着笔在纸面上落笔极快。字迹算不上多么惊艳飘逸，但笔锋扎实刚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p>
第一行，工商注册与基础合规手续；</p>
第二行，标准化商业授权合同；</p>
第三行，银行对公账户开设与税务开票流程；</p>
第四行，标准化门店部署流程；</p>
第五行，数据安全权限与售后应急机制。</p>
写到这里，陈野指尖微微停顿了几秒，笔尖重重一顿，在最底下一栏单独圈出了两个字——人员。</p>
秦曼站在身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纸面上列出的条目，方才眉宇间的调侃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看待合伙人时的审慎与赞许：“总算还没被那二十四万的泡泡砸得找不着北。”</p>
“都说了只有二十一万。”陈野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打，“账没进兜之前，一律按零蛋算。”</p>
秦曼低笑了一声：“行，依你的二十一万。工商和代理财税我手头有常年打交道的专业事务所，明天一早把负责人的微信推给你，能少走半个月弯路；合同这一块，法务顾问明天也可以分出精力，替你把商业授权、数据隔离边界还有售后免责的权责划分全理出一版标准的正式公文。”</p>
陈野抬眼看向她：“开价多少？”</p>
秦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这钱问的是谁？”</p>
“中介和干活的人，全得问个明白。”</p>
秦曼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我秦曼亲自出面给你牵线搭桥，你还真打算白纸黑字给我结佣金？”</p>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公事必须公办。”陈野伸手将写满规划的纸张抽了回来，整齐折叠好，“朋友交情归交情，商业往来归商业往来。要是现在借着你的面子白嫖资源，回头哪天真在合同漏洞上栽了大跟头，我总不能腆着脸去埋怨一句‘这可是秦老板当初介绍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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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眯着眼睛打量了他足足三秒，眼底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意，反而泛起几分毫不遮掩的欣赏：“这话说得硬气，还真有点端盘做生意的狠劲了。”</p>
“那是自然，做买卖最忌讳揣着糊涂账装大方。”</p>
“不过有一处关键盲区，你今晚必须想透彻。”秦曼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了点纸面上那个被特意圈出来的“人员”词条，“七家直营店真要是同一时间全线并网，你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绝对跑不过来。别说是宋老板这七家，以后要是再顺风顺水引来两三个同等体量的实体老板，你整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光是扛着笔记本穿梭在临江各大场馆录数据、对账目、做员工培训，就足够把你那副铁打的骨架给活活累垮。”</p>
周雪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跟着插了一嘴：“那就贴招聘广告招人呗，这年头还怕招不到敲键盘的？”</p>
“招谁？上哪招？”秦曼连珠炮似的反问直接把周雪问得卡了壳。这东西连个正式的门头都没有，市场上根本不可能有现成熟悉这套特殊风控逻辑的熟练工等着他挑选。</p>
秦曼转过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野：“前期负责落地实施的这个人，既要吃透你底层这套防漏单的运转逻辑，又要分得清哪些是敏感的财务私密不能碰，更重要的是面对那些油滑的实体老油条时，嘴巴必须足够严实，绝不能为了促成合作在权限上随口乱许愿。说得难听点，你招进来的这第一个核心下属，分量甚至比你手头这二十多万的合同还要重得多。”</p>
陈野沉稳地点了点头，显然秦曼这几句话完全切中了要害。软件本身无非就是代码架构，真正磨人的永远是实体门店里那些积重难返的人情纠葛、管理死角以及连投资人自己都算不清楚的烂账。</p>
就像今天宋老板那家旗舰店，唐姐明明只是想解决排课冲突，底下的销售却直接武断地打上了嫌贵流失的标签。如果招来的人只是个照本宣科搬运表格的工具人，就算招来十个也无济于事。</p>
“招人的事往后压一压，前期不急着盲目扩招。”陈野把笔帽稳稳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宋老板这几家分店我自己亲自跑完，把整套实施落地的操作规程彻底标准化拆解。”</p>
秦曼追问道：“拆解完以后呢？”</p>
“能模块化剥离的环节全部剥离出来。”陈野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基础的数据清洗是一套标准化流程，权限等级的核实复核是一套流程，员工上手培训是一套流程，后期的常态化维护又是一套流程。等我把所有节点全压成谁来都能照着执行的标准手册，到时候直接照单招人往岗位里填就行。”</p>
秦曼安安静静地听他把整套设想阐述完毕，眼底带着赞许，轻轻颔首：“思路很清晰，没被快钱冲昏头脑。不过留给你的窗口期可不算宽裕，宋老板今天肯掏钱认账，是因为临江市场上目前还没人能拿得出同类型的产品跟他破局。等过几个月，同行眼睁睁看着他名下八家店真真切切靠这套东西堵住了流失的血汗钱，你这玩意的价值就会在整个圈子里彻底传开。到了那个时候，你坐在谈判桌对面要应付的，可就不仅仅是上门送钱的客户了。”</p>
陈野抬眼看她：“那还会有谁？”</p>
“打着技术交流旗号暗中抄袭仿造的、靠低端价格战恶意砸盘的、私下挖你墙角断你客户的，还有那些自己没本事搞懂系统、却打心眼里接受不了一个健身教练能跨界颠覆行业的守旧派。”秦曼语调从容平淡，却字字带着商战特有的残酷血腥，“商业竞争走到深水区，从来没人会因为你年轻白手起家就对你手下留情。”</p>
陈野迎着她冰冷通透的视线，嘴角微微咧开一抹狂妄而野性的弧度：“那正好，我也从来没指望过让别人行行好让着我。”</p>
秦曼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气场沉凝的男人，足足沉默了半晌，终于抬手将耳边垂落的微卷发丝优雅地挽至耳后，轻声笑了笑：“行，冲你这股狂劲，明天早上城北店见真章。”</p>
周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整场高端对话硬生生把自己这个“天使投资人”给孤立在外，顿时急得跳脚：“喂！你们两个把战略大计全商量妥当了，那我的核心定位呢？！”</p>
陈野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核心定位？”</p>
“职位啊！本姑娘可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天使投资人，连秦老板都得敬我三分，总不能在组织架构里连个像样的名头都没有吧？”</p>
“有啊，早就给你内定好了。”</p>
“什么响亮头衔？”</p>
“公司特聘首席气氛组组长，兼职门面吉祥物。”</p>
“……”周雪愣了半秒，随即羞恼得满脸通红，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拼命，“陈野！老娘今晚要是不咬死你，我就跟你姓！”</p>
周雪刚把袖子撸到肘弯，旁边的林晚已经笑着伸手拦在了两人中间，顺势将切好的一小块蛋糕塞进了闺蜜掌心：“好了雪儿，大投资人先补充点糖分消消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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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咬着叉子，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瞪着林晚：“晚晚，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p>
林晚眼角眉梢挂着柔和从容的浅笑，声音软软糯糯：“我今天无条件站奶油蛋糕这边。”</p>
周雪被这记太极推手噎得半点脾气都没了，只能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权当泄愤，逗得前台小妹躲在电脑显示屏后头笑得香肩乱颤。</p>
等这一通胡闹消停下来，墙上的挂钟已经悄然指向了夜里十点整。</p>
林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细致地将吧台上的空纸盘和塑料叉逐一收进垃圾袋里，轻声问道：“明天一早，你是不是还得连轴转？”</p>
“上午先去城北店把最后几处数据日志过一遍。”陈野将叠好的草稿纸顺手塞进双肩包的侧袋，“下午三点再去宋老板那家旗舰店收尾。”</p>
周雪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接话：“去等下午那个两万八千八的唐姐？”</p>
“嗯。”</p>
“她明天要是真把两万八现款刷进POS机，宋老板怕不是真得当场给你作揖烧高香吧？”</p>
陈野侧头觑了她一眼：“那笔单子是人家门店沉淀下来的私域业绩，那是人家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干系？”</p>
“可要不是你那套系统把死账扒出来，他们连人都找不着呢！”</p>
“我只负责把藏在水底下的漏洞捞出来，宋老板负责解决实际的排课矛盾，客户权衡利弊后自愿掏钱续约。”陈野顺手拉紧背包拉链，神情冷静得可怕，“要是把门店所有的成交流水全揽在自己那套软件头上，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被那些虚头巴脑的商业神话活活捧死。”</p>
秦曼已经拎起了那串保时捷车钥匙，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清醒劲儿最好给我焊死在脑子里，做技术服务最怕的就是前面几单顺风顺水，到头来连创始人自己都开始迷信那些无所不能的包装谎话。”</p>
陈野抬眸看她：“所以秦老板，城北店那笔三万采购款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算？”</p>
秦曼神情微滞，刚浮起的一丝正经瞬间被这句不解风情的催账打得稀碎。旁边的周雪终于没忍住，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笑喷了声。</p>
秦曼转过身，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逼近到陈野面前，抬起白皙的手掌在他结实坚硬的胸膛上泄愤般轻轻拍了两下：“等你的公司主体落定、对公合同盖好红章、开户行账号端端正正摆在我办公桌上，三万块钱一分都少不了你的！”</p>
陈野低头扫了一眼按在自己胸口处的那只玉手，嘴角扯起一抹戏谑：“秦总向来言出必行，信誉这块我自然放心。”</p>
“心里有数就好。”秦曼收回手，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转身踩着利落的步子朝门外走去，临跨出门槛前还不忘回头冷艳地补上一刀，“对了，明天早上九点整准时在城北店碰头，要是敢迟到一分钟，老娘就按商业合同扣违约金。听清楚了没，供应商？”</p>
陈野散漫地应了一声：“遵命，甲方。”</p>
“啧啧啧，某些人白天还一口一个陈大顾问叫得亲热，现在有了采购合同，架子摆得比谁都大。”周雪挽着林晚的胳膊跟在后头，阴阳怪气地挤兑着走在前面的秦曼。</p>
秦曼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优雅前行，唇枪舌剑毫不留情：“总好过某些揣着八块八毛八到处招摇撞骗的空气合伙人强上百倍。”</p>
“秦曼！你少瞧不起早期风险投资！”</p>
两个各有千秋的女人一路唇枪舌剑地吵出了玻璃旋转门，夜色里回荡着高跟鞋与嬉笑的脆响。</p>
林晚特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最后，在路过吧台旁正低头整理提包的陈野身侧时，脚步微微停滞了半秒。她的视线轻轻扫过陈野双肩包侧袋处露出的那一小截黑色金属笔帽，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笔用起来还顺手吗？”</p>
陈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挺沉稳的，刚才顺手用它把第一份商业架构规划给列出来了。”</p>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既没有追问那张关乎未来的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宏图，也没有借机再去点破这支笔代表的特殊心思。</p>
只是在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前，她微微侧过半边清秀出尘的侧脸，逆着街角昏黄的灯火，温温柔柔地低声留了一句：</p>
“既然用着顺手，那就一直留着用，别弄丢了。”</p>
话音落地，她轻轻推开玻璃门，快步隐入了外头的夜色之中，与周雪并肩走远。</p>
自动感应的玻璃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室外的喧嚣与秋夜的凉意尽数隔绝在冰冷的玻璃窗外。</p>
陈野独自立在空旷安静的吧台前，目光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了两秒，刚准备反手抓起提包去更衣室换下常服，裤兜里的手机却毫无预兆地再度轻微震颤了一下。</p>
原本以为多半又是宋老板发来的应酬客套，可当他滑开屏幕定睛扫去时，浮现在未读列表最上方的，赫然是一个昨天才刚刚加上好友、几乎没怎么聊过天的微信头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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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的眉峰不由自主地轻轻扬了扬。</p>
头像的主人正是昨天在万豪酒店包厢里，那位坐在长桌最末端、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连锁老板。当时在满桌的推杯换盏间，就数这位仁兄的神情最为倨傲不屑，不仅一口一个“无非就是高级点的Excel宏表”，更在私底下嘲讽三万块钱买个管理软件纯属被收了智商税。</p>
而眼下，那个冷灰色的对话框里弹出来的文字，措辞却显得格外客气甚至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p>
【陈老弟，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p>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几乎是掐着时间紧随其后跳了出来：</p>
【刚才老宋在我们那个内部同行小群里，发了几张今天下午城北店现场复盘的后台截图。我刚才在电脑前放大仔细琢磨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你这套东西底层的逻辑确实比我昨天在酒桌上理解得要深得多。】</p>
对话框顶端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停顿了半分钟，第三条带着几分急迫意味的消息才终于刷了出来：</p>
【明天周日，老弟手头有没有空匀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名下有家开了三年的旗舰老店，最近两个季度的会员续费率滑坡滑得有点邪门。你看能不能也抽空过来帮我搭把手，帮我把店里的底账好好看一看？】</p>
陈野单手插兜，低头凝视着荧光闪烁的屏幕，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极度清醒而玩味的冷笑。</p>
端着抹布路过吧台的前台小妹恰巧瞥见了屏幕上那个极其眼熟的昵称，忍不住好奇地探过头打听道：“野哥，这么晚了居然还有新客户主动找上门啊？”</p>
陈野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神色泰然自若地敲下了两行言简意赅的回复：</p>
【明天下午三点前有既定的排期，抽不开身。】</p>
【晚上七点以后可以匀出时间。】</p>
对面的金丝眼镜男几乎是秒回，连字里行间的急切都快溢出屏幕了：</p>
【没问题！全按你的时间来安排！】</p>
【明晚七点整，我在店里备好茶水恭候老弟大驾！】</p>
陈野顺手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反手将沉重的双肩包单肩甩在背后，迈着大步朝更衣室走去。</p>
前台小妹踩着碎步跟在后头，依旧满脸的不解：“陈教练，我记得这位戴眼镜的老板昨天在万豪酒桌上，不是还当着满桌人的面冷嘲热讽，坚决不信你这套东西能起作用吗？怎么这才过去一天工夫，态度就转变得这么彻底？”</p>
陈野脚下步伐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只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留下一道低沉而平淡的话音：</p>
“这才是最正常的商业人性。白送给他的现成表格没人当回事，可一旦标价三万一年而且真能把白花花的银子给捞回来的时候，后头排队的人，自然就挤破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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