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班长，你不是要给陈野介绍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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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p>
城东高档小区的新房客厅里。</p>
赵远陷在宽大的意式真皮沙发里，手里攥着的华为手机亮着刺眼的荧光，已经长达十几分钟没有熄灭。</p>
高中同学群里早已炸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p>
那个常年在群里拿房贷年限和按揭宝马说教的老同学张伟，刚才在公屏上砸下的那两句大白话——</p>
【不是去应聘。他刚才跟临江一家手握好几家大型连锁的大老板坐在一块谈生意，我亲耳听见的，三万块一家店，现金结款。】</p>
简直比往滚烫的油锅里迎头倒了半盆冷水还要炸裂。</p>
群里的未读消息正以每秒好几条的恐怖速度疯狂向上翻滚：</p>
【？？？真的假的啊伟哥，你今天没喝假酒说胡话吧？！】</p>
【健身房用什么系统软件能这么贵？一套年费三万块？！】</p>
【是一年三万的授权，还是一次性买断啊？】</p>
【陈野自己独立开发的？！】</p>
【他当年高中连计算机等级考都没去，什么时候摇身一变会敲这种高端代码了？！】</p>
张伟显然也被满屏连珠炮似的追问轰炸得烦躁不堪，直接在群里甩了条语音转文字：</p>
【我哪摸得透他背地里跟谁学的代码！但我刚才在国际中心一楼大堂站得真真切切，那位身家千万的张董事长亲口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明天下午去滨河店现场实测，只要系统把漏单的死穴挑破，三万块现款当场秒到账！】</p>
底下立刻有心思敏锐的同学精准地咬住了核心：</p>
【等等……张总？临江搞连锁实体的哪个张总？！】</p>
【启明体育的张启明啊！名下四家四海健身直营大馆，在临江本地圈子里排得上号的重资产老板！】</p>
【卧槽……】</p>
嘈杂的公屏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停滞。</p>
紧接着，另一条更令人窒息的信息被好事者从前文里扒拉了出来：</p>
【那照这么推算，刚才张伟提过一句，陈野手头已经有两家店把首期全款结清了？！】</p>
【对啊，陈野当着老张的面亲口承认的！】</p>
【单店三万，两家落袋就是整整六万现款……要是明天张总这家再签字画押，账面上岂不是瞬间飙到九万了？！】</p>
一串赤裸裸、毫无水分的现钱数字就这么横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p>
刚才还在顺着赵远的腔调、热火朝天地探讨“健身教练吃的是不可持续的青春饭”、“男人三十岁前必须扎根稳定行业”的几个核心拥趸，此刻像是集体被人扼住了喉咙，发言列表里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去。</p>
沉默了半晌，才有个平日里在大厂做底层运维的男生半开玩笑地敲出一行字：</p>
【……哥几个，他这随手倒腾几下，岂不是比咱们累死累活打螺丝强上一百倍？】</p>
底下有人回得甚至连半点遮羞布都没留：</p>
【把‘岂不是’去掉，你一个月累死累活拼满全勤才八千出头，人家动动手指头，两天顶你干大半年。】</p>
【滚犊子，就你大实话多！】</p>
群里登时刷过一片自嘲的哄堂大笑。</p>
可坐在沙发正中央的赵远，嘴角却连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p>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三万一家”与“两单六万”，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背板上摩挲了半天，最终退回微信主列表，直接点开了张伟的私人头像。</p>
私聊对话框内，赵远敲字极快：</p>
【张伟，你刚才在国际中心大堂，当真看真切了？没有走眼？】</p>
张伟那边几乎是秒回：</p>
【班长，我拿我那辆宝马的行驶证发誓，千真万确！我就立在他们俩身侧不到一米远，那位张董事长主动双手给陈野递的名片，嘴里一口一个‘陈总’叫得别提多顺溜了。】</p>
赵远眉峰拧成了一个结实的死疙瘩：</p>
【……会不会是把大额的长期私教课换了个由头在包装？现在自媒体网红为了撑门面，什么由头编不出来。】</p>
张伟发来了一串长文字：</p>
【我一开始脑子也往这方面轴，特意追着问了一嘴。陈野亲口跟我说的，是单店的软件系统授权费，而且张启明那意思，滨河店要是跑顺当了，他名下剩下的三家店全得照单全买！】</p>
赵远盯着这行字，指节下意识攥紧，再也没回半个字。</p>
他面色阴沉地切回手机桌面，迅速点开了抖音短视频App。</p>
在搜索栏里输入核心词：陈野、力量工厂。</p>
那个无装备极限硬拉三百二十公斤的现场视频瞬间被算法推到了置顶位。</p>
几十万的点赞、数万条密密麻麻的互动评论，下方更有数十个同城健身大V与搬运博主的二次切片分析：</p>
【临江野生力量怪兽空降！】</p>
【无装备拉起320KG到底是什么工业概念？】</p>
【扒一扒这家力量工厂神秘特聘顾问的真实底细！】</p>
赵远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划拉着那些近乎狂热的评论，眼底的阴翳越积越厚。</p>
数月前在那场筹备已久的豪华婚宴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宴会厅最末端的陈野，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能被主流社会认可的光环：常年空白的朋友圈、没买婚房、名下无车、甚至连个正经体面的单位抬头都报不上来。在那套由银行工作、按揭豪车与全款彩礼构建的优越感评价体系里，陈野不过是个连人生正轨都尚未摸索清楚的边缘失意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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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本该在底层挣扎度日的旧同窗，先是借着一身匪夷所思的蛮力在全省体育圈子里名声大噪，如今摇身一变，居然开始坐在临江地标的咖啡厅里，跟实体老总谈起了几万一单的软件生意。</p>
赵远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点进天眼查与企查查平台。</p>
输入“力量工厂”，跳出了三家存续状态良好、注册资本在数百万级的连锁实体，法人与大股东一栏清清楚楚标着“秦曼”。</p>
可当他咬着后槽牙换上“陈野”的名讳，在全网数据库里横向穿透检索时，搜索结果却是一片雪白。</p>
没有注册企业。</p>
没有软件着作权认证。</p>
没有商标申请记录。</p>
甚至连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官方公众号与企业认证蓝V都查不到蛛丝马迹。</p>
凝视着屏幕正中央弹出的那行冰冷的“未检索到相关企业”，赵远那颗沉甸甸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不可抑制地稍稍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眉心随之缓缓舒展开来。</p>
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在店里那点微末的技术经验，在熟人圈子里随手攒出来的土法作坊。</p>
没有经过资本机构的背书，没有正规的工商主体，甚至连开票走账都成问题，所谓的单店三万，充其量也就是几个熟识的实体老板在私底下互相帮衬、试水的小玩具罢了。这跟他平日在银行信贷条线上接触的那些有正规工商主体、流水、纳税记录和授信资料的企业相比，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个世界。</p>
想到这一层，赵远长舒了一口胸中的郁气，将背部踏踏实实地陷进柔软的靠垫深处。</p>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缓过劲来，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再度嗡鸣震颤起来。</p>
班级群里，一位在国企坐冷板凳、平日里甚至连聚会都不怎么冒头的男同学冷不丁@了张伟：</p>
【伟哥，你手里留着陈野的个人微信对吧？】</p>
【有啊，当年坐同桌加上的，怎么了？】</p>
【顺手推我名片一下呗。】</p>
【？？？你一个跑变电站运维的，要力量顾问的名片干嘛？】</p>
那名男同学发了个极其真实的捂脸哭笑表情：</p>
【害，我表哥在城西跟合伙人开了两家大体量的中端场馆，不大不小也有小一千号会员。最近两个季度老客流失得厉害，天天在家族饭局上唉声叹气愁续费。刚才我顺嘴把陈野这套东西跟他在微信里念叨了两句，我表哥当场把电话打过来了，催着我务必把技术正主的联系方式给他递过去。】</p>
喧闹的群聊大厅冷不丁再度陷入了死寂。</p>
过了足足五秒钟，公屏上才跳出一条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起哄：</p>
【卧槽，不是吧各位？老同学聚会的暖房酒还没喝上呢，大伙这就开始在公屏上明目张胆地给陈总拓展业务线了？！[呲牙][狗头]】</p>
张伟在底下回得极其谨慎：</p>
【我可不敢擅作主张把名片乱甩，陈总现在排期紧得很，你要问自己去群里当面艾特他。】</p>
那哥们儿倒是个直肠子，二话不说，直接在主群里@了陈野：</p>
【@陈野 野哥在不在？江湖救急，有个正经业务咨询一下老同学。】</p>
消息在群里悬停了约莫两分钟，陈野那个纯黑色的极简头像才缓缓冒了出来：</p>
【说。】</p>
【我表哥手里有两家场馆，近两个季度的续课率崩得有点邪门。你手里那套能堵住漏洞的系统，对外面的第三方连锁店接不接单？】</p>
陈野的回复平铺直叙，没有半分刻意招揽业务的急切：</p>
【接。】</p>
【让你表哥直接加我微信。】</p>
【话先撂在明处：进店先看原始底账，不打包票一定能查出毛病，更不保证后续百分之百能起死回生。】</p>
那名同学忙不迭连发了三个拱手作揖的表情包：</p>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行！名片这就转给他，改天要是单子真跑通了，陈总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提携咱们这帮老同窗啊！】</p>
群里瞬间借着这个话头爆发出新一轮的狂欢：</p>
【陈总大气！】</p>
【陈总苟富贵，勿相忘啊！】</p>
【陈总名下那家高新科技打算什么时候挂牌新三板？】</p>
【我现在脱了工装转行去力量工厂深蹲还来得及搭上末班车吗？！】</p>
陈野面无表情地在公屏中央甩出了一个极其暴躁干脆的字眼：</p>
【滚。】</p>
可这一声笑骂非但没能压下狂欢，反倒引得群里愈发肆无忌惮地刷起了一整屏的“哈哈哈哈哈”。</p>
赵远僵硬地坐在沙发正当中，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两下，死死凝视着那一整列整齐划一的“陈总”，原本伪装得体面的笑容寸寸冻结在了嘴角。</p>
明明都清楚这不过是同窗之间的插科打诨。</p>
可偏偏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自负的那根神经上。</p>
几个月前在同一批人面前，满桌敬酒的词句全是“赵哥前途无量”、“大班长人生赢家”；而陈野那个落魄的刺头，甚至连大家顺嘴喊一声“大嫂”的面子都不肯给，全程闷头坐在角落里嗑瓜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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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一转眼的工夫，所有吹捧的焦点，全被那个打工教练不动声色地夺了过去？</p>
正出神间，主卧那扇闭锁的实木门咔哒一声轻响，向外推了开来。</p>
林晚披散着微湿的乌黑长发迈步而出。她显然刚在内卫吹干头发，身上套着一件宽松柔和的浅米色棉麻家居服，脖颈上搭着一条柔软的干毛巾，神情慵懒清冷。路过餐桌旁的开放式西厨时，她顺手从双开门冰箱里取出一瓶气泡水，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拧，仰头抿了一小口。</p>
走过沙发拐角处，她眼角余光轻巧地从赵远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滑过：“班级群里还在闹腾周六聚会的事？”</p>
赵远冷不丁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嗯，张伟他们在里头扯皮呢。”</p>
林晚脚步未停，淡淡地应了一声：“挺热闹的。”</p>
“你刚才在屋里也看群消息了？”赵远猛然抬起头来盯住她。</p>
林晚神色如常，一边用毛巾慢条斯理地吸干发尾的水汽，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洗澡前随手扫了两眼未读通知，怎么了？”</p>
赵远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女人的侧脸，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你早就知道陈野在私底下倒腾这套数字化软件？”</p>
林晚握着玻璃瓶的手指极其微弱地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重新旋上瓶盖，清冷的眸子迎上男人的审视：“周雪前几天找我喝下午茶的时候，顺嘴在耳边念叨过两句。”</p>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p>
周雪那张大嘴巴本就跟陈野混得极熟，婚礼后更是三天两头往力量工厂扎堆，这由头任凭谁也挑不出半分刺来。</p>
赵远眼底的猜忌消散了大半，重新换上一副指点江山的体面做派，嗤笑了一声：“我也是刚才听张伟在群里大惊小怪才知道这事。这小子打小野性难驯，折腾起歪门邪道来倒真有一手。”</p>
林晚倚在深灰色的实木餐桌沿边，神色漠然，并未接话。</p>
赵远继续自顾自地拆解道：“不过群里那帮打工的跟风捧臭脚也实在吹得太没边了，一口一个陈总、两单六万九万的。这种没经过市场检验的草台班子小插件，刚开局靠着熟人面子在熟人圈子里强推两单实属正常，尤其做连锁健身房的本就是个封闭的小圈子，老宋跟老张互相通个气，顺手给点面子钱罢了。真正能不能把它孵化成经得起监管的大企业，后头的门槛高得吓人。”</p>
林晚垂眸抿着水，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嗯。”</p>
这个轻飘飘的“嗯”字太冷淡，也太敷衍，不仅没能抚平赵远心头的浮躁，反倒激得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p>
“而且我刚才顺手在天眼查的数据库里翻了个底朝天，陈野名下连个正规的工商字号都没挂牌登记，软件着作权更是八字还没一撇。说难听点，充其量也就是个连公司主体都没有的私人接单。”</p>
说到这里，赵远又迅速搬出了自己那套滴水不漏的体面伪装：“当然，我身为老班长，打心眼里不是看轻他有这份创业的念头。同窗三年，他能在带课之余摸索点自己的生计，我这个做班长的由衷替他高兴。只是大家在群里这么盲目地捧杀叫好，难免会把他架在火上烤，到时候摔下来反而更难看。”</p>
林晚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水瓶，长睫微掀，目光如冰锥般直刺向坐在沙发里的男人：</p>
“你在天眼查上……专门搜他的底细了？”</p>
赵远神情一窒，脸颊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什么叫专门搜？我身为同窗，顺手在大数据平台上了解一下老同学的创业动态，属于正常的行业关注。”</p>
“哦。”</p>
林晚转过身，抬步便准备朝主卧折返。</p>
看着女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淡漠姿态，赵远心头那股被强行按压的窝囊邪火蹭的一下再度窜了上来，忍不住高声质问道：“林晚，你就没点自己的看法吗？！”</p>
林晚停在卧室门前，侧过身来，语气波澜不惊：“你希望我发表什么看法？”</p>
“陈野啊！他一个当了这么多年健身教练的粗人，突然转行干起高阶企业系统了，难道你心里连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p>
林晚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丈夫，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轻声吐出一段毫无温度的字句：</p>
“我不觉得意外。”</p>
赵远整个人愣在当场：“……为什么？”</p>
林晚自嘲般勾了勾红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p>
“因为从念书到步入社会，他骨子里本来就不是你自以为是的那种人。”</p>
客厅宽敞挑高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水银一般沉重。</p>
赵远脸上的从容笑意一点点寸寸崩裂开来：“我自以为是的哪种人？！”</p>
“没买房、没买车、没有所谓稳定体面的铁饭碗，三十岁前看不到所谓的确定性，必须要靠别人在酒桌上居高临下指点人生出路的失败者。”</p>
林晚的声音极轻，语调里甚至听不出半点夹枪带棒的攻击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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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大白话，如同连环耳光般结结实实抽在了赵远的脸上。</p>
这些刻薄的断言，全是他婚礼当夜在万豪包厢里推杯换盏时，当着满桌亲友的面高谈阔论过的原话；更是这几个月来，他每每在家中提及陈野时，用来彰显自身阶层优越感最顺手的定性标签。</p>
“我……我当时那番话难道讲错了吗？！”赵远恼羞成怒地低吼，脖颈上青筋毕露，“一个快满三十岁的大男人，整天漂泊无定不想着成家置业、不考虑长远发展，本身就是对家庭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我好心好意提醒他——”</p>
“赵远。”</p>
林晚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诡辩，音量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冰冷力量：</p>
“他到底打算怎么过完这一辈子，跟你有一毛钱的因果关系吗？”</p>
赵远彻底僵死在沙发上。</p>
林晚双手环胸，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他：“他去卖三万一单的软件也好，一辈子留在力量工厂教人深蹲纠正体态也罢；他一个月是挣三万还是三十万，全是他陈野个人的造化。你为什么从始至终，非要在所有人面前费尽心机去证明人家的活法是全盘错误的？”</p>
赵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我……我什么时候非要证明他不对了？！老同学在群里叙旧关心两句前程，怎么到你嘴里全成了居心叵测？！”</p>
“关心就老老实实维持在叙旧的尺度上。”林晚不再看他，抬手搭在门把手上，“少把你自己那套狭隘的成功学标尺，扣在别人头顶上当判官。”</p>
丢下这句话，房门伴随着清脆的合拢声，将两人的视线彻底割裂开来。</p>
赵远僵硬地瘫坐在宽大的沙发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十指深深掐进了名贵的真皮扶手里。</p>
这种令人窒息的挫败感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p>
每当话题的边缘稍微蹭到陈野这两个字，平日里温顺寡言的林晚就会瞬间撕开所有伪装，像一只被踩了逆鳞的母兽，露出极具杀伤力的锋芒。</p>
新房硬装选大理石还是实木，她说随便；</p>
客厅家电挑进口还是国产，她说都行；</p>
甚至连往后换什么级别的代步座驾，她也从来没有发表过半句异议。</p>
唯独在陈野这件事上，她哪怕拼着掀翻桌面的代价，也要当面把他这位堂堂银行信贷精英的尊严践踏得体无完肤。</p>
赵远死死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住紧闭的卧室门扉，胸中的阴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p>
他甚至一度想要冲进去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你林晚到底是在替一个普通老同学鸣不平，还是打心眼里就在处处偏袒那个野男人？！</p>
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咽回了肚子里。</p>
当初在游乐园过山车下，周雪当着众人的面早就把陪同的由头解释得严丝合缝；后续两人又因为旗袍背后拉链那桩捕风捉影的破事大吵了一架。自己如果在没有任何实锤证据的前提下再度借题发挥，不仅撕不开半点破绽，反倒会在同窗聚会前夕落下一个心胸狭隘、无端猜忌的无能骂名。</p>
赵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隔着门板高声喊道：</p>
“行了，算我多嘴多舌！周六下午五点老同学全员到齐暖房，你身为主家嫂子记得提前两小时回来，里里外外买菜备茶，我一个人在大平层里忙不过来。”</p>
门内静悄悄的，只传来女人一声清冷平淡的回应：</p>
“知道了。”</p>
赵远抓起桌上震个不停的手机，强压下满腹的窝火，再度划开了班级群。</p>
刚才那位要给开健身房的表哥引荐业务的男同学，已经在公屏正中央欢天喜地地回禀战果：</p>
【妥了各位！微信名片已经推送过去了，我表哥刚在电话里跟我交代，这周四下午亲自备车去力量工厂接陈总面谈！】</p>
底下立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始疯狂起哄：</p>
【赵大班长！周六晚上新房大平层开席，这主桌正中央的C位，你是不是该高风亮节主动让给咱们陈总入座啊？[坏笑][滑稽]】</p>
【哈哈哈哈！那可不，婚礼那天班长是八十八万八现金彩礼娶校花的顶配人生赢家，几个月过去，陈总也开始单枪匹马大搞科技创业了！】</p>
【两种路线，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高度啊！】</p>
凝视着最后那行“两种人生高度”的字眼，赵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竭力维持着大局在握的威严风度：</p>
【各位老同窗，大家在群里开开玩笑打打趣无可厚非。陈野能靠自己的能耐摸索出一点新出路，我这个当班长的绝对举双手赞成与鼓励。不过平心而论，眼下实体与互联网双双下行，创业九死一生，前期的回款能不能抗住后续合规化运营的风险，终究还得交给长线市场去检验。周六大家既然是奔着暖房叙旧来的，见面后就千万别拿这些账面数字反复起哄架秧子了，免得无形中给陈野徒增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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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段文字字斟句酌，透着一股四平八稳的体面腔调，既委婉地暗示了技术创业朝不保夕的巨大风险，又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处处替后进同学考量周全的宽厚老大哥。</p>
果不其然，底下立刻有几个常年抱大腿的跟风附和起来：</p>
【班长这话立意深远，老成谋国。】</p>
【确实，开实体干软件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哪有银行工作、大平层来得稳当。】</p>
【低调攒劲，先别急着把人架上神坛。】</p>
赵远看着重新倒向自己的舆论天平，紧绷的面部肌肉总算舒缓了几分。</p>
可还没等他嘴角的自得彻底扬起来，那位刚加上陈野名片不久的张伟，冷不丁在公屏正中央又抛出了一枚威力更加惊人的深水炸弹：</p>
【哎呀，瞧我这记性，刚才在大堂里漏掉了一个最重磅的细节！】</p>
【今天张启明张董事长在现场敲定的，原本是名下整整四家分店的全套集采！结果陈野非但不肯打包全收，反倒当面强行把合同压回了一家店，撂下话说明天要是现场排查不出管理漏洞，后面的三套软件倒贴他都不卖！】</p>
群聊大厅瞬间被一排排问号彻底刷屏：</p>
【？？？？？】</p>
【卧槽？！送到嘴边的十二万真金白银，居然硬生生往外推？！】</p>
【这是什么反向凡尔赛的商业逻辑啊？！】</p>
张伟的文字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叹：</p>
【陈野亲口跟张总交代的，怕后续批量退款两头扯皮麻烦！更绝的是，老宋名下在临江市中心整整八家超大型直营店，后续采购意向早就全部谈妥了！】</p>
这一回，公屏彻彻底底化作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域。</p>
赵远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住那个刺目的数字——【八家店】。</p>
【……八家分店？全买陈野的系统？！】</p>
【对啊！也是单店三万一年的刚性标准，目前第一家三万已经付了，剩下七家就差等陈野自己的公司主体资质走完审批流程，再另签合同走公对公划款！】</p>
底下终于有算账飞快的同学彻底破了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p>
【单店三万……八家直营店……那这一个客户的总盘子，岂不就是整整二十四万？！】</p>
【卧槽你妈……整整二十四万？！】</p>
【一个刚起步连门面都没挂的小作坊，开局就拿了三万现款，后头还压着二十一万的采购意向？！】</p>
【刚才赵大班长还语重心长交代咱们别给陈野施加心理压力……我现在怎么横看竖看，觉得全场最需要做心理疏导和破防救助的人是我自己啊？！[大哭][裂开]】</p>
满屏的“哈哈哈哈哈”伴随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如潮水般涌过公屏。</p>
赵远孤坐在死寂的客厅里，那只握着旗舰手机的右手青筋暴起，剧烈颤抖，死死抿着的嘴唇褪尽了所有血色，再也没有在群里吐出半个标点符号。</p>
……</p>
与一门之隔的客厅截然不同。</p>
主卧内，林晚早已安安静静地端坐在白色的梳妆镜前。</p>
手机屏幕正停留在那个喧闹非凡的同学群里，当目光掠过那句【全场最需要做心理辅导的人是我自己】时，她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极轻地荡漾开了一抹春水般的浅笑。</p>
她指尖灵巧地在屏幕上一滑，直接切出了班级群，在微信置顶处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p>
【你那个地中海老同窗，把老宋八家店二十一万后续采购意向的事全在群里捅开了。】</p>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陈野那头才慢悠悠地发来回信：</p>
【张伟？】</p>
【这孙子消息探听得倒是比经侦还灵通。】</p>
林晚侧目扫了一眼半掩的实木房门，门外隐约能听见赵远烦躁踱步的沉闷声响。</p>
她唇角微扬，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p>
【他刚才甚至还专门去天眼查的数据库里查你的底细。】</p>
陈野：【查出什么名堂来了？】</p>
林晚：【查出你名下连个正经挂牌的公司都没有，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一个。】</p>
对话框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随后弹出一行毫无愧色的文字：</p>
【大数据平台收录得挺客观，底裤确实被他扒干净了。】</p>
林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抬起纤细的手背死死掩住薄唇，双肩在镜前轻轻发颤。</p>
紧接着，陈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p>
【所以按照赵大班长的大数据评估体系，我眼下依然算个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社会闲散人员。】</p>
林晚眉眼弯弯，飞快敲字：</p>
【差不多吧。】</p>
【单店年费净收三万块现钞的社会闲散人员。】</p>
陈野：【那周六晚上赵家豪宅的暖房宴席，还给咱们闲散人员管饭不？】</p>
凝视着屏幕上那行惫懒无赖的调侃，林晚胸口深处那点残存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梳妆台的台面上，咬着下唇无声地笑了好半晌。</p>
直到指尖泛起微酸，她才重新端坐身子，极认真地敲下一行回复：</p>
【管。】</p>
【到时候进了门你敞开肚皮多吃点，婚礼那天随出去的五百块礼金，你到现在还没连本带利吃回本呢。】</p>
陈野那头立刻抛过来五个大字：</p>
【英雄所见略同。】</p>
林晚捧着发烫的手机，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p>
恰在此时，紧闭的实木门外突兀地响起了赵远烦躁的拍门声：</p>
“林晚！”</p>
林晚眼底的温软瞬间褪尽，重新换上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冷淡面孔：“又怎么了？”</p>
门外，赵远站在客厅的走廊阴影里，语气透着一股生硬的掩饰：</p>
“周六下午陈野要是真硬着头皮过来了，当着满桌老同学的面，你千万别嘴碎把今晚群里聊的这些账面数字捅到他跟前去。”</p>
林晚握着屏幕尚未熄灭的手机，眉梢轻挑：“为什么？”</p>
赵远在门外冷哼了一声：</p>
“还能为了什么？省得那小子自作多情，以为咱们满屋子的人背地里都在眼红嫉妒他！”</p>
林晚垂眸扫向屏幕上刚刚画上句号的私聊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p>
她没有去拧动门锁，只是隔着冰冷的实木门板，轻描淡写地朝门外丢出了两个字：</p>
“晚了。”</p>
厚重的门外，赵远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滞，整座宽敞的大平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死寂。</p>
</p>
晚上八点。</p>
城东高档小区的新房客厅里。</p>
赵远陷在宽大的意式真皮沙发里，手里攥着的华为手机亮着刺眼的荧光，已经长达十几分钟没有熄灭。</p>
高中同学群里早已炸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p>
那个常年在群里拿房贷年限和按揭宝马说教的老同学张伟，刚才在公屏上砸下的那两句大白话——</p>
【不是去应聘。他刚才跟临江一家手握好几家大型连锁的大老板坐在一块谈生意，我亲耳听见的，三万块一家店，现金结款。】</p>
简直比往滚烫的油锅里迎头倒了半盆冷水还要炸裂。</p>
群里的未读消息正以每秒好几条的恐怖速度疯狂向上翻滚：</p>
【？？？真的假的啊伟哥，你今天没喝假酒说胡话吧？！】</p>
【健身房用什么系统软件能这么贵？一套年费三万块？！】</p>
【是一年三万的授权，还是一次性买断啊？】</p>
【陈野自己独立开发的？！】</p>
【他当年高中连计算机等级考都没去，什么时候摇身一变会敲这种高端代码了？！】</p>
张伟显然也被满屏连珠炮似的追问轰炸得烦躁不堪，直接在群里甩了条语音转文字：</p>
【我哪摸得透他背地里跟谁学的代码！但我刚才在国际中心一楼大堂站得真真切切，那位身家千万的张董事长亲口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明天下午去滨河店现场实测，只要系统把漏单的死穴挑破，三万块现款当场秒到账！】</p>
底下立刻有心思敏锐的同学精准地咬住了核心：</p>
【等等……张总？临江搞连锁实体的哪个张总？！】</p>
【启明体育的张启明啊！名下四家四海健身直营大馆，在临江本地圈子里排得上号的重资产老板！】</p>
【卧槽……】</p>
嘈杂的公屏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停滞。</p>
紧接着，另一条更令人窒息的信息被好事者从前文里扒拉了出来：</p>
【那照这么推算，刚才张伟提过一句，陈野手头已经有两家店把首期全款结清了？！】</p>
【对啊，陈野当着老张的面亲口承认的！】</p>
【单店三万，两家落袋就是整整六万现款……要是明天张总这家再签字画押，账面上岂不是瞬间飙到九万了？！】</p>
一串赤裸裸、毫无水分的现钱数字就这么横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p>
刚才还在顺着赵远的腔调、热火朝天地探讨“健身教练吃的是不可持续的青春饭”、“男人三十岁前必须扎根稳定行业”的几个核心拥趸，此刻像是集体被人扼住了喉咙，发言列表里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去。</p>
沉默了半晌，才有个平日里在大厂做底层运维的男生半开玩笑地敲出一行字：</p>
【……哥几个，他这随手倒腾几下，岂不是比咱们累死累活打螺丝强上一百倍？】</p>
底下有人回得甚至连半点遮羞布都没留：</p>
【把‘岂不是’去掉，你一个月累死累活拼满全勤才八千出头，人家动动手指头，两天顶你干大半年。】</p>
【滚犊子，就你大实话多！】</p>
群里登时刷过一片自嘲的哄堂大笑。</p>
可坐在沙发正中央的赵远，嘴角却连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p>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三万一家”与“两单六万”，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背板上摩挲了半天，最终退回微信主列表，直接点开了张伟的私人头像。</p>
私聊对话框内，赵远敲字极快：</p>
【张伟，你刚才在国际中心大堂，当真看真切了？没有走眼？】</p>
张伟那边几乎是秒回：</p>
【班长，我拿我那辆宝马的行驶证发誓，千真万确！我就立在他们俩身侧不到一米远，那位张董事长主动双手给陈野递的名片，嘴里一口一个‘陈总’叫得别提多顺溜了。】</p>
赵远眉峰拧成了一个结实的死疙瘩：</p>
【……会不会是把大额的长期私教课换了个由头在包装？现在自媒体网红为了撑门面，什么由头编不出来。】</p>
张伟发来了一串长文字：</p>
【我一开始脑子也往这方面轴，特意追着问了一嘴。陈野亲口跟我说的，是单店的软件系统授权费，而且张启明那意思，滨河店要是跑顺当了，他名下剩下的三家店全得照单全买！】</p>
赵远盯着这行字，指节下意识攥紧，再也没回半个字。</p>
他面色阴沉地切回手机桌面，迅速点开了抖音短视频App。</p>
在搜索栏里输入核心词：陈野、力量工厂。</p>
那个无装备极限硬拉三百二十公斤的现场视频瞬间被算法推到了置顶位。</p>
几十万的点赞、数万条密密麻麻的互动评论，下方更有数十个同城健身大V与搬运博主的二次切片分析：</p>
【临江野生力量怪兽空降！】</p>
【无装备拉起320KG到底是什么工业概念？】</p>
【扒一扒这家力量工厂神秘特聘顾问的真实底细！】</p>
赵远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划拉着那些近乎狂热的评论，眼底的阴翳越积越厚。</p>
数月前在那场筹备已久的豪华婚宴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宴会厅最末端的陈野，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能被主流社会认可的光环：常年空白的朋友圈、没买婚房、名下无车、甚至连个正经体面的单位抬头都报不上来。在那套由银行工作、按揭豪车与全款彩礼构建的优越感评价体系里，陈野不过是个连人生正轨都尚未摸索清楚的边缘失意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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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本该在底层挣扎度日的旧同窗，先是借着一身匪夷所思的蛮力在全省体育圈子里名声大噪，如今摇身一变，居然开始坐在临江地标的咖啡厅里，跟实体老总谈起了几万一单的软件生意。</p>
赵远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点进天眼查与企查查平台。</p>
输入“力量工厂”，跳出了三家存续状态良好、注册资本在数百万级的连锁实体，法人与大股东一栏清清楚楚标着“秦曼”。</p>
可当他咬着后槽牙换上“陈野”的名讳，在全网数据库里横向穿透检索时，搜索结果却是一片雪白。</p>
没有注册企业。</p>
没有软件着作权认证。</p>
没有商标申请记录。</p>
甚至连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官方公众号与企业认证蓝V都查不到蛛丝马迹。</p>
凝视着屏幕正中央弹出的那行冰冷的“未检索到相关企业”，赵远那颗沉甸甸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不可抑制地稍稍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眉心随之缓缓舒展开来。</p>
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在店里那点微末的技术经验，在熟人圈子里随手攒出来的土法作坊。</p>
没有经过资本机构的背书，没有正规的工商主体，甚至连开票走账都成问题，所谓的单店三万，充其量也就是几个熟识的实体老板在私底下互相帮衬、试水的小玩具罢了。这跟他平日在银行信贷条线上接触的那些有正规工商主体、流水、纳税记录和授信资料的企业相比，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个世界。</p>
想到这一层，赵远长舒了一口胸中的郁气，将背部踏踏实实地陷进柔软的靠垫深处。</p>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缓过劲来，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再度嗡鸣震颤起来。</p>
班级群里，一位在国企坐冷板凳、平日里甚至连聚会都不怎么冒头的男同学冷不丁@了张伟：</p>
【伟哥，你手里留着陈野的个人微信对吧？】</p>
【有啊，当年坐同桌加上的，怎么了？】</p>
【顺手推我名片一下呗。】</p>
【？？？你一个跑变电站运维的，要力量顾问的名片干嘛？】</p>
那名男同学发了个极其真实的捂脸哭笑表情：</p>
【害，我表哥在城西跟合伙人开了两家大体量的中端场馆，不大不小也有小一千号会员。最近两个季度老客流失得厉害，天天在家族饭局上唉声叹气愁续费。刚才我顺嘴把陈野这套东西跟他在微信里念叨了两句，我表哥当场把电话打过来了，催着我务必把技术正主的联系方式给他递过去。】</p>
喧闹的群聊大厅冷不丁再度陷入了死寂。</p>
过了足足五秒钟，公屏上才跳出一条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起哄：</p>
【卧槽，不是吧各位？老同学聚会的暖房酒还没喝上呢，大伙这就开始在公屏上明目张胆地给陈总拓展业务线了？！[呲牙][狗头]】</p>
张伟在底下回得极其谨慎：</p>
【我可不敢擅作主张把名片乱甩，陈总现在排期紧得很，你要问自己去群里当面艾特他。】</p>
那哥们儿倒是个直肠子，二话不说，直接在主群里@了陈野：</p>
【@陈野 野哥在不在？江湖救急，有个正经业务咨询一下老同学。】</p>
消息在群里悬停了约莫两分钟，陈野那个纯黑色的极简头像才缓缓冒了出来：</p>
【说。】</p>
【我表哥手里有两家场馆，近两个季度的续课率崩得有点邪门。你手里那套能堵住漏洞的系统，对外面的第三方连锁店接不接单？】</p>
陈野的回复平铺直叙，没有半分刻意招揽业务的急切：</p>
【接。】</p>
【让你表哥直接加我微信。】</p>
【话先撂在明处：进店先看原始底账，不打包票一定能查出毛病，更不保证后续百分之百能起死回生。】</p>
那名同学忙不迭连发了三个拱手作揖的表情包：</p>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行！名片这就转给他，改天要是单子真跑通了，陈总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提携咱们这帮老同窗啊！】</p>
群里瞬间借着这个话头爆发出新一轮的狂欢：</p>
【陈总大气！】</p>
【陈总苟富贵，勿相忘啊！】</p>
【陈总名下那家高新科技打算什么时候挂牌新三板？】</p>
【我现在脱了工装转行去力量工厂深蹲还来得及搭上末班车吗？！】</p>
陈野面无表情地在公屏中央甩出了一个极其暴躁干脆的字眼：</p>
【滚。】</p>
可这一声笑骂非但没能压下狂欢，反倒引得群里愈发肆无忌惮地刷起了一整屏的“哈哈哈哈哈”。</p>
赵远僵硬地坐在沙发正当中，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两下，死死凝视着那一整列整齐划一的“陈总”，原本伪装得体面的笑容寸寸冻结在了嘴角。</p>
明明都清楚这不过是同窗之间的插科打诨。</p>
可偏偏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自负的那根神经上。</p>
几个月前在同一批人面前，满桌敬酒的词句全是“赵哥前途无量”、“大班长人生赢家”；而陈野那个落魄的刺头，甚至连大家顺嘴喊一声“大嫂”的面子都不肯给，全程闷头坐在角落里嗑瓜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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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一转眼的工夫，所有吹捧的焦点，全被那个打工教练不动声色地夺了过去？</p>
正出神间，主卧那扇闭锁的实木门咔哒一声轻响，向外推了开来。</p>
林晚披散着微湿的乌黑长发迈步而出。她显然刚在内卫吹干头发，身上套着一件宽松柔和的浅米色棉麻家居服，脖颈上搭着一条柔软的干毛巾，神情慵懒清冷。路过餐桌旁的开放式西厨时，她顺手从双开门冰箱里取出一瓶气泡水，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拧，仰头抿了一小口。</p>
走过沙发拐角处，她眼角余光轻巧地从赵远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滑过：“班级群里还在闹腾周六聚会的事？”</p>
赵远冷不丁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嗯，张伟他们在里头扯皮呢。”</p>
林晚脚步未停，淡淡地应了一声：“挺热闹的。”</p>
“你刚才在屋里也看群消息了？”赵远猛然抬起头来盯住她。</p>
林晚神色如常，一边用毛巾慢条斯理地吸干发尾的水汽，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洗澡前随手扫了两眼未读通知，怎么了？”</p>
赵远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女人的侧脸，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你早就知道陈野在私底下倒腾这套数字化软件？”</p>
林晚握着玻璃瓶的手指极其微弱地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重新旋上瓶盖，清冷的眸子迎上男人的审视：“周雪前几天找我喝下午茶的时候，顺嘴在耳边念叨过两句。”</p>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p>
周雪那张大嘴巴本就跟陈野混得极熟，婚礼后更是三天两头往力量工厂扎堆，这由头任凭谁也挑不出半分刺来。</p>
赵远眼底的猜忌消散了大半，重新换上一副指点江山的体面做派，嗤笑了一声：“我也是刚才听张伟在群里大惊小怪才知道这事。这小子打小野性难驯，折腾起歪门邪道来倒真有一手。”</p>
林晚倚在深灰色的实木餐桌沿边，神色漠然，并未接话。</p>
赵远继续自顾自地拆解道：“不过群里那帮打工的跟风捧臭脚也实在吹得太没边了，一口一个陈总、两单六万九万的。这种没经过市场检验的草台班子小插件，刚开局靠着熟人面子在熟人圈子里强推两单实属正常，尤其做连锁健身房的本就是个封闭的小圈子，老宋跟老张互相通个气，顺手给点面子钱罢了。真正能不能把它孵化成经得起监管的大企业，后头的门槛高得吓人。”</p>
林晚垂眸抿着水，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嗯。”</p>
这个轻飘飘的“嗯”字太冷淡，也太敷衍，不仅没能抚平赵远心头的浮躁，反倒激得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p>
“而且我刚才顺手在天眼查的数据库里翻了个底朝天，陈野名下连个正规的工商字号都没挂牌登记，软件着作权更是八字还没一撇。说难听点，充其量也就是个连公司主体都没有的私人接单。”</p>
说到这里，赵远又迅速搬出了自己那套滴水不漏的体面伪装：“当然，我身为老班长，打心眼里不是看轻他有这份创业的念头。同窗三年，他能在带课之余摸索点自己的生计，我这个做班长的由衷替他高兴。只是大家在群里这么盲目地捧杀叫好，难免会把他架在火上烤，到时候摔下来反而更难看。”</p>
林晚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水瓶，长睫微掀，目光如冰锥般直刺向坐在沙发里的男人：</p>
“你在天眼查上……专门搜他的底细了？”</p>
赵远神情一窒，脸颊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什么叫专门搜？我身为同窗，顺手在大数据平台上了解一下老同学的创业动态，属于正常的行业关注。”</p>
“哦。”</p>
林晚转过身，抬步便准备朝主卧折返。</p>
看着女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淡漠姿态，赵远心头那股被强行按压的窝囊邪火蹭的一下再度窜了上来，忍不住高声质问道：“林晚，你就没点自己的看法吗？！”</p>
林晚停在卧室门前，侧过身来，语气波澜不惊：“你希望我发表什么看法？”</p>
“陈野啊！他一个当了这么多年健身教练的粗人，突然转行干起高阶企业系统了，难道你心里连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p>
林晚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丈夫，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轻声吐出一段毫无温度的字句：</p>
“我不觉得意外。”</p>
赵远整个人愣在当场：“……为什么？”</p>
林晚自嘲般勾了勾红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p>
“因为从念书到步入社会，他骨子里本来就不是你自以为是的那种人。”</p>
客厅宽敞挑高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水银一般沉重。</p>
赵远脸上的从容笑意一点点寸寸崩裂开来：“我自以为是的哪种人？！”</p>
“没买房、没买车、没有所谓稳定体面的铁饭碗，三十岁前看不到所谓的确定性，必须要靠别人在酒桌上居高临下指点人生出路的失败者。”</p>
林晚的声音极轻，语调里甚至听不出半点夹枪带棒的攻击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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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大白话，如同连环耳光般结结实实抽在了赵远的脸上。</p>
这些刻薄的断言，全是他婚礼当夜在万豪包厢里推杯换盏时，当着满桌亲友的面高谈阔论过的原话；更是这几个月来，他每每在家中提及陈野时，用来彰显自身阶层优越感最顺手的定性标签。</p>
“我……我当时那番话难道讲错了吗？！”赵远恼羞成怒地低吼，脖颈上青筋毕露，“一个快满三十岁的大男人，整天漂泊无定不想着成家置业、不考虑长远发展，本身就是对家庭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我好心好意提醒他——”</p>
“赵远。”</p>
林晚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诡辩，音量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冰冷力量：</p>
“他到底打算怎么过完这一辈子，跟你有一毛钱的因果关系吗？”</p>
赵远彻底僵死在沙发上。</p>
林晚双手环胸，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他：“他去卖三万一单的软件也好，一辈子留在力量工厂教人深蹲纠正体态也罢；他一个月是挣三万还是三十万，全是他陈野个人的造化。你为什么从始至终，非要在所有人面前费尽心机去证明人家的活法是全盘错误的？”</p>
赵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我……我什么时候非要证明他不对了？！老同学在群里叙旧关心两句前程，怎么到你嘴里全成了居心叵测？！”</p>
“关心就老老实实维持在叙旧的尺度上。”林晚不再看他，抬手搭在门把手上，“少把你自己那套狭隘的成功学标尺，扣在别人头顶上当判官。”</p>
丢下这句话，房门伴随着清脆的合拢声，将两人的视线彻底割裂开来。</p>
赵远僵硬地瘫坐在宽大的沙发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十指深深掐进了名贵的真皮扶手里。</p>
这种令人窒息的挫败感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p>
每当话题的边缘稍微蹭到陈野这两个字，平日里温顺寡言的林晚就会瞬间撕开所有伪装，像一只被踩了逆鳞的母兽，露出极具杀伤力的锋芒。</p>
新房硬装选大理石还是实木，她说随便；</p>
客厅家电挑进口还是国产，她说都行；</p>
甚至连往后换什么级别的代步座驾，她也从来没有发表过半句异议。</p>
唯独在陈野这件事上，她哪怕拼着掀翻桌面的代价，也要当面把他这位堂堂银行信贷精英的尊严践踏得体无完肤。</p>
赵远死死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住紧闭的卧室门扉，胸中的阴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p>
他甚至一度想要冲进去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你林晚到底是在替一个普通老同学鸣不平，还是打心眼里就在处处偏袒那个野男人？！</p>
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咽回了肚子里。</p>
当初在游乐园过山车下，周雪当着众人的面早就把陪同的由头解释得严丝合缝；后续两人又因为旗袍背后拉链那桩捕风捉影的破事大吵了一架。自己如果在没有任何实锤证据的前提下再度借题发挥，不仅撕不开半点破绽，反倒会在同窗聚会前夕落下一个心胸狭隘、无端猜忌的无能骂名。</p>
赵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隔着门板高声喊道：</p>
“行了，算我多嘴多舌！周六下午五点老同学全员到齐暖房，你身为主家嫂子记得提前两小时回来，里里外外买菜备茶，我一个人在大平层里忙不过来。”</p>
门内静悄悄的，只传来女人一声清冷平淡的回应：</p>
“知道了。”</p>
赵远抓起桌上震个不停的手机，强压下满腹的窝火，再度划开了班级群。</p>
刚才那位要给开健身房的表哥引荐业务的男同学，已经在公屏正中央欢天喜地地回禀战果：</p>
【妥了各位！微信名片已经推送过去了，我表哥刚在电话里跟我交代，这周四下午亲自备车去力量工厂接陈总面谈！】</p>
底下立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始疯狂起哄：</p>
【赵大班长！周六晚上新房大平层开席，这主桌正中央的C位，你是不是该高风亮节主动让给咱们陈总入座啊？[坏笑][滑稽]】</p>
【哈哈哈哈！那可不，婚礼那天班长是八十八万八现金彩礼娶校花的顶配人生赢家，几个月过去，陈总也开始单枪匹马大搞科技创业了！】</p>
【两种路线，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高度啊！】</p>
凝视着最后那行“两种人生高度”的字眼，赵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竭力维持着大局在握的威严风度：</p>
【各位老同窗，大家在群里开开玩笑打打趣无可厚非。陈野能靠自己的能耐摸索出一点新出路，我这个当班长的绝对举双手赞成与鼓励。不过平心而论，眼下实体与互联网双双下行，创业九死一生，前期的回款能不能抗住后续合规化运营的风险，终究还得交给长线市场去检验。周六大家既然是奔着暖房叙旧来的，见面后就千万别拿这些账面数字反复起哄架秧子了，免得无形中给陈野徒增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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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段文字字斟句酌，透着一股四平八稳的体面腔调，既委婉地暗示了技术创业朝不保夕的巨大风险，又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处处替后进同学考量周全的宽厚老大哥。</p>
果不其然，底下立刻有几个常年抱大腿的跟风附和起来：</p>
【班长这话立意深远，老成谋国。】</p>
【确实，开实体干软件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哪有银行工作、大平层来得稳当。】</p>
【低调攒劲，先别急着把人架上神坛。】</p>
赵远看着重新倒向自己的舆论天平，紧绷的面部肌肉总算舒缓了几分。</p>
可还没等他嘴角的自得彻底扬起来，那位刚加上陈野名片不久的张伟，冷不丁在公屏正中央又抛出了一枚威力更加惊人的深水炸弹：</p>
【哎呀，瞧我这记性，刚才在大堂里漏掉了一个最重磅的细节！】</p>
【今天张启明张董事长在现场敲定的，原本是名下整整四家分店的全套集采！结果陈野非但不肯打包全收，反倒当面强行把合同压回了一家店，撂下话说明天要是现场排查不出管理漏洞，后面的三套软件倒贴他都不卖！】</p>
群聊大厅瞬间被一排排问号彻底刷屏：</p>
【？？？？？】</p>
【卧槽？！送到嘴边的十二万真金白银，居然硬生生往外推？！】</p>
【这是什么反向凡尔赛的商业逻辑啊？！】</p>
张伟的文字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叹：</p>
【陈野亲口跟张总交代的，怕后续批量退款两头扯皮麻烦！更绝的是，老宋名下在临江市中心整整八家超大型直营店，后续采购意向早就全部谈妥了！】</p>
这一回，公屏彻彻底底化作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域。</p>
赵远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住那个刺目的数字——【八家店】。</p>
【……八家分店？全买陈野的系统？！】</p>
【对啊！也是单店三万一年的刚性标准，目前第一家三万已经付了，剩下七家就差等陈野自己的公司主体资质走完审批流程，再另签合同走公对公划款！】</p>
底下终于有算账飞快的同学彻底破了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p>
【单店三万……八家直营店……那这一个客户的总盘子，岂不就是整整二十四万？！】</p>
【卧槽你妈……整整二十四万？！】</p>
【一个刚起步连门面都没挂的小作坊，开局就拿了三万现款，后头还压着二十一万的采购意向？！】</p>
【刚才赵大班长还语重心长交代咱们别给陈野施加心理压力……我现在怎么横看竖看，觉得全场最需要做心理疏导和破防救助的人是我自己啊？！[大哭][裂开]】</p>
满屏的“哈哈哈哈哈”伴随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如潮水般涌过公屏。</p>
赵远孤坐在死寂的客厅里，那只握着旗舰手机的右手青筋暴起，剧烈颤抖，死死抿着的嘴唇褪尽了所有血色，再也没有在群里吐出半个标点符号。</p>
……</p>
与一门之隔的客厅截然不同。</p>
主卧内，林晚早已安安静静地端坐在白色的梳妆镜前。</p>
手机屏幕正停留在那个喧闹非凡的同学群里，当目光掠过那句【全场最需要做心理辅导的人是我自己】时，她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极轻地荡漾开了一抹春水般的浅笑。</p>
她指尖灵巧地在屏幕上一滑，直接切出了班级群，在微信置顶处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p>
【你那个地中海老同窗，把老宋八家店二十一万后续采购意向的事全在群里捅开了。】</p>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陈野那头才慢悠悠地发来回信：</p>
【张伟？】</p>
【这孙子消息探听得倒是比经侦还灵通。】</p>
林晚侧目扫了一眼半掩的实木房门，门外隐约能听见赵远烦躁踱步的沉闷声响。</p>
她唇角微扬，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p>
【他刚才甚至还专门去天眼查的数据库里查你的底细。】</p>
陈野：【查出什么名堂来了？】</p>
林晚：【查出你名下连个正经挂牌的公司都没有，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一个。】</p>
对话框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随后弹出一行毫无愧色的文字：</p>
【大数据平台收录得挺客观，底裤确实被他扒干净了。】</p>
林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抬起纤细的手背死死掩住薄唇，双肩在镜前轻轻发颤。</p>
紧接着，陈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p>
【所以按照赵大班长的大数据评估体系，我眼下依然算个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社会闲散人员。】</p>
林晚眉眼弯弯，飞快敲字：</p>
【差不多吧。】</p>
【单店年费净收三万块现钞的社会闲散人员。】</p>
陈野：【那周六晚上赵家豪宅的暖房宴席，还给咱们闲散人员管饭不？】</p>
凝视着屏幕上那行惫懒无赖的调侃，林晚胸口深处那点残存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梳妆台的台面上，咬着下唇无声地笑了好半晌。</p>
直到指尖泛起微酸，她才重新端坐身子，极认真地敲下一行回复：</p>
【管。】</p>
【到时候进了门你敞开肚皮多吃点，婚礼那天随出去的五百块礼金，你到现在还没连本带利吃回本呢。】</p>
陈野那头立刻抛过来五个大字：</p>
【英雄所见略同。】</p>
林晚捧着发烫的手机，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p>
恰在此时，紧闭的实木门外突兀地响起了赵远烦躁的拍门声：</p>
“林晚！”</p>
林晚眼底的温软瞬间褪尽，重新换上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冷淡面孔：“又怎么了？”</p>
门外，赵远站在客厅的走廊阴影里，语气透着一股生硬的掩饰：</p>
“周六下午陈野要是真硬着头皮过来了，当着满桌老同学的面，你千万别嘴碎把今晚群里聊的这些账面数字捅到他跟前去。”</p>
林晚握着屏幕尚未熄灭的手机，眉梢轻挑：“为什么？”</p>
赵远在门外冷哼了一声：</p>
“还能为了什么？省得那小子自作多情，以为咱们满屋子的人背地里都在眼红嫉妒他！”</p>
林晚垂眸扫向屏幕上刚刚画上句号的私聊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p>
她没有去拧动门锁，只是隔着冰冷的实木门板，轻描淡写地朝门外丢出了两个字：</p>
“晚了。”</p>
厚重的门外，赵远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滞，整座宽敞的大平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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