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借机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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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把城西两家综合馆重新发过来的四份表格拖进文件夹，这回格式总算顺眼多了。</p>
会员编号全部做了统一，销售、消课、转课、退款四张表也能互相咬合，不再像昨天那样各自为政、各记各的一套乱账。</p>
但这也仅仅是达到了能看的标准，离真正能直接导进系统去用还差得远。</p>
陈野随手点开其中一张转课记录表，往下拉了不到三十行，立马挑出三条连原始合同编号都没填写的烂账。再往后翻，同一个会员名下连续两次转课，备注栏里没写任何交接原因，只大喇喇留了四个字：【老板知道】。</p>
陈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顺手截了图甩给对方老板：【这到底是哪个老板知道？】</p>
对面那位开健身房的表哥消息回得飞快：【我问一下值班店长。】</p>
过了五六分钟，解释才慢腾腾递过来：【店长说是以前一个销售主管随手填的，那人去年年底就办手续离职了。】</p>
陈野打字极其干脆：【那就当谁都不知道。所有找不到纸质凭据和合同号的坏账全单独拎出来建表，别往正常运行的底层库里硬塞。】</p>
老板立刻回信：【行，我这就叫店长挑出来。】</p>
刚关掉这个对话框，张启明又在微信里甩来滨河店的最新动静。这次既不是催着签新合同，也不是催着安排排期，而是一张门店内部自查自纠的问题清单。</p>
其中一条被红笔圈得格外扎眼：原会员名下转出了18节课，系统里却依旧显示本人剩余18节；底下店长老胡用圆珠笔手写了标注，注明是历史交接错误，实际上接盘的受让人早就去店里消了6节课。</p>
陈野扫过明细，顺手回了句：【先别急着改动底账。】</p>
张启明问：【为什么？直接平账不行吗？】</p>
陈野敲下回复：【把原始记录留着，让前台把转出人、受让人和实际消课这三条链路全部重新核对一遍，两头当面确认完了再动刀。】</p>
张启明很快发来一个点赞的大拇指，跟着又补了一句打趣：【老胡这两天被你那套排查规则折腾得够呛，看见历史台账都快神经衰弱了。】</p>
陈野：【让他趁早习惯。】</p>
张启明：【你是真不拿底下干活的店长当人看。】</p>
陈野回道：【一年三万块钱买的是系统风控，不是给基层员工做心理按摩。】</p>
张启明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发来一串哭笑不得的笑骂。</p>
陈野没再搭理他，身子陷进转椅靠背里，把桌面上几个正在沟通的客户窗口重新排了排顺序。</p>
宋老板追加全款采购的七家直营大店、张启明名下还在观望的三家分店、刘老板随时准备追加的连锁馆，再加上那两家催着上门勘验的瑜伽馆和城西这两家综合馆，前几天他还在琢磨实体老板愿不愿意花三万一年买单，如今眼前的局面却彻底反了过来——所有人都在排着队催他进场，已成交那几笔的现款也已经实打实砸进了账面。</p>
陈野忽然意识到，累计收进来的这三十三万授权款与其说是赚到手的真金白银，倒不如说是自己一口气欠下了好几家门店繁重的现场交付任务。</p>
尤其是宋老板那笔二十一万的企业全款，钱一次性到账固然痛快，可这也意味着后头整整七家门店全在眼巴巴等着他挨个兑现承诺。收钱在手机上点两下不过几秒钟，可真要把各家门店那些盘根错节的脏数据理顺、把前台和教练全教会，耗费的时间根本没法缩水。</p>
陈野划开手机，给宋老板发了一条：【接下来排的第二家店，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方便腾出工位让我进场？】</p>
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一条扯着大嗓门的方言语音就轰了过来：“你小子总算记起来老子手头还有七家店在排长队了？！”</p>
陈野早有防备，把听筒拿远了些，宋老板的嚷嚷依旧从扬声器里清清楚楚漏出来：“明天行不行？后天也成！只要你给个准信，我现在就通知店长把前台电脑全给你空出来！”</p>
陈野等他喊完，打字回道：【周一不跑，周二下午两点去，先把第二家跑通。】</p>
宋老板回得极其利索：【行！我今晚就让那个店的负责人连夜洗数据。】</p>
陈野顺手补了一句：【周二过去我会带个人。】</p>
聊天框明显停顿了几秒，宋老板发来文字：【招新员工了？】</p>
陈野回道：【先按项目合作考核。】</p>
宋老板：【老子早就想说了，你天天一个人背着电脑在临江各区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三十多万是沿街收保护费收来的。周二你的人你自己管，我让前台全力配合。】</p>
陈野：【周二先给他开只读权限，任何原始档案都不准私自删改。】</p>
交代完这些，陈野顺手将周二下午两点的进场时间转给了张伟。</p>
张伟几乎是秒回了两个字：【请假！】</p>
紧接着他又慌忙撤回，改成了：【我先问问主管，看看能不能调休一天。】</p>
陈野扯了扯嘴角，心说这小子总算还没被刺激到当场脑子一热裸辞，至少还知道顾着自己身上的房贷车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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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下午四点，力量工厂城南总店。</p>
秦曼刚踩着高跟鞋从二楼办公室走下来，就瞧见陈野正坐在靠窗的休闲区，桌面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旁边还压着一本写满工整字迹的硬壳便签本。</p>
秦曼停下脚步打量了他几眼：“真是稀奇，周日下午不在外头接着签单收钱，倒跑回我这店里加班加点来了。”</p>
陈野手里的鼠标没停：“闲着也是闲着。”</p>
秦曼走上前拉开对面的藤椅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贴身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显得利落随性。她目光往发光的屏幕上一扫：“又在弄哪家的数据？”</p>
“宋老板名下的第二家直营店，周二下午正式进场部署。”</p>
秦曼眉梢微动：“这么快就排到第二家了？”</p>
“全款都揣进兜里了，拖着不落地像什么话。”</p>
“那倒也是。”秦曼伸手抽过桌上那叠打印纸，上面没有复杂的程序语句，全是陈野一条条梳理出来的落地规范：接收原始底账、封存原件并备份、关键字段比对、标记冲突坏账、搭建员工权限、现场操作培训、试运行以及最终复核。</p>
秦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陈老板现在总算发现，相比于后头的硬骨头，收钱其实是最省心的一步了吧？”</p>
陈野抬眼看她：“怎么，看我犯愁你挺乐呵？”</p>
“有一点。”秦曼把打印纸放回桌角，“前几天看你三万三万地往兜里揽，我还真以为你打算凭一个人把全临江的健身房一家不落全吃下去，现在知道骨头难啃了？”</p>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单纯是时间账算不过来。”陈野把电脑往她那边稍微转了转，“核心的代码架构和业务定性我来抓没毛病，但像清洗脏表格、给终端配环境、教前台怎么录信息这种机械杂活，我亲自耗上一个小时，跟雇个合格的人跑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区别，我何必天天把自己绑在这些琐碎事情上？”</p>
秦曼眼底多了几分赞许：“总算说出点当老板该说的话了，前几天你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能力过剩却什么都想亲自上的高级技术工。”</p>
陈野瞥了她一眼：“秦老板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借机敲打我？”</p>
“当然是夸你开窍了。”秦曼没接他的贫嘴，换了正经语气问，“那打算招几个人进来搭班子？”</p>
“眼下先看一个的表现。”</p>
“一个？”秦曼蹙了蹙眉，“宋老板七家大店，张启明后面还有三家在排号，刘总只要跟进那就是全线并网，连城西和瑜伽馆都在后头催，你现在手里压着的活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吃得消的。”</p>
“客户排队归排队，但我这边的班子不能盲目铺大。”陈野靠回椅背，神色很冷静，“眼下这笔钱来得快，是因为好几家店的预算撞在一块集中结算了，等这一波铺完之后，后续到底能不能维持高频的续费、追加和转介绍，目前市场还没给出最终答案。现在脑子一热招四五个人进来，底薪、社保外加设备场地成本全压在账上，等活干完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我掏腰包养着他们在大眼瞪小眼？”</p>
秦曼听完这席话，赞许地点了点头：“思路没歪，接着说。”</p>
“先把这套落地的标准打磨出来，等一个人能单枪匹马把整家店顺顺当当跑通了，再拿着成熟的模板去招人复制。是让人来适应既定的流程，而不是拿一堆未经考验的人头去碰运气。”</p>
秦曼双手抱胸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盯了他半晌：“我现在真觉得有点亏了。”</p>
“亏什么？”</p>
“当初那五百万买断的报价，开得确实太低了点。”</p>
陈野扯了扯嘴角：“现在开多少也不卖。”</p>
秦曼白了他一眼，转回正题：“人选定的是哪个？”</p>
“老同学，张伟，昨晚去赵远家暖房也碰上了。”</p>
秦曼抬眼看他：“之前做哪一块的？”</p>
陈野答道：“大厂技术外包，做过很多年桌面运维和驻场实施，懂点基础语句，脏活累活干得熟练，最要紧的是今天拿脱敏数据考了他半小时，知道遇到拿不准的死账留着去问源头，没有自作聪明乱改底层逻辑，脑子不算笨。”</p>
秦曼听完也觉得靠谱：“能做到不擅作主张确实重要，最怕的就是招来那种半吊子，把原本还能对账的表全改成了死档。待遇怎么跟他开的？”</p>
陈野干脆答道：“还没定具体月薪，先按单个外包项目算劳务费，开工前把费用写清楚，周二让他跟着我把第二家店跑全程，看他实际干得怎么样再谈全职待遇。”</p>
秦曼忍不住失笑：“连正式工资都不给人家透底，就直接抓来当牲口使，你这心肠比那些实体老油条还黑。”</p>
“是他自己主动开口求着要干的。”陈野合上笔记本电脑，“熟人归熟人，做买卖的规矩必须摆在前头，同学情分最多给他一张进场试活的门票，能不能坐稳全凭他手里的真章，要是干得稀烂，该撤换我绝不手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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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站起身整了整衣角：“这话在理，熟人要是办砸了差事确实比生人还难打发。不过要是真到了手头没人可用的时候，我名下三家店里有两个以前负责开荒和会员迁移的老员工，可以先借调给你顶两天。”</p>
陈野收起桌面上的材料：“人情是人情，真要借调过来，工钱我按天照结。”</p>
秦曼踩着高跟鞋迈开步子，回头横了他一眼：“分得这么清楚，生怕欠我人情？”</p>
“公对公把账算明白，大家都省心。”</p>
“行，随你的便。”秦曼摆了摆手，径直朝楼梯口走去，“但愿你小子以后把摊子支棱大了，还能像今天这么硬气。”</p>
……</p>
傍晚六点多，陈野回到老巷的出租屋，手机准时弹出了张伟的微信：</p>
【假调开了，周二下午我准时过去，带我自己的私人手提电脑。】</p>
陈野敲下回复：【嗯，准时到就行。】</p>
张伟隔了半分钟又追问过来：【老陈，要是周二我表现过关，后面真能转成全职吗？我身上背着不少房贷车贷，工资这块你可千万别拿老同学的情分糊弄我。】</p>
陈野：【能转，只要你能独当一面把流程跑顺，真给的薪资肯定比你在外包拿得多。】</p>
那头的张伟立马激动地秒回：【具体能多给多少？】</p>
陈野直接丢过去一句：【看你周二干的活值多少钱。】</p>
锁上屏幕没过两分钟，手机再次突兀地震动起来。</p>
这次发来信息的不是张伟，而是昨晚在暖房酒席上坐在一旁的另一名高中男同学，就是在变电站做运维、顺手把城西两家综合馆表哥引荐过来的那位。</p>
【野哥，刚才听张伟那小子在小群里得瑟，说你这小科技公司马上要招人手了？】</p>
还没等陈野打字，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我有个亲表弟前些日子刚从大型连锁健身品牌离职，以前在门店专职做前台系统交接和会员档案清洗，工作踏实得很。你要是急着用人，要不要顺便让他把简历投给你瞅瞅？】</p>
陈野看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p>
第三条消息跟着蹦了出来：【工资待遇都可以商量，主要是张伟在群里把你吹得神乎其神，大家都知道你手里的大单子多到做不过来了。】</p>
陈野有些无语地退出窗口，点开张伟的头像：【你小子到底在同学群里吹什么风了？】</p>
张伟几乎是秒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卧槽，我就随口跟几个关系铁的提了一嘴周二要跟你去大健身房跑实施，谁知道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啊！】</p>
陈野看着这串聊天记录，摇了摇头，随手退回刚才那位同学的对话框：【把你表弟的简历发我邮箱，我抽空看看。】</p>
放下手机，陈野看着书桌上那张写着各个环节的清单，在“人员”那一栏原先写着“试做”的地方，拿笔补上了张伟的名字，又落下一行字迹：周二，宋老板二店。</p>
笔尖刚收回，手机上方又连续震出了第三位、第四位老同学打听招聘的微信弹窗。</p>
陈野静静看着这满屏涌上来的问候，心里比谁都清楚。</p>
累计收进来的这三十多万授权款带来的不仅是一堆急需交付的实体门店，更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掀翻了旁人审视他的旧眼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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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把城西两家综合馆重新发过来的四份表格拖进文件夹，这回格式总算顺眼多了。</p>
会员编号全部做了统一，销售、消课、转课、退款四张表也能互相咬合，不再像昨天那样各自为政、各记各的一套乱账。</p>
但这也仅仅是达到了能看的标准，离真正能直接导进系统去用还差得远。</p>
陈野随手点开其中一张转课记录表，往下拉了不到三十行，立马挑出三条连原始合同编号都没填写的烂账。再往后翻，同一个会员名下连续两次转课，备注栏里没写任何交接原因，只大喇喇留了四个字：【老板知道】。</p>
陈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顺手截了图甩给对方老板：【这到底是哪个老板知道？】</p>
对面那位开健身房的表哥消息回得飞快：【我问一下值班店长。】</p>
过了五六分钟，解释才慢腾腾递过来：【店长说是以前一个销售主管随手填的，那人去年年底就办手续离职了。】</p>
陈野打字极其干脆：【那就当谁都不知道。所有找不到纸质凭据和合同号的坏账全单独拎出来建表，别往正常运行的底层库里硬塞。】</p>
老板立刻回信：【行，我这就叫店长挑出来。】</p>
刚关掉这个对话框，张启明又在微信里甩来滨河店的最新动静。这次既不是催着签新合同，也不是催着安排排期，而是一张门店内部自查自纠的问题清单。</p>
其中一条被红笔圈得格外扎眼：原会员名下转出了18节课，系统里却依旧显示本人剩余18节；底下店长老胡用圆珠笔手写了标注，注明是历史交接错误，实际上接盘的受让人早就去店里消了6节课。</p>
陈野扫过明细，顺手回了句：【先别急着改动底账。】</p>
张启明问：【为什么？直接平账不行吗？】</p>
陈野敲下回复：【把原始记录留着，让前台把转出人、受让人和实际消课这三条链路全部重新核对一遍，两头当面确认完了再动刀。】</p>
张启明很快发来一个点赞的大拇指，跟着又补了一句打趣：【老胡这两天被你那套排查规则折腾得够呛，看见历史台账都快神经衰弱了。】</p>
陈野：【让他趁早习惯。】</p>
张启明：【你是真不拿底下干活的店长当人看。】</p>
陈野回道：【一年三万块钱买的是系统风控，不是给基层员工做心理按摩。】</p>
张启明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发来一串哭笑不得的笑骂。</p>
陈野没再搭理他，身子陷进转椅靠背里，把桌面上几个正在沟通的客户窗口重新排了排顺序。</p>
宋老板追加全款采购的七家直营大店、张启明名下还在观望的三家分店、刘老板随时准备追加的连锁馆，再加上那两家催着上门勘验的瑜伽馆和城西这两家综合馆，前几天他还在琢磨实体老板愿不愿意花三万一年买单，如今眼前的局面却彻底反了过来——所有人都在排着队催他进场，已成交那几笔的现款也已经实打实砸进了账面。</p>
陈野忽然意识到，累计收进来的这三十三万授权款与其说是赚到手的真金白银，倒不如说是自己一口气欠下了好几家门店繁重的现场交付任务。</p>
尤其是宋老板那笔二十一万的企业全款，钱一次性到账固然痛快，可这也意味着后头整整七家门店全在眼巴巴等着他挨个兑现承诺。收钱在手机上点两下不过几秒钟，可真要把各家门店那些盘根错节的脏数据理顺、把前台和教练全教会，耗费的时间根本没法缩水。</p>
陈野划开手机，给宋老板发了一条：【接下来排的第二家店，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方便腾出工位让我进场？】</p>
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一条扯着大嗓门的方言语音就轰了过来：“你小子总算记起来老子手头还有七家店在排长队了？！”</p>
陈野早有防备，把听筒拿远了些，宋老板的嚷嚷依旧从扬声器里清清楚楚漏出来：“明天行不行？后天也成！只要你给个准信，我现在就通知店长把前台电脑全给你空出来！”</p>
陈野等他喊完，打字回道：【周一不跑，周二下午两点去，先把第二家跑通。】</p>
宋老板回得极其利索：【行！我今晚就让那个店的负责人连夜洗数据。】</p>
陈野顺手补了一句：【周二过去我会带个人。】</p>
聊天框明显停顿了几秒，宋老板发来文字：【招新员工了？】</p>
陈野回道：【先按项目合作考核。】</p>
宋老板：【老子早就想说了，你天天一个人背着电脑在临江各区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三十多万是沿街收保护费收来的。周二你的人你自己管，我让前台全力配合。】</p>
陈野：【周二先给他开只读权限，任何原始档案都不准私自删改。】</p>
交代完这些，陈野顺手将周二下午两点的进场时间转给了张伟。</p>
张伟几乎是秒回了两个字：【请假！】</p>
紧接着他又慌忙撤回，改成了：【我先问问主管，看看能不能调休一天。】</p>
陈野扯了扯嘴角，心说这小子总算还没被刺激到当场脑子一热裸辞，至少还知道顾着自己身上的房贷车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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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力量工厂城南总店。</p>
秦曼刚踩着高跟鞋从二楼办公室走下来，就瞧见陈野正坐在靠窗的休闲区，桌面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旁边还压着一本写满工整字迹的硬壳便签本。</p>
秦曼停下脚步打量了他几眼：“真是稀奇，周日下午不在外头接着签单收钱，倒跑回我这店里加班加点来了。”</p>
陈野手里的鼠标没停：“闲着也是闲着。”</p>
秦曼走上前拉开对面的藤椅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贴身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显得利落随性。她目光往发光的屏幕上一扫：“又在弄哪家的数据？”</p>
“宋老板名下的第二家直营店，周二下午正式进场部署。”</p>
秦曼眉梢微动：“这么快就排到第二家了？”</p>
“全款都揣进兜里了，拖着不落地像什么话。”</p>
“那倒也是。”秦曼伸手抽过桌上那叠打印纸，上面没有复杂的程序语句，全是陈野一条条梳理出来的落地规范：接收原始底账、封存原件并备份、关键字段比对、标记冲突坏账、搭建员工权限、现场操作培训、试运行以及最终复核。</p>
秦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陈老板现在总算发现，相比于后头的硬骨头，收钱其实是最省心的一步了吧？”</p>
陈野抬眼看她：“怎么，看我犯愁你挺乐呵？”</p>
“有一点。”秦曼把打印纸放回桌角，“前几天看你三万三万地往兜里揽，我还真以为你打算凭一个人把全临江的健身房一家不落全吃下去，现在知道骨头难啃了？”</p>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单纯是时间账算不过来。”陈野把电脑往她那边稍微转了转，“核心的代码架构和业务定性我来抓没毛病，但像清洗脏表格、给终端配环境、教前台怎么录信息这种机械杂活，我亲自耗上一个小时，跟雇个合格的人跑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区别，我何必天天把自己绑在这些琐碎事情上？”</p>
秦曼眼底多了几分赞许：“总算说出点当老板该说的话了，前几天你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能力过剩却什么都想亲自上的高级技术工。”</p>
陈野瞥了她一眼：“秦老板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借机敲打我？”</p>
“当然是夸你开窍了。”秦曼没接他的贫嘴，换了正经语气问，“那打算招几个人进来搭班子？”</p>
“眼下先看一个的表现。”</p>
“一个？”秦曼蹙了蹙眉，“宋老板七家大店，张启明后面还有三家在排号，刘总只要跟进那就是全线并网，连城西和瑜伽馆都在后头催，你现在手里压着的活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吃得消的。”</p>
“客户排队归排队，但我这边的班子不能盲目铺大。”陈野靠回椅背，神色很冷静，“眼下这笔钱来得快，是因为好几家店的预算撞在一块集中结算了，等这一波铺完之后，后续到底能不能维持高频的续费、追加和转介绍，目前市场还没给出最终答案。现在脑子一热招四五个人进来，底薪、社保外加设备场地成本全压在账上，等活干完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我掏腰包养着他们在大眼瞪小眼？”</p>
秦曼听完这席话，赞许地点了点头：“思路没歪，接着说。”</p>
“先把这套落地的标准打磨出来，等一个人能单枪匹马把整家店顺顺当当跑通了，再拿着成熟的模板去招人复制。是让人来适应既定的流程，而不是拿一堆未经考验的人头去碰运气。”</p>
秦曼双手抱胸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盯了他半晌：“我现在真觉得有点亏了。”</p>
“亏什么？”</p>
“当初那五百万买断的报价，开得确实太低了点。”</p>
陈野扯了扯嘴角：“现在开多少也不卖。”</p>
秦曼白了他一眼，转回正题：“人选定的是哪个？”</p>
“老同学，张伟，昨晚去赵远家暖房也碰上了。”</p>
秦曼抬眼看他：“之前做哪一块的？”</p>
陈野答道：“大厂技术外包，做过很多年桌面运维和驻场实施，懂点基础语句，脏活累活干得熟练，最要紧的是今天拿脱敏数据考了他半小时，知道遇到拿不准的死账留着去问源头，没有自作聪明乱改底层逻辑，脑子不算笨。”</p>
秦曼听完也觉得靠谱：“能做到不擅作主张确实重要，最怕的就是招来那种半吊子，把原本还能对账的表全改成了死档。待遇怎么跟他开的？”</p>
陈野干脆答道：“还没定具体月薪，先按单个外包项目算劳务费，开工前把费用写清楚，周二让他跟着我把第二家店跑全程，看他实际干得怎么样再谈全职待遇。”</p>
秦曼忍不住失笑：“连正式工资都不给人家透底，就直接抓来当牲口使，你这心肠比那些实体老油条还黑。”</p>
“是他自己主动开口求着要干的。”陈野合上笔记本电脑，“熟人归熟人，做买卖的规矩必须摆在前头，同学情分最多给他一张进场试活的门票，能不能坐稳全凭他手里的真章，要是干得稀烂，该撤换我绝不手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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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站起身整了整衣角：“这话在理，熟人要是办砸了差事确实比生人还难打发。不过要是真到了手头没人可用的时候，我名下三家店里有两个以前负责开荒和会员迁移的老员工，可以先借调给你顶两天。”</p>
陈野收起桌面上的材料：“人情是人情，真要借调过来，工钱我按天照结。”</p>
秦曼踩着高跟鞋迈开步子，回头横了他一眼：“分得这么清楚，生怕欠我人情？”</p>
“公对公把账算明白，大家都省心。”</p>
“行，随你的便。”秦曼摆了摆手，径直朝楼梯口走去，“但愿你小子以后把摊子支棱大了，还能像今天这么硬气。”</p>
……</p>
傍晚六点多，陈野回到老巷的出租屋，手机准时弹出了张伟的微信：</p>
【假调开了，周二下午我准时过去，带我自己的私人手提电脑。】</p>
陈野敲下回复：【嗯，准时到就行。】</p>
张伟隔了半分钟又追问过来：【老陈，要是周二我表现过关，后面真能转成全职吗？我身上背着不少房贷车贷，工资这块你可千万别拿老同学的情分糊弄我。】</p>
陈野：【能转，只要你能独当一面把流程跑顺，真给的薪资肯定比你在外包拿得多。】</p>
那头的张伟立马激动地秒回：【具体能多给多少？】</p>
陈野直接丢过去一句：【看你周二干的活值多少钱。】</p>
锁上屏幕没过两分钟，手机再次突兀地震动起来。</p>
这次发来信息的不是张伟，而是昨晚在暖房酒席上坐在一旁的另一名高中男同学，就是在变电站做运维、顺手把城西两家综合馆表哥引荐过来的那位。</p>
【野哥，刚才听张伟那小子在小群里得瑟，说你这小科技公司马上要招人手了？】</p>
还没等陈野打字，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我有个亲表弟前些日子刚从大型连锁健身品牌离职，以前在门店专职做前台系统交接和会员档案清洗，工作踏实得很。你要是急着用人，要不要顺便让他把简历投给你瞅瞅？】</p>
陈野看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p>
第三条消息跟着蹦了出来：【工资待遇都可以商量，主要是张伟在群里把你吹得神乎其神，大家都知道你手里的大单子多到做不过来了。】</p>
陈野有些无语地退出窗口，点开张伟的头像：【你小子到底在同学群里吹什么风了？】</p>
张伟几乎是秒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卧槽，我就随口跟几个关系铁的提了一嘴周二要跟你去大健身房跑实施，谁知道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啊！】</p>
陈野看着这串聊天记录，摇了摇头，随手退回刚才那位同学的对话框：【把你表弟的简历发我邮箱，我抽空看看。】</p>
放下手机，陈野看着书桌上那张写着各个环节的清单，在“人员”那一栏原先写着“试做”的地方，拿笔补上了张伟的名字，又落下一行字迹：周二，宋老板二店。</p>
笔尖刚收回，手机上方又连续震出了第三位、第四位老同学打听招聘的微信弹窗。</p>
陈野静静看着这满屏涌上来的问候，心里比谁都清楚。</p>
累计收进来的这三十多万授权款带来的不仅是一堆急需交付的实体门店，更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掀翻了旁人审视他的旧眼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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