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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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电站那位同学发来简历的表弟，在连锁健身品牌踏踏实实干了三年系统实施的许航。</p>
张伟上下打量了两眼，挑起眉毛低声问：“这就是……竞争对手？”</p>
陈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p>
“操。”张伟转过头对着许航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嘲的痞气，“兄弟，提前给你交个底，哥们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关系户。”</p>
许航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自来熟，当场愣了一下：“啊？”</p>
“高中同班同学，当年睡在上下铺穿一条裤子的交情。”</p>
陈野单手插兜走在前头，连头都没回一下：“没睡过上下铺。”</p>
“一个男生宿舍总住过吧？”</p>
“别编了，谁跟你一个宿舍。”</p>
张伟面色一窒，犹不死心地梗着脖子：“那坐同一排总没错吧？”</p>
“坐同一排的全来，你是打算让我把公司开成校友会？”</p>
张伟的脸瞬间黑成了生铁。</p>
旁边的许航终于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陌生人初次碰面那股僵硬戒备的气氛，借着这几句打岔，转眼消散了大半。</p>
负责接待的马店长三十出头，胸前挂着店长的镀金工牌，老远就一路小跑着从玻璃办公室里迎了出来：“哎呀陈总！宋总今天上午连着打了三个电话特意交代，说您下午要带技术团队进场做并网，会议室和两台空置的终端机我老早就腾出来了。”</p>
说着，马店长探究的目光在张伟和许航脸上来回扫动：“这两位老师是贵司负责落地的工程师？”</p>
张伟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甚至整理了一下衣领。</p>
陈野却随口拆台：“还没正式入职。”</p>
张伟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险些被当场呛住。</p>
马店长也是满脸错愕：“那二位是……”</p>
“来面试碰运气的，今天谁干得不顺手，晚上出门就各回各家。”陈野径直朝内侧会议室迈步，“带路吧。”</p>
张伟抱着电脑跟在后头，用气音狠狠咬牙切齿：“真他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活阎王。”</p>
……</p>
会议室里窗明几净，两台办公电脑已经按约定登录了只读账号，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三箱未开封的矿泉水，长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月度经营报表。</p>
项目报酬、差旅和保密要求在进场前就已确认，两人也只在陈野监督下接触本店资料。马店长显然提前下了苦功，陈野刚拉开靠背椅坐下，他便忙不迭递上一枚金属外壳的U盘：“陈总，您前两天列出来的那套清洗规范，我昨晚亲自带着前台和主管加班弄完了，会员名册、私教课包、日常消课、转课明细和财务退款全部拆成了独立子表。为了防止系统导入卡死，我还特意让前台把那些重复占位的电话号码，以及连续几年没来过的死档案全剔除干净了，导进去的数据绝对漂亮。”</p>
陈野原本伸出去接U盘的手，冷不丁在半空停住了：“全剔除干净了？”</p>
“对啊！”马店长满脸堆着邀功的自得，“以前那套老系统实在太乱了，好多老会员三四年都没踏进过店门，绑定的手机号早成了空号，再加上那些早就退费退卡走人的散客，留着纯粹占内存，我们就全当垃圾记录直接删了。”</p>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两秒。</p>
陈野缓缓把手收了回来，搭在桌面上：“动过手术的原始表呢？”</p>
“啊？原表？”</p>
“你们在改动之前，从老系统里完整导出来的原始底稿。”</p>
马店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神有些游移：“应该……大概还在桌面上存着吧。”</p>
“应该？”陈野抬起眸子，眼底不见喜怒。</p>
马店长额角隐隐渗出了虚汗，赶紧掏出手机：“陈总您稍等，我立刻问问昨晚值班的前台。”</p>
原本坐在旁边准备看热闹的张伟收敛了神色，不自觉坐正了身子；站在另一侧的许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极为敏锐地追问了一句：“马店长，你们删数据的时候，是只清除了完全相同的重复行，还是把关联业务的整条行记录直接删了？”</p>
“整条删啊。”马店长握着手机回道，“两三年前不进门的留着干嘛？退过款的会员反正一分钱都不可能再掏，自然也不留档案了。”</p>
许航侧头看了陈野一眼，明智地闭上了嘴巴。</p>
张伟却忍不住嗤笑出声：“退了款的客户你删了干嘛，删了你们店以后拿什么查他当初到底为什么退费？”</p>
马店长皱紧眉头：“退款流程当时在老系统里走完了，谁还天天回过头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p>
“你刚才不是亲口承认，为了所谓的数据好看，把老系统导出的历史流水也顺手删掉了吗？”</p>
“我……”马店长被呛得哑口无言，嗓子眼像是被堵了团棉花。</p>
陈野拉开椅子，干脆利落地坐稳，把笔记本往面前一拉：“正式部署先停，底账没找回来不准上线。”</p>
马店长脸色剧变，彻底慌了神：“别啊陈总！宋总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落不了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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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板要是打电话问责，我亲自跟他解释。”陈野冷冷打断了他的推脱，“什么时候把原汁原味的历史底单翻出来，什么时候再动电脑。”</p>
马店长抹了一把冷汗，语气近乎哀求：“陈总，昨晚前台六七个人为了整出这套规矩的报表，生生熬到了夜里十一点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p>
陈野目光如刀：“你们整理的是另存为的副本，还是直接在原文件上改的？”</p>
“……”马店长的头垂得更低了。</p>
“直接在源文件上修改覆盖的？”</p>
陈野轻嗤一声，指着桌面上那枚泛着冷光的U盘：“一个两三年没露面的老会员，在你眼里是垃圾数据；一个掏了钱中途退费的客户，在你眼里也是垃圾数据；一个从A教练名下转到B教练最后再无下文的会员，你还觉得毫无价值。要是把这些烂账全在背地里抹杀干净，只留下一堆正在正常消费的高意向客户，那我今天大老远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为了帮你们做一张四平八稳的假账，拿去给宋老板歌功颂德？”</p>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吭声。</p>
马店长终于被彻底骂醒了，慌忙掏出手机拨通内线：“快！去把老系统的数据库全盘备份调出来！立刻！”</p>
……</p>
折腾了足足六七分钟，前台终于确认老系统的底层库还能重新导出最原始的数据包，并没有被彻底覆写，马店长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在皮椅里长出了一口气：“祖宗保佑，老库还在，那……那我现在安排前台重新导一份？”</p>
陈野并未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两个人：“你们觉得眼下该怎么弄？”</p>
张伟和许航俱是一愣，张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们？”</p>
“不然我今天带你们过来，是给这家店当迎宾花篮的？”</p>
许航率先反应过来，直接跨步走到前台电脑旁向马店长确认：“你们原系统能不能按模块分别导出会员主表、课包表、消课流水、转课明细和退款台账？字段格式是固定的吗？”</p>
“能导，字段全是固定的。”</p>
“那就立刻重新导一份完整的。”许航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昨天修改过的那份文件单独归档封存，别删也别动；新导出来的原始底层文件设为只读并记录导出时间，后头所有的排查必须全部在副本里执行。”</p>
张伟在旁边顺势补上了一枪：“导完之后，立刻复制两份，加密存进店里不同的备份盘里，免得待会儿谁手忙脚乱按错快捷键，下午大伙儿又得陪你开一次追悼会。”</p>
马店长脸色难看得很，却只能连连点头称是。</p>
陈野倚靠在转椅上，下巴微扬：“行了，别废话了，你俩搭手把数据理顺。”</p>
张伟指尖停在触控板上：“现在就开始计时？”</p>
“从你们跨进门那一刻起，考核就已经开始了。”</p>
张伟暗骂了一声，迅速掀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而许航早已在另一台工作机前拉开了比对环境。</p>
重新导表不过耗费了十分钟，真正棘手的是后续的人工清洗。老系统里的会员编号与消课记录并不统一，甚至存在一个手机号底下捆绑着多个家庭成员的极端情况。</p>
张伟先按手机号码把疑似重复记录筛了出来，刚准备逐项核对，许航眼角余光扫过去，立即抬手指向其中一组：“不能直接拿电话号码当主键，你仔细看这一组，同一个手机号底下挂了三个名字，备注分别写着本人、妻子和岳母，明显是全家共用一个联络方式办的家庭卡，真要是用脚本暴力清洗，三个活人当场就并成一个人了。”</p>
张伟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合并，改用会员卡号、合同编号与转课记录逐一做交叉核实。</p>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负责顺着原始流水逐笔抠出异常断层，一个负责在中间表建立逻辑勾稽，遇到死活对不上账目的坏账，也不擅自凭空捏造，直接拉着马店长当面核对原始凭证。</p>
张伟又把测试终端的网络连通与账号权限逐一跑了一遍。两个多小时悄然滑过，原本乱成一团麻的底层坏账总算被拆解得层次分明。</p>
许航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张伟更是直接趴在桌案上直抽冷气：“我总算明白你这三万块钱的授权费为什么挣得这么费劲了，光是看这两千多行破表格，眼睛都快看瞎了。”</p>
陈野适时站起身来：“跑一遍模拟导入。”</p>
许航迅速将清洗完毕的数据流切入本地环境，进度条平稳滑过终点，底层没有弹出一道报错窗口，张伟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这算是彻底过了？”</p>
陈野斜了他一眼：“这不过是门槛踩进去了而已，明儿要是把中途退费的死客当成高意向会员报上去，你照样得收拾铺盖滚蛋。”</p>
张伟无言以对地比了个中指，许航在后头低头笑出了声。</p>
……</p>
下午五点整，宋老板的视频通话掐着点弹了出来，硕大的方脸瞬间填满了发光的屏幕：“陈老弟，第二家店今儿能不能正式跑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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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直接把摄像头对准了后台绿色的校验清单：“基础校验过了，不过正式部署还得往后压一压，他们昨晚自作聪明把几年没到店的和退款客户全删了，刚花时间把底册重新抢救回来。”</p>
视频那头的宋老板登时扯着嗓门在听筒里咆哮起来：“姓马的！你他娘的脑子让门夹了是不是？！老子花真金白银请人是来替你擦屁股看烂账的，你倒好，嫌丢人先把烂账全扫进下水道，那陈野过去看什么？看你这张满脸褶子的大脸吗？！”</p>
马店长被吼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p>
等宋老板宣泄完毕，才留意到陈野身后站着的两张生面孔：“这二位是……”</p>
“来面试的，目前还在做项目考核。”陈野随口带过。</p>
宋老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饶有兴致地追问：“那这俩小伙子，陈总打算留哪一个挑大梁啊？”</p>
张伟的耳朵瞬间支棱得老高，连一向沉稳的许航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p>
陈野拉开椅子，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今天这一轮考核全过，两个都留下继续做。”</p>
张伟当场傻了眼：“……啊？”</p>
宋老板在屏幕那头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不是搞试岗PK吗，怎么转眼全收编了？”</p>
“张伟搞大厂运维出身，网络配置、终端权限和排查突发报错的嗅觉灵敏；许航在健身连锁深耕了三年，对底层业务逻辑、消课断点与前台痛点门清，两人的长处不在一块，正好互相补位。”陈野看向张伟，“怎么，谁告诉你我只打算招一个人的？”</p>
张伟张大着嘴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词来。刚才他还把许航当成了生死大敌，进门后一直在盘算自己胜算几何，闹了半天，人家压根就没定死只留一个名额。</p>
“你们先继续按项目合作，今天按事先说定的数把劳务报酬现结给你们，明天都不用跟着我跑现场，各自把今天遇到的实操阻碍整理出一份提效报告发我邮箱，散会。”陈野利落地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p>
……</p>
从店里走出来，深秋傍晚的凉风吹散了一身的沉闷，张伟站在停车场边上，冷不丁喊住了陈野：“老陈，要是往后真正式签约入职了，在同学群里我是不是还喊你老陈？”</p>
陈野轻笑一声：“私下里随你叫唤，但在工作场合，老老实实喊老板，毕竟是我给你掏工钱。”</p>
目送着张伟与许航各自驾车离开，陈野刚摸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上突兀地跳出了张伟刚刚发来的微信消息：</p>
【陈总，既然我们两个都留下了，你是不是该正儿八经考虑租个像样的写字楼当办公室了？总不能往后三个人每周碰头开业务会，全挤在你那间出租屋里吧？】</p>
陈野抬头望向前方的金融园区，玻璃幕墙上正倒映着落日的余晖，指尖微动，只给张伟回了一句【先管好你自己的入职考核】，随后按灭了屏幕。</p>
可立在渐起的秋风里，陈野嘴角却不自觉微微扬了扬。</p>
看来除了招兵买马，眼下确实到了该在临江这片地界上，替自己的班底正经挑一处落脚的时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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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电站那位同学发来简历的表弟，在连锁健身品牌踏踏实实干了三年系统实施的许航。</p>
张伟上下打量了两眼，挑起眉毛低声问：“这就是……竞争对手？”</p>
陈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p>
“操。”张伟转过头对着许航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嘲的痞气，“兄弟，提前给你交个底，哥们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关系户。”</p>
许航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自来熟，当场愣了一下：“啊？”</p>
“高中同班同学，当年睡在上下铺穿一条裤子的交情。”</p>
陈野单手插兜走在前头，连头都没回一下：“没睡过上下铺。”</p>
“一个男生宿舍总住过吧？”</p>
“别编了，谁跟你一个宿舍。”</p>
张伟面色一窒，犹不死心地梗着脖子：“那坐同一排总没错吧？”</p>
“坐同一排的全来，你是打算让我把公司开成校友会？”</p>
张伟的脸瞬间黑成了生铁。</p>
旁边的许航终于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陌生人初次碰面那股僵硬戒备的气氛，借着这几句打岔，转眼消散了大半。</p>
负责接待的马店长三十出头，胸前挂着店长的镀金工牌，老远就一路小跑着从玻璃办公室里迎了出来：“哎呀陈总！宋总今天上午连着打了三个电话特意交代，说您下午要带技术团队进场做并网，会议室和两台空置的终端机我老早就腾出来了。”</p>
说着，马店长探究的目光在张伟和许航脸上来回扫动：“这两位老师是贵司负责落地的工程师？”</p>
张伟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甚至整理了一下衣领。</p>
陈野却随口拆台：“还没正式入职。”</p>
张伟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险些被当场呛住。</p>
马店长也是满脸错愕：“那二位是……”</p>
“来面试碰运气的，今天谁干得不顺手，晚上出门就各回各家。”陈野径直朝内侧会议室迈步，“带路吧。”</p>
张伟抱着电脑跟在后头，用气音狠狠咬牙切齿：“真他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活阎王。”</p>
……</p>
会议室里窗明几净，两台办公电脑已经按约定登录了只读账号，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三箱未开封的矿泉水，长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月度经营报表。</p>
项目报酬、差旅和保密要求在进场前就已确认，两人也只在陈野监督下接触本店资料。马店长显然提前下了苦功，陈野刚拉开靠背椅坐下，他便忙不迭递上一枚金属外壳的U盘：“陈总，您前两天列出来的那套清洗规范，我昨晚亲自带着前台和主管加班弄完了，会员名册、私教课包、日常消课、转课明细和财务退款全部拆成了独立子表。为了防止系统导入卡死，我还特意让前台把那些重复占位的电话号码，以及连续几年没来过的死档案全剔除干净了，导进去的数据绝对漂亮。”</p>
陈野原本伸出去接U盘的手，冷不丁在半空停住了：“全剔除干净了？”</p>
“对啊！”马店长满脸堆着邀功的自得，“以前那套老系统实在太乱了，好多老会员三四年都没踏进过店门，绑定的手机号早成了空号，再加上那些早就退费退卡走人的散客，留着纯粹占内存，我们就全当垃圾记录直接删了。”</p>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两秒。</p>
陈野缓缓把手收了回来，搭在桌面上：“动过手术的原始表呢？”</p>
“啊？原表？”</p>
“你们在改动之前，从老系统里完整导出来的原始底稿。”</p>
马店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神有些游移：“应该……大概还在桌面上存着吧。”</p>
“应该？”陈野抬起眸子，眼底不见喜怒。</p>
马店长额角隐隐渗出了虚汗，赶紧掏出手机：“陈总您稍等，我立刻问问昨晚值班的前台。”</p>
原本坐在旁边准备看热闹的张伟收敛了神色，不自觉坐正了身子；站在另一侧的许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极为敏锐地追问了一句：“马店长，你们删数据的时候，是只清除了完全相同的重复行，还是把关联业务的整条行记录直接删了？”</p>
“整条删啊。”马店长握着手机回道，“两三年前不进门的留着干嘛？退过款的会员反正一分钱都不可能再掏，自然也不留档案了。”</p>
许航侧头看了陈野一眼，明智地闭上了嘴巴。</p>
张伟却忍不住嗤笑出声：“退了款的客户你删了干嘛，删了你们店以后拿什么查他当初到底为什么退费？”</p>
马店长皱紧眉头：“退款流程当时在老系统里走完了，谁还天天回过头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p>
“你刚才不是亲口承认，为了所谓的数据好看，把老系统导出的历史流水也顺手删掉了吗？”</p>
“我……”马店长被呛得哑口无言，嗓子眼像是被堵了团棉花。</p>
陈野拉开椅子，干脆利落地坐稳，把笔记本往面前一拉：“正式部署先停，底账没找回来不准上线。”</p>
马店长脸色剧变，彻底慌了神：“别啊陈总！宋总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落不了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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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板要是打电话问责，我亲自跟他解释。”陈野冷冷打断了他的推脱，“什么时候把原汁原味的历史底单翻出来，什么时候再动电脑。”</p>
马店长抹了一把冷汗，语气近乎哀求：“陈总，昨晚前台六七个人为了整出这套规矩的报表，生生熬到了夜里十一点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p>
陈野目光如刀：“你们整理的是另存为的副本，还是直接在原文件上改的？”</p>
“……”马店长的头垂得更低了。</p>
“直接在源文件上修改覆盖的？”</p>
陈野轻嗤一声，指着桌面上那枚泛着冷光的U盘：“一个两三年没露面的老会员，在你眼里是垃圾数据；一个掏了钱中途退费的客户，在你眼里也是垃圾数据；一个从A教练名下转到B教练最后再无下文的会员，你还觉得毫无价值。要是把这些烂账全在背地里抹杀干净，只留下一堆正在正常消费的高意向客户，那我今天大老远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为了帮你们做一张四平八稳的假账，拿去给宋老板歌功颂德？”</p>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吭声。</p>
马店长终于被彻底骂醒了，慌忙掏出手机拨通内线：“快！去把老系统的数据库全盘备份调出来！立刻！”</p>
……</p>
折腾了足足六七分钟，前台终于确认老系统的底层库还能重新导出最原始的数据包，并没有被彻底覆写，马店长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在皮椅里长出了一口气：“祖宗保佑，老库还在，那……那我现在安排前台重新导一份？”</p>
陈野并未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两个人：“你们觉得眼下该怎么弄？”</p>
张伟和许航俱是一愣，张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们？”</p>
“不然我今天带你们过来，是给这家店当迎宾花篮的？”</p>
许航率先反应过来，直接跨步走到前台电脑旁向马店长确认：“你们原系统能不能按模块分别导出会员主表、课包表、消课流水、转课明细和退款台账？字段格式是固定的吗？”</p>
“能导，字段全是固定的。”</p>
“那就立刻重新导一份完整的。”许航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昨天修改过的那份文件单独归档封存，别删也别动；新导出来的原始底层文件设为只读并记录导出时间，后头所有的排查必须全部在副本里执行。”</p>
张伟在旁边顺势补上了一枪：“导完之后，立刻复制两份，加密存进店里不同的备份盘里，免得待会儿谁手忙脚乱按错快捷键，下午大伙儿又得陪你开一次追悼会。”</p>
马店长脸色难看得很，却只能连连点头称是。</p>
陈野倚靠在转椅上，下巴微扬：“行了，别废话了，你俩搭手把数据理顺。”</p>
张伟指尖停在触控板上：“现在就开始计时？”</p>
“从你们跨进门那一刻起，考核就已经开始了。”</p>
张伟暗骂了一声，迅速掀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而许航早已在另一台工作机前拉开了比对环境。</p>
重新导表不过耗费了十分钟，真正棘手的是后续的人工清洗。老系统里的会员编号与消课记录并不统一，甚至存在一个手机号底下捆绑着多个家庭成员的极端情况。</p>
张伟先按手机号码把疑似重复记录筛了出来，刚准备逐项核对，许航眼角余光扫过去，立即抬手指向其中一组：“不能直接拿电话号码当主键，你仔细看这一组，同一个手机号底下挂了三个名字，备注分别写着本人、妻子和岳母，明显是全家共用一个联络方式办的家庭卡，真要是用脚本暴力清洗，三个活人当场就并成一个人了。”</p>
张伟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合并，改用会员卡号、合同编号与转课记录逐一做交叉核实。</p>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负责顺着原始流水逐笔抠出异常断层，一个负责在中间表建立逻辑勾稽，遇到死活对不上账目的坏账，也不擅自凭空捏造，直接拉着马店长当面核对原始凭证。</p>
张伟又把测试终端的网络连通与账号权限逐一跑了一遍。两个多小时悄然滑过，原本乱成一团麻的底层坏账总算被拆解得层次分明。</p>
许航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张伟更是直接趴在桌案上直抽冷气：“我总算明白你这三万块钱的授权费为什么挣得这么费劲了，光是看这两千多行破表格，眼睛都快看瞎了。”</p>
陈野适时站起身来：“跑一遍模拟导入。”</p>
许航迅速将清洗完毕的数据流切入本地环境，进度条平稳滑过终点，底层没有弹出一道报错窗口，张伟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这算是彻底过了？”</p>
陈野斜了他一眼：“这不过是门槛踩进去了而已，明儿要是把中途退费的死客当成高意向会员报上去，你照样得收拾铺盖滚蛋。”</p>
张伟无言以对地比了个中指，许航在后头低头笑出了声。</p>
……</p>
下午五点整，宋老板的视频通话掐着点弹了出来，硕大的方脸瞬间填满了发光的屏幕：“陈老弟，第二家店今儿能不能正式跑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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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直接把摄像头对准了后台绿色的校验清单：“基础校验过了，不过正式部署还得往后压一压，他们昨晚自作聪明把几年没到店的和退款客户全删了，刚花时间把底册重新抢救回来。”</p>
视频那头的宋老板登时扯着嗓门在听筒里咆哮起来：“姓马的！你他娘的脑子让门夹了是不是？！老子花真金白银请人是来替你擦屁股看烂账的，你倒好，嫌丢人先把烂账全扫进下水道，那陈野过去看什么？看你这张满脸褶子的大脸吗？！”</p>
马店长被吼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p>
等宋老板宣泄完毕，才留意到陈野身后站着的两张生面孔：“这二位是……”</p>
“来面试的，目前还在做项目考核。”陈野随口带过。</p>
宋老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饶有兴致地追问：“那这俩小伙子，陈总打算留哪一个挑大梁啊？”</p>
张伟的耳朵瞬间支棱得老高，连一向沉稳的许航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p>
陈野拉开椅子，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今天这一轮考核全过，两个都留下继续做。”</p>
张伟当场傻了眼：“……啊？”</p>
宋老板在屏幕那头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不是搞试岗PK吗，怎么转眼全收编了？”</p>
“张伟搞大厂运维出身，网络配置、终端权限和排查突发报错的嗅觉灵敏；许航在健身连锁深耕了三年，对底层业务逻辑、消课断点与前台痛点门清，两人的长处不在一块，正好互相补位。”陈野看向张伟，“怎么，谁告诉你我只打算招一个人的？”</p>
张伟张大着嘴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词来。刚才他还把许航当成了生死大敌，进门后一直在盘算自己胜算几何，闹了半天，人家压根就没定死只留一个名额。</p>
“你们先继续按项目合作，今天按事先说定的数把劳务报酬现结给你们，明天都不用跟着我跑现场，各自把今天遇到的实操阻碍整理出一份提效报告发我邮箱，散会。”陈野利落地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p>
……</p>
从店里走出来，深秋傍晚的凉风吹散了一身的沉闷，张伟站在停车场边上，冷不丁喊住了陈野：“老陈，要是往后真正式签约入职了，在同学群里我是不是还喊你老陈？”</p>
陈野轻笑一声：“私下里随你叫唤，但在工作场合，老老实实喊老板，毕竟是我给你掏工钱。”</p>
目送着张伟与许航各自驾车离开，陈野刚摸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上突兀地跳出了张伟刚刚发来的微信消息：</p>
【陈总，既然我们两个都留下了，你是不是该正儿八经考虑租个像样的写字楼当办公室了？总不能往后三个人每周碰头开业务会，全挤在你那间出租屋里吧？】</p>
陈野抬头望向前方的金融园区，玻璃幕墙上正倒映着落日的余晖，指尖微动，只给张伟回了一句【先管好你自己的入职考核】，随后按灭了屏幕。</p>
可立在渐起的秋风里，陈野嘴角却不自觉微微扬了扬。</p>
看来除了招兵买马，眼下确实到了该在临江这片地界上，替自己的班底正经挑一处落脚的时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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