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沉默是今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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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隔着一层薄薄的防盗门响得极其刺耳，一声落下，玄关处的死寂被硬生生扯得粉碎。</p>
周雪原本搭在皮夹克拉链上的手指猛地一扣，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豹子般瞬间绷紧，视线越过林晚的肩膀，死死扎在正前方那块亮着微蓝光芒的可视对讲屏幕上。</p>
屏幕里，陈野单手插兜立在感应灯泛黄的光晕下，黑色卫衣的兜帽随意垂在脑后，宽肩将逼仄的楼道背景挡了大半。他手里拎着那个印着便利店红标的牛皮纸袋，神情散漫冷淡，显然还不知道屋里正堵着另外一个女人。</p>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p>
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顺着对讲扬声器扩出来，字句平淡，连尾音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索。</p>
“下次过来别输密码。”</p>
“按门铃，你给我开。”</p>
林晚指尖悬在开门键上方不足半寸，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在胸腔深处压得极轻。</p>
她没按下去。</p>
可站在旁边的周雪却在短暂的错愕过后，突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带着一股被当场人赃俱获的荒唐与讥诮：“林晚，怎么不按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当着我的面大谈你自己的自由，现在正主真拎着东西站门口了，你反倒成了哑巴？”</p>
周雪踩着靴子径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主控板上的开门键：“你不按，我替你按。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门铃按得这么熟，是不是连你家厨房和卧室都摸清楚了！”</p>
林晚眼皮微掀，动作更快半步，手背横切过去，不轻不重地将周雪的手腕挡在半空。</p>
“周雪，差不多得了。”林晚声音依旧不高，眼底却没半点心虚退缩的狼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这里是我租的房子，门后站着的是我认识的人。你想看戏，可以留在客厅坐着看；你要是打算借着撒泼把整栋楼的邻居全闹醒，我现在就打物业电话。”</p>
“你吓唬我？！”周雪杏眼圆睁，胸口起伏得厉害。</p>
“没吓唬你。”</p>
林晚将那只悬空的指尖稳稳落在了绿色按键上。</p>
嗒的一声轻响。</p>
门禁对讲屏幕熄灭，防盗门锁舌自动弹开，走廊微凉的穿堂风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p>
……</p>
门轴向内转动。</p>
陈野拎着纸袋跨进门槛，视线习惯性地朝里扫去，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整：</p>
“楼下买了点吃的，顺便——”</p>
尾音突兀地收了收。</p>
玄关正前方，周雪穿着那身短款皮夹克，双手环胸，后背死死顶在厨房大理石岛台边缘，一双美眸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星子，正寸步不让地锁死在他脸上。</p>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p>
陈野眼皮微动，脚步倒是一点没乱，顺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门厅里显得格外分明。</p>
他甚至没露出丝毫被抓包的尴尬，目光在周雪脸上停顿了半秒，又掠向旁边站在鞋柜侧面、神色平淡的林晚，眉尾轻轻扬了扬：</p>
“这么热闹？”</p>
“是挺热闹的啊，陈大老板。”</p>
周雪冷笑出声，踩着皮靴的鞋跟在地砖上重重一叩，刺耳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我还当陈总这会儿正忙着办公室那摊子呢，合着忙着忙着就忙进别人的单身公寓了？业务线铺得可真够体贴入微的。”</p>
陈野懒得搭理她话里带刺的机锋，反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玄关空置的矮柜上一搁：“过来一趟，带点吃的。怎么了？”</p>
“过来一趟？”</p>
周雪嘴角几乎撇到了耳根，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讽刺：“高新大道跟城东又不是上下楼，你这一趟过得还真够自然啊。”</p>
陈野低头换鞋。</p>
玄关地垫上，那双四十三码的纯黑色男士棉拖鞋静静摆在原处。</p>
陈野脚尖一抬，极其自然地踩了进去，动作流畅得没有半点停顿。</p>
周雪眼睁睁看着他踩进那双鞋里，整张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紫红色，指着那双鞋的指尖都在发颤：</p>
“陈野！你连装都不屑于装一下了是吧？！”</p>
“装什么？”</p>
陈野直起身子，一米八八的个头瞬间将玄关逼仄的空间压得满满当当。</p>
他甚至连多余的辩解都省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雪：“鞋是林晚放门口的，能穿为什么不穿？难不成还要老子赤着脚在地上给你立正汇报思想？”</p>
“你——”</p>
周雪一口气直接被噎在了肺管子里，憋得直翻白眼。</p>
站在一旁的林晚转过身，从水槽边端出两只骨瓷水杯，神态自然地走到岛台旁，甚至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吝于表现：“行了，咖啡机你搬过去了，弱电的人秦曼也给他推过名片了，大晚上的全挤在我这里，是准备当面开董事会？”</p>
周雪猛地扭头看向林晚：“林晚你少在这转移话题！这混蛋连门禁密码都知道，你还想把大家全当成傻子糊弄多久？！”</p>
“密码是我给他的。”</p>
林晚放下杯子，迎着周雪的质问，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褶皱：“我刚搬出来，一个人住，要是哪天真在屋里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能进得来。给赵远？你觉得合适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一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冷枪，直接打在周雪最理亏的地方。</p>
给赵远？</p>
赵远现在只要踏进这个门，除了婚礼当天的2306、生日夜的白色轿车，再就是逼着林晚跟陈野断干净。除了无休止的体面粉饰和互相折磨，还能剩下什么？</p>
周雪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抠进皮夹克的袖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狠狠咬牙甩出一句：</p>
“那也不能是他！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全死光了？你非要抓着这么一个到处招蜂引蝶的无赖不放？！”</p>
陈野拉开餐椅坐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边却没点火，撩起眼皮斜了她一眼：“你今天在外头受了什么气，大晚上跑这儿来查岗？我跟林晚之间怎么来往，轮得到你在这儿论斤称重？”</p>
“陈野，你别蹬鼻子上脸！”</p>
周雪两步冲到餐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恼羞成怒与极度酸涩的火药味几乎直接喷到了陈野脸上：</p>
“上周你办公室刚弄起来，大半夜三个女人挤在一间屋里研究咖啡机，你装聋作哑当没事人；秦曼跟回自己家一样进门先看卫生、再看弱电，你也不吭声；前两天江州艺大的意向沟通函刚发进邮箱，沈楚幼三个字就挂在对接人那一栏；昨儿个张伟又在群里吹得天花乱坠！”</p>
周雪眼眶泛红，连珠炮似的话语砸下来，声音都在发抖：</p>
“林晚前脚给你买黑衬衫、西裤和鞋，你后脚又把她新家的门禁密码都拿到了！”</p>
“陈野，你他妈到底有几条命，敢同时在这么多条钢丝上跳舞？！”</p>
长篇大论砸落下来，满室只余粗重发颤的喘息声。</p>
林晚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没吭声，只是长长的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p>
江州艺术大学。</p>
沈楚幼。</p>
意向沟通函。</p>
这些词句在她脑子里迅速滚了一圈，化作无声的记账。</p>
陈野倒好，连睫毛都没抖一下。</p>
他慢条斯理地将唇边未点燃的香烟取下，扔在光洁的餐桌上，靠着椅背打量着周雪那张气急败坏的俏脸，忽地扯了扯嘴角，笑声里带着纯正的恶劣：</p>
“周股东，打听得挺细致啊。”</p>
“连艺大那份意向函的对接人是谁都记得这么清楚？”</p>
周雪下颌一紧：“少在这阴阳怪气！邮件就在你们那破办公室里，张伟那张嘴又关不住，我知道怎么了？！”</p>
“你知道是你的事。”</p>
陈野身形微微前倾，深邃漆黑的眸子寸寸锁住周雪慌乱游移的视线，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扎心：</p>
“秦曼多管两句办公室的事，你不舒服；沈楚幼出现在对接栏里，你记到今天；现在看见林晚家里有我的拖鞋，你更是恨不得把鞋底纹路都审一遍。”</p>
“周雪。”</p>
“你今天这副快要气炸了的嘴脸，到底是以林晚多年好闺蜜的身份来主持正义——”</p>
陈野停了一下。</p>
“还是自己眼巴巴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酸得快要发烂了？”</p>
轰的一声！</p>
周雪整个人如遭重击，脸色唰地一片惨白，紧接着又被滔天的血色彻底吞没。</p>
她整个人僵在桌沿，浑身血液顺着脊椎直往天灵盖上撞，扬起巴掌就要往陈野那张混账脸上抽过去：</p>
“陈野！你个王八蛋！”</p>
啪！</p>
半空中传来一声极脆的阻滞声。</p>
陈野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手臂如铁钳般瞬间探出，五指精准冷硬地扣住了周雪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将那股扑面而来的巴掌生生悬停在距离自己面颊三寸的位置。</p>
周雪手腕被扣得生疼，拼命挣了一下，却没抽出来。</p>
“闹够了没有？”</p>
陈野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瞳里没有任何温存，只有成年男人高位控场时的绝对冰冷：</p>
“挑战赛那天下午，力量工厂理疗恢复室，门是你自己反锁的，话也是你自己撂下的。”</p>
“出来以后该损我照样损，该找我照样找。”</p>
“现在跑进别人的屋子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握着免死金牌了？”</p>
手腕上的滚烫与微痛交织在一起，男人粗粝指节上传来的压迫感，瞬间将周雪那点虚张声势的愤怒击得粉碎。</p>
她咬碎了银牙，死死瞪着陈野，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打起了转，却硬是仰着下巴不肯落下来。</p>
林晚静静靠在岛台旁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拉架，更没有趁机落井下石。</p>
直到周雪眼底那点防线快要彻底崩开，她才平静地开口：</p>
“陈野，松开她。”</p>
陈野扫了周雪一眼。</p>
五指一松。</p>
顺势收回了手。</p>
周雪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捂着泛红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扣出浅红印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冷淡的陈野和神情平静的林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p>
“好……”</p>
“你们两个行。”</p>
“你们两个真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周雪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抓起岛台上的手提包，连外套都没理，踩着短靴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p>
防盗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玄关吊顶上的灯都微微晃了一下。</p>
过道里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电梯间深处。</p>
……</p>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p>
窗外的夜风吹拂着阳台的薄纱，那只印着便利店标牌的牛皮纸袋在玄关矮柜上静静立着。</p>
陈野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将那支烟重新咬进嘴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p>
青灰色的烟雾在吊灯下袅袅升起，将他硬朗冷峻的面孔遮挡了大半。</p>
林晚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神情依旧温婉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闺蜜决裂的大戏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过堂风。</p>
“力道不小，把她手腕都捏红了。”</p>
林晚看着他指尖明灭的烟火，淡淡开口。</p>
“不扣住，真由着她把巴掌抽我脸上？”</p>
陈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她被惯得太狠，分不清哪是自己的事、哪是别人的边界。让她清醒清醒不是坏事。”</p>
林晚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p>
“她清不清醒我不知道。”</p>
“不过江州艺术大学那份意向沟通函，对接人真写的是沈老师？”</p>
陈野侧目睨了她一眼：“怎么，林老师也要跟着开第二场审讯会？”</p>
“我可没那么闲。”</p>
林晚放下水杯，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本来就是行政处负责对接艺术团的老师，名字挂在对接栏里倒也正常。”</p>
“知道还问？”</p>
“正常是一回事。”</p>
林晚眼波微微一转。</p>
“周雪记到现在，又是另一回事。”</p>
陈野把烟灰磕进空置的茶杯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林晚，你今天搬出来住，是专门给自己换了个审犯人的新法庭？”</p>
林晚不仅没恼，反倒顺势从软椅上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陈野身侧。</p>
微凉柔嫩的手指搭在男人宽厚紧实的肩背上，衣料下成熟女人温热的体香瞬间将刺鼻的烟味冲淡了大半。</p>
“我没审你。”</p>
林晚俯下身，下巴抵在他硬朗的肩头，柔软的身段毫无顾忌地贴着他的手臂，声音轻软得像是一声呢喃：</p>
“我只是想提醒陈总一句。”</p>
“明天周四，高新写字楼的金属发光字招牌就要正式挂上去了。”</p>
陈野微微偏过头，两人鼻息几乎交错在一处：“所以呢？”</p>
“所以明天新公司第一天正式挂牌，张伟和许航都在。”</p>
林晚唇角微扬，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挑逗与清冷：</p>
“你打算让哪个相好的过去给你剪彩？”</p>
“是送了全自动咖啡机、刚才哭着跑出去的周大小姐；还是手握三家店、随手就能调资源的秦老板；又或者是大老远递来合作意向、知性端庄的沈老师？”</p>
陈野眼底原本散漫的调笑一点点敛尽，反手扣住女人搭在自己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腕，粗粝滚烫的掌心微微发力，顺势将人一把带进了怀里。</p>
林晚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p>
陈野低头凝视着她那双眼尾含春的眸子，唇齿间的热气直接打在她泛红的面颊上：</p>
“招牌是给客户看的，不是开青楼选花魁。”</p>
“那陈老板明天去不去？”</p>
“去。”</p>
陈野将指尖燃尽的烟头摁灭在杯底，眼神如刀般锋利：</p>
“合同落地，钱进账，该挂的牌子挂上去。”</p>
“至于她们谁来——”</p>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极野、极硬的痞笑，掌心顺着女人纤细的腰线寸寸收紧：</p>
“来了就老老实实谈自己的事。”</p>
“谁也别想在我这里坏规矩。”</p>
林晚身子微颤，仰着脸看了他几秒。</p>
随后唇角一点点翘起。</p>
“行啊。”</p>
她双臂慢慢环上男人的脖颈，凑近耳边，声音压得很轻：</p>
“那陈总……”</p>
“今晚的规矩，怎么定？”</p>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两道靠得越来越近的影子被暖黄色壁灯拉长在墙面上。</p>
窗外风声掠过。</p>
再无多余的声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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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隔着一层薄薄的防盗门响得极其刺耳，一声落下，玄关处的死寂被硬生生扯得粉碎。</p>
周雪原本搭在皮夹克拉链上的手指猛地一扣，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豹子般瞬间绷紧，视线越过林晚的肩膀，死死扎在正前方那块亮着微蓝光芒的可视对讲屏幕上。</p>
屏幕里，陈野单手插兜立在感应灯泛黄的光晕下，黑色卫衣的兜帽随意垂在脑后，宽肩将逼仄的楼道背景挡了大半。他手里拎着那个印着便利店红标的牛皮纸袋，神情散漫冷淡，显然还不知道屋里正堵着另外一个女人。</p>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p>
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顺着对讲扬声器扩出来，字句平淡，连尾音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索。</p>
“下次过来别输密码。”</p>
“按门铃，你给我开。”</p>
林晚指尖悬在开门键上方不足半寸，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在胸腔深处压得极轻。</p>
她没按下去。</p>
可站在旁边的周雪却在短暂的错愕过后，突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带着一股被当场人赃俱获的荒唐与讥诮：“林晚，怎么不按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当着我的面大谈你自己的自由，现在正主真拎着东西站门口了，你反倒成了哑巴？”</p>
周雪踩着靴子径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主控板上的开门键：“你不按，我替你按。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门铃按得这么熟，是不是连你家厨房和卧室都摸清楚了！”</p>
林晚眼皮微掀，动作更快半步，手背横切过去，不轻不重地将周雪的手腕挡在半空。</p>
“周雪，差不多得了。”林晚声音依旧不高，眼底却没半点心虚退缩的狼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这里是我租的房子，门后站着的是我认识的人。你想看戏，可以留在客厅坐着看；你要是打算借着撒泼把整栋楼的邻居全闹醒，我现在就打物业电话。”</p>
“你吓唬我？！”周雪杏眼圆睁，胸口起伏得厉害。</p>
“没吓唬你。”</p>
林晚将那只悬空的指尖稳稳落在了绿色按键上。</p>
嗒的一声轻响。</p>
门禁对讲屏幕熄灭，防盗门锁舌自动弹开，走廊微凉的穿堂风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p>
……</p>
门轴向内转动。</p>
陈野拎着纸袋跨进门槛，视线习惯性地朝里扫去，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整：</p>
“楼下买了点吃的，顺便——”</p>
尾音突兀地收了收。</p>
玄关正前方，周雪穿着那身短款皮夹克，双手环胸，后背死死顶在厨房大理石岛台边缘，一双美眸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星子，正寸步不让地锁死在他脸上。</p>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p>
陈野眼皮微动，脚步倒是一点没乱，顺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门厅里显得格外分明。</p>
他甚至没露出丝毫被抓包的尴尬，目光在周雪脸上停顿了半秒，又掠向旁边站在鞋柜侧面、神色平淡的林晚，眉尾轻轻扬了扬：</p>
“这么热闹？”</p>
“是挺热闹的啊，陈大老板。”</p>
周雪冷笑出声，踩着皮靴的鞋跟在地砖上重重一叩，刺耳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我还当陈总这会儿正忙着办公室那摊子呢，合着忙着忙着就忙进别人的单身公寓了？业务线铺得可真够体贴入微的。”</p>
陈野懒得搭理她话里带刺的机锋，反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玄关空置的矮柜上一搁：“过来一趟，带点吃的。怎么了？”</p>
“过来一趟？”</p>
周雪嘴角几乎撇到了耳根，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讽刺：“高新大道跟城东又不是上下楼，你这一趟过得还真够自然啊。”</p>
陈野低头换鞋。</p>
玄关地垫上，那双四十三码的纯黑色男士棉拖鞋静静摆在原处。</p>
陈野脚尖一抬，极其自然地踩了进去，动作流畅得没有半点停顿。</p>
周雪眼睁睁看着他踩进那双鞋里，整张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紫红色，指着那双鞋的指尖都在发颤：</p>
“陈野！你连装都不屑于装一下了是吧？！”</p>
“装什么？”</p>
陈野直起身子，一米八八的个头瞬间将玄关逼仄的空间压得满满当当。</p>
他甚至连多余的辩解都省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雪：“鞋是林晚放门口的，能穿为什么不穿？难不成还要老子赤着脚在地上给你立正汇报思想？”</p>
“你——”</p>
周雪一口气直接被噎在了肺管子里，憋得直翻白眼。</p>
站在一旁的林晚转过身，从水槽边端出两只骨瓷水杯，神态自然地走到岛台旁，甚至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吝于表现：“行了，咖啡机你搬过去了，弱电的人秦曼也给他推过名片了，大晚上的全挤在我这里，是准备当面开董事会？”</p>
周雪猛地扭头看向林晚：“林晚你少在这转移话题！这混蛋连门禁密码都知道，你还想把大家全当成傻子糊弄多久？！”</p>
“密码是我给他的。”</p>
林晚放下杯子，迎着周雪的质问，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褶皱：“我刚搬出来，一个人住，要是哪天真在屋里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能进得来。给赵远？你觉得合适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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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冷枪，直接打在周雪最理亏的地方。</p>
给赵远？</p>
赵远现在只要踏进这个门，除了婚礼当天的2306、生日夜的白色轿车，再就是逼着林晚跟陈野断干净。除了无休止的体面粉饰和互相折磨，还能剩下什么？</p>
周雪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抠进皮夹克的袖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狠狠咬牙甩出一句：</p>
“那也不能是他！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全死光了？你非要抓着这么一个到处招蜂引蝶的无赖不放？！”</p>
陈野拉开餐椅坐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边却没点火，撩起眼皮斜了她一眼：“你今天在外头受了什么气，大晚上跑这儿来查岗？我跟林晚之间怎么来往，轮得到你在这儿论斤称重？”</p>
“陈野，你别蹬鼻子上脸！”</p>
周雪两步冲到餐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恼羞成怒与极度酸涩的火药味几乎直接喷到了陈野脸上：</p>
“上周你办公室刚弄起来，大半夜三个女人挤在一间屋里研究咖啡机，你装聋作哑当没事人；秦曼跟回自己家一样进门先看卫生、再看弱电，你也不吭声；前两天江州艺大的意向沟通函刚发进邮箱，沈楚幼三个字就挂在对接人那一栏；昨儿个张伟又在群里吹得天花乱坠！”</p>
周雪眼眶泛红，连珠炮似的话语砸下来，声音都在发抖：</p>
“林晚前脚给你买黑衬衫、西裤和鞋，你后脚又把她新家的门禁密码都拿到了！”</p>
“陈野，你他妈到底有几条命，敢同时在这么多条钢丝上跳舞？！”</p>
长篇大论砸落下来，满室只余粗重发颤的喘息声。</p>
林晚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没吭声，只是长长的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p>
江州艺术大学。</p>
沈楚幼。</p>
意向沟通函。</p>
这些词句在她脑子里迅速滚了一圈，化作无声的记账。</p>
陈野倒好，连睫毛都没抖一下。</p>
他慢条斯理地将唇边未点燃的香烟取下，扔在光洁的餐桌上，靠着椅背打量着周雪那张气急败坏的俏脸，忽地扯了扯嘴角，笑声里带着纯正的恶劣：</p>
“周股东，打听得挺细致啊。”</p>
“连艺大那份意向函的对接人是谁都记得这么清楚？”</p>
周雪下颌一紧：“少在这阴阳怪气！邮件就在你们那破办公室里，张伟那张嘴又关不住，我知道怎么了？！”</p>
“你知道是你的事。”</p>
陈野身形微微前倾，深邃漆黑的眸子寸寸锁住周雪慌乱游移的视线，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扎心：</p>
“秦曼多管两句办公室的事，你不舒服；沈楚幼出现在对接栏里，你记到今天；现在看见林晚家里有我的拖鞋，你更是恨不得把鞋底纹路都审一遍。”</p>
“周雪。”</p>
“你今天这副快要气炸了的嘴脸，到底是以林晚多年好闺蜜的身份来主持正义——”</p>
陈野停了一下。</p>
“还是自己眼巴巴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酸得快要发烂了？”</p>
轰的一声！</p>
周雪整个人如遭重击，脸色唰地一片惨白，紧接着又被滔天的血色彻底吞没。</p>
她整个人僵在桌沿，浑身血液顺着脊椎直往天灵盖上撞，扬起巴掌就要往陈野那张混账脸上抽过去：</p>
“陈野！你个王八蛋！”</p>
啪！</p>
半空中传来一声极脆的阻滞声。</p>
陈野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手臂如铁钳般瞬间探出，五指精准冷硬地扣住了周雪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将那股扑面而来的巴掌生生悬停在距离自己面颊三寸的位置。</p>
周雪手腕被扣得生疼，拼命挣了一下，却没抽出来。</p>
“闹够了没有？”</p>
陈野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瞳里没有任何温存，只有成年男人高位控场时的绝对冰冷：</p>
“挑战赛那天下午，力量工厂理疗恢复室，门是你自己反锁的，话也是你自己撂下的。”</p>
“出来以后该损我照样损，该找我照样找。”</p>
“现在跑进别人的屋子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握着免死金牌了？”</p>
手腕上的滚烫与微痛交织在一起，男人粗粝指节上传来的压迫感，瞬间将周雪那点虚张声势的愤怒击得粉碎。</p>
她咬碎了银牙，死死瞪着陈野，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打起了转，却硬是仰着下巴不肯落下来。</p>
林晚静静靠在岛台旁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拉架，更没有趁机落井下石。</p>
直到周雪眼底那点防线快要彻底崩开，她才平静地开口：</p>
“陈野，松开她。”</p>
陈野扫了周雪一眼。</p>
五指一松。</p>
顺势收回了手。</p>
周雪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捂着泛红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扣出浅红印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冷淡的陈野和神情平静的林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p>
“好……”</p>
“你们两个行。”</p>
“你们两个真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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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抓起岛台上的手提包，连外套都没理，踩着短靴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p>
防盗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玄关吊顶上的灯都微微晃了一下。</p>
过道里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电梯间深处。</p>
……</p>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p>
窗外的夜风吹拂着阳台的薄纱，那只印着便利店标牌的牛皮纸袋在玄关矮柜上静静立着。</p>
陈野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将那支烟重新咬进嘴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p>
青灰色的烟雾在吊灯下袅袅升起，将他硬朗冷峻的面孔遮挡了大半。</p>
林晚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神情依旧温婉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闺蜜决裂的大戏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过堂风。</p>
“力道不小，把她手腕都捏红了。”</p>
林晚看着他指尖明灭的烟火，淡淡开口。</p>
“不扣住，真由着她把巴掌抽我脸上？”</p>
陈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她被惯得太狠，分不清哪是自己的事、哪是别人的边界。让她清醒清醒不是坏事。”</p>
林晚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p>
“她清不清醒我不知道。”</p>
“不过江州艺术大学那份意向沟通函，对接人真写的是沈老师？”</p>
陈野侧目睨了她一眼：“怎么，林老师也要跟着开第二场审讯会？”</p>
“我可没那么闲。”</p>
林晚放下水杯，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本来就是行政处负责对接艺术团的老师，名字挂在对接栏里倒也正常。”</p>
“知道还问？”</p>
“正常是一回事。”</p>
林晚眼波微微一转。</p>
“周雪记到现在，又是另一回事。”</p>
陈野把烟灰磕进空置的茶杯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林晚，你今天搬出来住，是专门给自己换了个审犯人的新法庭？”</p>
林晚不仅没恼，反倒顺势从软椅上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陈野身侧。</p>
微凉柔嫩的手指搭在男人宽厚紧实的肩背上，衣料下成熟女人温热的体香瞬间将刺鼻的烟味冲淡了大半。</p>
“我没审你。”</p>
林晚俯下身，下巴抵在他硬朗的肩头，柔软的身段毫无顾忌地贴着他的手臂，声音轻软得像是一声呢喃：</p>
“我只是想提醒陈总一句。”</p>
“明天周四，高新写字楼的金属发光字招牌就要正式挂上去了。”</p>
陈野微微偏过头，两人鼻息几乎交错在一处：“所以呢？”</p>
“所以明天新公司第一天正式挂牌，张伟和许航都在。”</p>
林晚唇角微扬，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挑逗与清冷：</p>
“你打算让哪个相好的过去给你剪彩？”</p>
“是送了全自动咖啡机、刚才哭着跑出去的周大小姐；还是手握三家店、随手就能调资源的秦老板；又或者是大老远递来合作意向、知性端庄的沈老师？”</p>
陈野眼底原本散漫的调笑一点点敛尽，反手扣住女人搭在自己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腕，粗粝滚烫的掌心微微发力，顺势将人一把带进了怀里。</p>
林晚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p>
陈野低头凝视着她那双眼尾含春的眸子，唇齿间的热气直接打在她泛红的面颊上：</p>
“招牌是给客户看的，不是开青楼选花魁。”</p>
“那陈老板明天去不去？”</p>
“去。”</p>
陈野将指尖燃尽的烟头摁灭在杯底，眼神如刀般锋利：</p>
“合同落地，钱进账，该挂的牌子挂上去。”</p>
“至于她们谁来——”</p>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极野、极硬的痞笑，掌心顺着女人纤细的腰线寸寸收紧：</p>
“来了就老老实实谈自己的事。”</p>
“谁也别想在我这里坏规矩。”</p>
林晚身子微颤，仰着脸看了他几秒。</p>
随后唇角一点点翘起。</p>
“行啊。”</p>
她双臂慢慢环上男人的脖颈，凑近耳边，声音压得很轻：</p>
“那陈总……”</p>
“今晚的规矩，怎么定？”</p>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两道靠得越来越近的影子被暖黄色壁灯拉长在墙面上。</p>
窗外风声掠过。</p>
再无多余的声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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