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体面与失控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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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青石板路上的夜风冷硬潮湿。</p>
陈野粗粝的大手还严丝合缝地扣着沈楚幼细白的手背。</p>
掌心滚烫，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那截露在风衣袖口外的皓白手腕一路往上烧，把沈楚幼原本被冷风吹得发白的面颊生生逼出一层薄粉。</p>
她长睫颤了颤，想要把手抽回来。</p>
可指尖刚往后缩了半寸，陈野五指便收紧了半分，掌骨结实硬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p>
“陈野……”</p>
沈楚幼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空荡荡的巷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自持，却止不住呼吸的凌乱：</p>
“在大街上……你先松开。”</p>
“沈老师刚才在大街上拉我袖子的时候，可没嫌人多。”</p>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她迈步就走：</p>
“路在哪边？”</p>
沈楚幼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跟单鞋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嗒”一声。</p>
江州艺术大学西门就在前面不足三百米的位置。</p>
所谓学术交流中心，是前几年学校挂靠后勤产业集团修的仿古小高层，挂着对外的三星招牌，骨子里其实就是接待各级领导、专家评委和校内特批家属的定点接待宾馆。</p>
平时沈楚幼跟着院领导来这里办过不少差事，签字、盖章、领房卡，一套公事公办的流程走得比谁都规范。</p>
可今晚，当她站在大堂旋转玻璃门外的时候，心跳却快得几乎要撞出肋骨。</p>
“陈野，你等一下。”</p>
沈楚幼在门廊背光处的廊柱旁硬生生刹住脚步，胸口微起伏着：</p>
“前台值班的是后勤处的熟人。等会儿进去……你别说话，我拿了卡，咱们直接走东侧的连廊电梯。”</p>
陈野单手插兜，站在阴影里斜睨着她。</p>
女人重新戴好的金丝眼镜在夜色下泛着微光，衣领扣得整整齐齐，浅驼色的风衣下摆在风里微晃，浑身上下都透着体制内年轻骨干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严谨与克制。</p>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最讲规矩的人，刚才亲手在老街面馆外攥住了他的袖子。</p>
“做贼呢，沈老师？”</p>
陈野唇角扯动了一下，声音沉哑带着戏谑：</p>
“学校的公家合同下午刚盖完骑缝章，第一期现场验收合格单还在我包里。我作为艺术团的外聘体能指导，住一晚你们对外的交流中心，还要演谍战片？”</p>
“这是教工内部折扣房！”</p>
沈楚幼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银牙轻咬：</p>
“教工内部房需要刷我的工作卡！你能不能少说两句？”</p>
陈野看着她那张紧绷又涨红的俏脸，嗤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扣着她的手：</p>
“行，听沈处长调度。”</p>
沈楚幼掌心突然一空，原本被滚烫包裹的手背猛地接触到初秋夜风，竟莫名泛起一丝失落的凉意。</p>
她没敢多耽搁，深吸一口气，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踩着低跟单鞋推开了交流中心沉重的大门。</p>
前台坐着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后勤阿姨。</p>
见到沈楚幼进来，阿姨推了推老花镜，顿时笑了起来：“哟，沈老师？这么晚还没回家呢？”</p>
“李阿姨。”</p>
沈楚幼面上瞬间换上了平日里那种得体、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从手提包里拿出教工卡：</p>
“下午在内网系统里订了间大床房，艺术团有个外聘的体能指导，今天赶进度核验机房数据，太晚了回不去临江，按教工内部优惠价开一间。”</p>
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公事”“外聘”“体能指导”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p>
陈野把身份证递给前台核验登记，收回证件后站到大理石圆柱后面半步，神色冷淡地翻看着手机。</p>
李阿姨一边刷卡一边探头看了看陈野宽阔挺拔的背影，笑着打趣：“就是那位小伙子吧？下午艺术团的小李她们还发朋友圈夸呢，说新来的专家又高又精神。沈老师工作真是心细，还亲自把人送过来。”</p>
沈楚幼耳根处悄然烧起了一抹滚烫，指尖微蜷地接过那张磁条房卡：</p>
“应该的。李阿姨您忙，我们先上去了。”</p>
“成，六楼608，西头最安静！”</p>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p>
合上的金属轿厢门像一道隔绝外界的闸门，将大堂的光影与人声彻底掐断。</p>
封闭的空间内，空气流动骤然变慢。</p>
沈楚幼刚才强撑出来的那股得体与从容，在电梯数字从“1”跳到“2”的瞬间，彻底坍塌。</p>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咽唾沫的声音。</p>
陈野站在她身后，黑衬衫包裹下的身形如同一堵坚硬的黑墙，浓郁的雄性荷尔蒙混杂着老街面馆里带出来的清爽皂角味，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p>
“608，西头最安静？”</p>
陈野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轿厢里响起，语调里带着玩味。</p>
沈楚幼背对着他，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塑料房卡，指节泛白：</p>
“李阿姨随口说的……顶头靠窗，不临街，听不到马路噪音。”</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老师考虑得确实周全。”</p>
叮。</p>
电梯在六楼清脆地停住。</p>
沈楚幼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跨出电梯，顺着铺满厚重暗红地毯的长廊往西走。</p>
低跟单鞋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只有两侧墙壁上的仿古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p>
608门前。</p>
沈楚幼抬手刷卡，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p>
她推开门，伸手在门框旁按下了总电源开关。</p>
暖黄色的吸顶灯瞬间亮起。</p>
房间不算大，标准的高校接待规格：一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铺着浆洗得一丝不苟的白色床单，靠窗摆着一套红木单人沙发和茶几，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清香。</p>
沈楚幼反手将门合上，习惯性地将防盗链也挂了上去。</p>
挂完链子的那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p>
挂防盗链。</p>
这是一个独居女性进门后的本能动作，可现在，房间里除了她，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男人。</p>
陈野已经随手把公文夹放了下来，搁在窗边的茶几上。</p>
身上的纯黑衬衫将他宽阔厚实的背部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手臂随着动作拉伸，小臂上青筋微凸，充满着毫无掩饰的压迫力。</p>
他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抬眼看向还僵在玄关处的沈楚幼：</p>
“沈老师，站门口当门神？”</p>
沈楚幼咬了咬下唇，把包和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又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p>
她走到茶水柜前，拆开两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端了一杯放到陈野面前的茶几上：</p>
“喝点水吧。”</p>
陈野没动水杯。</p>
他只是靠在沙发椅背上，深邃锐利的目光自下而上落在她身上。</p>
没了外套的遮挡，沈楚幼身上一件浅米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将纤细柔软的腰肢勒得格外扎眼，胸口随着局促的呼吸微微起伏。</p>
“沈老师。”</p>
陈野开口，声音极平，却带着一股撕开伪装的直白：</p>
“大半夜费尽心思把我弄进这间最安静的屋里，该不会真是为了让我研究明早的高校数字化报告吧？”</p>
沈楚幼端着自己那杯水，指尖泛白。</p>
“陈野，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p>
她强撑着最后的心理防线，试图用理智把气氛往回拉：</p>
“今天下午合同签得急，李知妍艺术团那边后续的动作数据采集，还有两项责任条款需要在明天一早的党政联席会上做口头汇报。我……我是为了工作方便。”</p>
陈野嗤笑了一声。</p>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双手肘部撑在膝盖上，身形前倾，目光直勾勾钉在沈楚幼的眼睛里：</p>
“当初在临江，你为了调查我的教学水平，自费四千块买了我两节课。”</p>
“后来下暴雨，高铁停运，附近酒店又满了，你睡了我出租屋里的沙发。”</p>
“今天下午，顾明川在排练厅摆出那么大的人脉架子要给你安排晚宴，你当面拒绝了他，拉我去了老街面馆。”</p>
陈野每说一句，沈楚幼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耳根的潮红却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往衣领深处钻。</p>
“现在，门锁了，链子挂上了。”</p>
陈野抬手指了指那张铺得平整的大床，语气冷硬得像把刀子：</p>
“你还要拿‘工作方便’来骗谁？”</p>
“沈楚幼。”</p>
陈野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声。</p>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身上那层披了二十多年的“沈老师”外壳。</p>
沈楚幼捧着水杯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p>
眼眶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慌乱、还有被彻底看穿后的羞耻与悸动，交织成了一团乱麻。</p>
“陈野……你非要把话挑得这么难听吗？”</p>
她眼尾泛红，声音里带着微颤的哭腔：</p>
“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该怎么体面地活着，该找什么样的人，该走什么样的路。”</p>
“只有你……”</p>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出了那一步。</p>
两步走到陈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野性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
“只有你，根本不在乎我有多体面，也从来不顺着我。”</p>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p>
陈野坐在沙发上，抬手握住了她拿着水杯的手腕。</p>
男人的掌心滚烫粗粝，大拇指擦过她脉搏狂跳的腕骨。</p>
他微微一用力，沈楚幼手里的水杯顺势被放在了茶几上，整个人被带得身形不稳，直接向前跌进了陈野坚硬宽阔的怀抱里。</p>
沈楚幼惊呼半声，双手下意识撑在陈野硬朗的胸膛上。</p>
掌心下是他结实有力的心跳，沉闷如鼓。</p>
“沈老师。”</p>
陈野低头，灼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她耳垂那枚小巧圆润的珍珠耳钉上：</p>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p>
“在我这儿，你想做沈老师，还是做你自己？”</p>
沈楚幼浑身像过电一般剧烈颤抖起来，两只手臂顺势环住了男人的脖颈，额头死死抵在陈野坚硬的颈窝处，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呜咽。</p>
她仰起脸，正准备任由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焚烧殆尽——</p>
突然。</p>
“叮铃铃铃铃——！”</p>
床头柜上那台红色的客房内线电话，突兀而尖锐地撕裂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p>
沈楚幼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触电般瞬间从陈野怀里弹开半步。</p>
胸口剧烈起伏，惊恐地看向那台还在不知疲倦狂响的座机。</p>
陈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p>
他缓缓站起身，单手插兜走到床头柜旁，长臂一伸，直接按下了免提键。</p>
扬声器里立刻传来了前台李阿姨有些为难、又带着八卦试探的大嗓门：</p>
“喂？沈老师啊？”</p>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啊，楼下大堂来了一位贵客，开着大奔来的，说是顾氏文化基金会的顾总。”</p>
“顾先生说知道你在交流中心加班，特意带了热燕窝和醒酒茶过来，现在人就在前台坐着呢，指名说要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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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青石板路上的夜风冷硬潮湿。</p>
陈野粗粝的大手还严丝合缝地扣着沈楚幼细白的手背。</p>
掌心滚烫，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那截露在风衣袖口外的皓白手腕一路往上烧，把沈楚幼原本被冷风吹得发白的面颊生生逼出一层薄粉。</p>
她长睫颤了颤，想要把手抽回来。</p>
可指尖刚往后缩了半寸，陈野五指便收紧了半分，掌骨结实硬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p>
“陈野……”</p>
沈楚幼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空荡荡的巷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自持，却止不住呼吸的凌乱：</p>
“在大街上……你先松开。”</p>
“沈老师刚才在大街上拉我袖子的时候，可没嫌人多。”</p>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她迈步就走：</p>
“路在哪边？”</p>
沈楚幼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跟单鞋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嗒”一声。</p>
江州艺术大学西门就在前面不足三百米的位置。</p>
所谓学术交流中心，是前几年学校挂靠后勤产业集团修的仿古小高层，挂着对外的三星招牌，骨子里其实就是接待各级领导、专家评委和校内特批家属的定点接待宾馆。</p>
平时沈楚幼跟着院领导来这里办过不少差事，签字、盖章、领房卡，一套公事公办的流程走得比谁都规范。</p>
可今晚，当她站在大堂旋转玻璃门外的时候，心跳却快得几乎要撞出肋骨。</p>
“陈野，你等一下。”</p>
沈楚幼在门廊背光处的廊柱旁硬生生刹住脚步，胸口微起伏着：</p>
“前台值班的是后勤处的熟人。等会儿进去……你别说话，我拿了卡，咱们直接走东侧的连廊电梯。”</p>
陈野单手插兜，站在阴影里斜睨着她。</p>
女人重新戴好的金丝眼镜在夜色下泛着微光，衣领扣得整整齐齐，浅驼色的风衣下摆在风里微晃，浑身上下都透着体制内年轻骨干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严谨与克制。</p>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最讲规矩的人，刚才亲手在老街面馆外攥住了他的袖子。</p>
“做贼呢，沈老师？”</p>
陈野唇角扯动了一下，声音沉哑带着戏谑：</p>
“学校的公家合同下午刚盖完骑缝章，第一期现场验收合格单还在我包里。我作为艺术团的外聘体能指导，住一晚你们对外的交流中心，还要演谍战片？”</p>
“这是教工内部折扣房！”</p>
沈楚幼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银牙轻咬：</p>
“教工内部房需要刷我的工作卡！你能不能少说两句？”</p>
陈野看着她那张紧绷又涨红的俏脸，嗤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扣着她的手：</p>
“行，听沈处长调度。”</p>
沈楚幼掌心突然一空，原本被滚烫包裹的手背猛地接触到初秋夜风，竟莫名泛起一丝失落的凉意。</p>
她没敢多耽搁，深吸一口气，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踩着低跟单鞋推开了交流中心沉重的大门。</p>
前台坐着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后勤阿姨。</p>
见到沈楚幼进来，阿姨推了推老花镜，顿时笑了起来：“哟，沈老师？这么晚还没回家呢？”</p>
“李阿姨。”</p>
沈楚幼面上瞬间换上了平日里那种得体、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从手提包里拿出教工卡：</p>
“下午在内网系统里订了间大床房，艺术团有个外聘的体能指导，今天赶进度核验机房数据，太晚了回不去临江，按教工内部优惠价开一间。”</p>
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公事”“外聘”“体能指导”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p>
陈野把身份证递给前台核验登记，收回证件后站到大理石圆柱后面半步，神色冷淡地翻看着手机。</p>
李阿姨一边刷卡一边探头看了看陈野宽阔挺拔的背影，笑着打趣：“就是那位小伙子吧？下午艺术团的小李她们还发朋友圈夸呢，说新来的专家又高又精神。沈老师工作真是心细，还亲自把人送过来。”</p>
沈楚幼耳根处悄然烧起了一抹滚烫，指尖微蜷地接过那张磁条房卡：</p>
“应该的。李阿姨您忙，我们先上去了。”</p>
“成，六楼608，西头最安静！”</p>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p>
合上的金属轿厢门像一道隔绝外界的闸门，将大堂的光影与人声彻底掐断。</p>
封闭的空间内，空气流动骤然变慢。</p>
沈楚幼刚才强撑出来的那股得体与从容，在电梯数字从“1”跳到“2”的瞬间，彻底坍塌。</p>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咽唾沫的声音。</p>
陈野站在她身后，黑衬衫包裹下的身形如同一堵坚硬的黑墙，浓郁的雄性荷尔蒙混杂着老街面馆里带出来的清爽皂角味，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p>
“608，西头最安静？”</p>
陈野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轿厢里响起，语调里带着玩味。</p>
沈楚幼背对着他，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塑料房卡，指节泛白：</p>
“李阿姨随口说的……顶头靠窗，不临街，听不到马路噪音。”</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老师考虑得确实周全。”</p>
叮。</p>
电梯在六楼清脆地停住。</p>
沈楚幼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跨出电梯，顺着铺满厚重暗红地毯的长廊往西走。</p>
低跟单鞋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只有两侧墙壁上的仿古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p>
608门前。</p>
沈楚幼抬手刷卡，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p>
她推开门，伸手在门框旁按下了总电源开关。</p>
暖黄色的吸顶灯瞬间亮起。</p>
房间不算大，标准的高校接待规格：一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铺着浆洗得一丝不苟的白色床单，靠窗摆着一套红木单人沙发和茶几，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清香。</p>
沈楚幼反手将门合上，习惯性地将防盗链也挂了上去。</p>
挂完链子的那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p>
挂防盗链。</p>
这是一个独居女性进门后的本能动作，可现在，房间里除了她，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男人。</p>
陈野已经随手把公文夹放了下来，搁在窗边的茶几上。</p>
身上的纯黑衬衫将他宽阔厚实的背部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手臂随着动作拉伸，小臂上青筋微凸，充满着毫无掩饰的压迫力。</p>
他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抬眼看向还僵在玄关处的沈楚幼：</p>
“沈老师，站门口当门神？”</p>
沈楚幼咬了咬下唇，把包和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又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p>
她走到茶水柜前，拆开两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端了一杯放到陈野面前的茶几上：</p>
“喝点水吧。”</p>
陈野没动水杯。</p>
他只是靠在沙发椅背上，深邃锐利的目光自下而上落在她身上。</p>
没了外套的遮挡，沈楚幼身上一件浅米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将纤细柔软的腰肢勒得格外扎眼，胸口随着局促的呼吸微微起伏。</p>
“沈老师。”</p>
陈野开口，声音极平，却带着一股撕开伪装的直白：</p>
“大半夜费尽心思把我弄进这间最安静的屋里，该不会真是为了让我研究明早的高校数字化报告吧？”</p>
沈楚幼端着自己那杯水，指尖泛白。</p>
“陈野，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p>
她强撑着最后的心理防线，试图用理智把气氛往回拉：</p>
“今天下午合同签得急，李知妍艺术团那边后续的动作数据采集，还有两项责任条款需要在明天一早的党政联席会上做口头汇报。我……我是为了工作方便。”</p>
陈野嗤笑了一声。</p>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双手肘部撑在膝盖上，身形前倾，目光直勾勾钉在沈楚幼的眼睛里：</p>
“当初在临江，你为了调查我的教学水平，自费四千块买了我两节课。”</p>
“后来下暴雨，高铁停运，附近酒店又满了，你睡了我出租屋里的沙发。”</p>
“今天下午，顾明川在排练厅摆出那么大的人脉架子要给你安排晚宴，你当面拒绝了他，拉我去了老街面馆。”</p>
陈野每说一句，沈楚幼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耳根的潮红却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往衣领深处钻。</p>
“现在，门锁了，链子挂上了。”</p>
陈野抬手指了指那张铺得平整的大床，语气冷硬得像把刀子：</p>
“你还要拿‘工作方便’来骗谁？”</p>
“沈楚幼。”</p>
陈野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声。</p>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身上那层披了二十多年的“沈老师”外壳。</p>
沈楚幼捧着水杯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p>
眼眶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慌乱、还有被彻底看穿后的羞耻与悸动，交织成了一团乱麻。</p>
“陈野……你非要把话挑得这么难听吗？”</p>
她眼尾泛红，声音里带着微颤的哭腔：</p>
“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该怎么体面地活着，该找什么样的人，该走什么样的路。”</p>
“只有你……”</p>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出了那一步。</p>
两步走到陈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野性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
“只有你，根本不在乎我有多体面，也从来不顺着我。”</p>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p>
陈野坐在沙发上，抬手握住了她拿着水杯的手腕。</p>
男人的掌心滚烫粗粝，大拇指擦过她脉搏狂跳的腕骨。</p>
他微微一用力，沈楚幼手里的水杯顺势被放在了茶几上，整个人被带得身形不稳，直接向前跌进了陈野坚硬宽阔的怀抱里。</p>
沈楚幼惊呼半声，双手下意识撑在陈野硬朗的胸膛上。</p>
掌心下是他结实有力的心跳，沉闷如鼓。</p>
“沈老师。”</p>
陈野低头，灼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她耳垂那枚小巧圆润的珍珠耳钉上：</p>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p>
“在我这儿，你想做沈老师，还是做你自己？”</p>
沈楚幼浑身像过电一般剧烈颤抖起来，两只手臂顺势环住了男人的脖颈，额头死死抵在陈野坚硬的颈窝处，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呜咽。</p>
她仰起脸，正准备任由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焚烧殆尽——</p>
突然。</p>
“叮铃铃铃铃——！”</p>
床头柜上那台红色的客房内线电话，突兀而尖锐地撕裂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p>
沈楚幼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触电般瞬间从陈野怀里弹开半步。</p>
胸口剧烈起伏，惊恐地看向那台还在不知疲倦狂响的座机。</p>
陈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p>
他缓缓站起身，单手插兜走到床头柜旁，长臂一伸，直接按下了免提键。</p>
扬声器里立刻传来了前台李阿姨有些为难、又带着八卦试探的大嗓门：</p>
“喂？沈老师啊？”</p>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啊，楼下大堂来了一位贵客，开着大奔来的，说是顾氏文化基金会的顾总。”</p>
“顾先生说知道你在交流中心加班，特意带了热燕窝和醒酒茶过来，现在人就在前台坐着呢，指名说要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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