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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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明和孙光大带来的当场开始盘库对账，一本本账簿、一张张入库单据、逐日的生产记录逐条核对，整整忙活了一整天。</p>
所有证据全部固定完毕，造假事实确凿，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p>
王建军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微微发颤。</p>
“二位领导，我认错。</p>
总厂下达的指标压得太重，每星期排名通报，一旦我们分厂垫底，全厂干部工人都要跟着受牵连。</p>
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蒙混过关保住名次，是我犯了错。”</p>
何大明神色严肃地说</p>
“事实已经全部查清，询问笔录、物证材料全部整理归档。</p>
我们政保处只负责调查取证，撰写正式调查报告，最终处分，得由轧钢厂党委开会集体商议之后正式下达。</p>
你回去认真写检讨，安心等候组织通知。”</p>
“明白。” 王建军满头是汗。</p>
现场取证结束之后的十几天全是漫长的等待。</p>
何大明与孙光大连夜整理案卷，反复核对每一条证据，定稿之后，正式移交红星轧钢厂党委。</p>
一晃十多天过去，盖好公章的处分通知才正式下发。</p>
王建军接到处分文件，表面老老实实写检讨、接受批评，心底那股怨气却死死憋在心里。</p>
在他看来，就是何大明、孙光大不肯通融，刻意跟自己过不去，这笔仇，他悄悄记在了心里。</p>
钢厂这边还在推进后续整改回访，前后又耗去一周左右。</p>
就在这期间，街道转交的第二桩案子送到了过来。</p>
全民大炼钢铁已经全面铺开，城里工人、普通居民，白天照常上班，</p>
夜里还要赶到土高炉工地炼钢，一连数十天昼夜连轴转，不少人身心俱疲。</p>
这天下午，孙光大拿着街道递来的卷宗，眉头紧锁来找何大明。</p>
“大明，胡同里出了一桩举报。</p>
有个老工人叫周建国，连着二十多天熬夜炼钢，实在撑不住，夜里回到家中，关上门跟老伴随口念叨两句，天天这么熬，身子快要扛不住。</p>
这话被隔壁邻居隔墙听见，直接写信告到街道，说他散播消极言论，抵触大跃进。”</p>
何大明随手翻了翻卷宗。</p>
“眼下风声太紧，邻里之间但凡有点过节，都借着眼下的形势上纲上线告状。</p>
走，咱们去那条胡同，当面问话核实实情。”</p>
二人赶到事发的胡同。</p>
举报人早早站在院子当中，一见他们到场，当即高声说道。</p>
“领导！全国上下所有人都鼓足干劲搞生产，就他背地里说怪话、泼冷水！</p>
这种消极思想必须严肃处理，当众检讨，也好警示其他人！”</p>
周建国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慌忙低头认错。</p>
“领导，我真没有别的心思。</p>
我五十出头，黑白不停干活实在扛不住，就是关起家门跟老伴吐几句苦水，外头半个字都没往外说。</p>
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写检讨，求求组织从轻处理。”</p>
一旁陪同过来的街道干部也在一旁劝说。</p>
“何处长、孙科长，现在形势特殊，宁严勿松，从重处理稳妥一些，免得我们街道落个立场不稳的闲话。”</p>
何大明扫视一圈在场众人。</p>
劳累过度，关起家门跟家人诉苦，跟当众煽动工人消极怠工，根本是两码事。</p>
要是随口一句疲惫的抱怨都要立案追责，街坊邻里人人自危，迟早要闹出更大的乱子。</p>
“我们已经走访周边住户，全部询问笔录齐全。</p>
周建国只是在家向家人倾诉疲惫，没有在外传播，也没有蛊惑旁人，构不成思想问题。</p>
不予立案，材料不存入个人档案。</p>
由街道对他进行严肃口头批评，本人递交书面检讨，引以为戒。”</p>
何大明说完，转头看向街道干部。</p>
“另外，借着运动挟私泄愤、随意检举街坊邻里的风气，必须整治。</p>
举报人交由你们街道内部批评教育，告诫往后不许再胡乱举报。”</p>
街道干部无话反驳，先把相关人员带回街道，谈话、批评、写检讨整套流程走完，前前后后耽搁四五天，案子才算彻底办结。</p>
这件事处理之后，普通老百姓都觉得处置公允。</p>
可不少思想保守的基层干部私下议论，都说何大明办案尺度太宽，但是又不敢议论。</p>
何大明刚忙完胡同的事没几日，红星轧钢厂劳资科送来第三份核查材料。</p>
两桩案子折腾下来，时间一晃过去一个多月。</p>
这天刚清完手头收尾工作，轧钢厂人事科的人专程过来递材料。</p>
孙光大拿着纸张，转头对何大明说道：</p>
“大明，厂里新招了个技工叫李建国，手艺过硬，干活也踏实。</p>
就是档案有两年空白，履历对不上，人事心里没底，不敢给他定岗入职，特意上报让咱们帮忙核查背景。”</p>
何大明抬眼道：</p>
“履历空白可不是小事，尤其现在外来务工入京多，政审必须严谨。</p>
人先叫来问话，做正规笔录，先听他自己怎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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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建国被带到办公室，全程神色紧绷，眼神躲闪，问话时吞吞吐吐。</p>
孙光大脸色一沉：“你老实交代，档案空白那两年你到底在哪、干什么的？隐瞒不报，问题只会更严重！”</p>
李建国慌得脸色发白，犹豫半天才开口。</p>
“领导……我、我没犯事，就是心里害怕。那两年我在老家私人小作坊当帮工，后来公私合营，我怕这段旧履历影响进厂政审，就自作主张没填，把档案空了两年。”</p>
听完交代，孙光大看向何大明：“他这么说，空口无凭，咱们不能随便信吧？”</p>
何大明点头，顺着正规流程安排，全程对话推进：</p>
“肯定不能凭口述结案。光大，你让文书立刻草拟一份跨地区协查公函，写明核查事由、当事人信息、空白履历时段。”</p>
“行，草拟好之后呢？”</p>
“草拟完我亲自审核内容，确认无误签字、盖政保处公章，登记机要文号，走市局专用机要通道外发他原籍派出所。</p>
让当地公安帮我们实地走访、核查履历、出具官方证明材料。”</p>
孙光大了然：“我懂，公函陆路一来一回，加上对方核查整理材料，肯定要等大半个月。”</p>
“不止，最少二十天往上。”何大明淡淡道，“这段时间别闲着，隔几天再传唤他一次，反复核对细节，排查有没有前后对不上的谎话，排除嫌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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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明和孙光大带来的当场开始盘库对账，一本本账簿、一张张入库单据、逐日的生产记录逐条核对，整整忙活了一整天。</p>
所有证据全部固定完毕，造假事实确凿，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p>
王建军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微微发颤。</p>
“二位领导，我认错。</p>
总厂下达的指标压得太重，每星期排名通报，一旦我们分厂垫底，全厂干部工人都要跟着受牵连。</p>
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蒙混过关保住名次，是我犯了错。”</p>
何大明神色严肃地说</p>
“事实已经全部查清，询问笔录、物证材料全部整理归档。</p>
我们政保处只负责调查取证，撰写正式调查报告，最终处分，得由轧钢厂党委开会集体商议之后正式下达。</p>
你回去认真写检讨，安心等候组织通知。”</p>
“明白。” 王建军满头是汗。</p>
现场取证结束之后的十几天全是漫长的等待。</p>
何大明与孙光大连夜整理案卷，反复核对每一条证据，定稿之后，正式移交红星轧钢厂党委。</p>
一晃十多天过去，盖好公章的处分通知才正式下发。</p>
王建军接到处分文件，表面老老实实写检讨、接受批评，心底那股怨气却死死憋在心里。</p>
在他看来，就是何大明、孙光大不肯通融，刻意跟自己过不去，这笔仇，他悄悄记在了心里。</p>
钢厂这边还在推进后续整改回访，前后又耗去一周左右。</p>
就在这期间，街道转交的第二桩案子送到了过来。</p>
全民大炼钢铁已经全面铺开，城里工人、普通居民，白天照常上班，</p>
夜里还要赶到土高炉工地炼钢，一连数十天昼夜连轴转，不少人身心俱疲。</p>
这天下午，孙光大拿着街道递来的卷宗，眉头紧锁来找何大明。</p>
“大明，胡同里出了一桩举报。</p>
有个老工人叫周建国，连着二十多天熬夜炼钢，实在撑不住，夜里回到家中，关上门跟老伴随口念叨两句，天天这么熬，身子快要扛不住。</p>
这话被隔壁邻居隔墙听见，直接写信告到街道，说他散播消极言论，抵触大跃进。”</p>
何大明随手翻了翻卷宗。</p>
“眼下风声太紧，邻里之间但凡有点过节，都借着眼下的形势上纲上线告状。</p>
走，咱们去那条胡同，当面问话核实实情。”</p>
二人赶到事发的胡同。</p>
举报人早早站在院子当中，一见他们到场，当即高声说道。</p>
“领导！全国上下所有人都鼓足干劲搞生产，就他背地里说怪话、泼冷水！</p>
这种消极思想必须严肃处理，当众检讨，也好警示其他人！”</p>
周建国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慌忙低头认错。</p>
“领导，我真没有别的心思。</p>
我五十出头，黑白不停干活实在扛不住，就是关起家门跟老伴吐几句苦水，外头半个字都没往外说。</p>
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写检讨，求求组织从轻处理。”</p>
一旁陪同过来的街道干部也在一旁劝说。</p>
“何处长、孙科长，现在形势特殊，宁严勿松，从重处理稳妥一些，免得我们街道落个立场不稳的闲话。”</p>
何大明扫视一圈在场众人。</p>
劳累过度，关起家门跟家人诉苦，跟当众煽动工人消极怠工，根本是两码事。</p>
要是随口一句疲惫的抱怨都要立案追责，街坊邻里人人自危，迟早要闹出更大的乱子。</p>
“我们已经走访周边住户，全部询问笔录齐全。</p>
周建国只是在家向家人倾诉疲惫，没有在外传播，也没有蛊惑旁人，构不成思想问题。</p>
不予立案，材料不存入个人档案。</p>
由街道对他进行严肃口头批评，本人递交书面检讨，引以为戒。”</p>
何大明说完，转头看向街道干部。</p>
“另外，借着运动挟私泄愤、随意检举街坊邻里的风气，必须整治。</p>
举报人交由你们街道内部批评教育，告诫往后不许再胡乱举报。”</p>
街道干部无话反驳，先把相关人员带回街道，谈话、批评、写检讨整套流程走完，前前后后耽搁四五天，案子才算彻底办结。</p>
这件事处理之后，普通老百姓都觉得处置公允。</p>
可不少思想保守的基层干部私下议论，都说何大明办案尺度太宽，但是又不敢议论。</p>
何大明刚忙完胡同的事没几日，红星轧钢厂劳资科送来第三份核查材料。</p>
两桩案子折腾下来，时间一晃过去一个多月。</p>
这天刚清完手头收尾工作，轧钢厂人事科的人专程过来递材料。</p>
孙光大拿着纸张，转头对何大明说道：</p>
“大明，厂里新招了个技工叫李建国，手艺过硬，干活也踏实。</p>
就是档案有两年空白，履历对不上，人事心里没底，不敢给他定岗入职，特意上报让咱们帮忙核查背景。”</p>
何大明抬眼道：</p>
“履历空白可不是小事，尤其现在外来务工入京多，政审必须严谨。</p>
人先叫来问话，做正规笔录，先听他自己怎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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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建国被带到办公室，全程神色紧绷，眼神躲闪，问话时吞吞吐吐。</p>
孙光大脸色一沉：“你老实交代，档案空白那两年你到底在哪、干什么的？隐瞒不报，问题只会更严重！”</p>
李建国慌得脸色发白，犹豫半天才开口。</p>
“领导……我、我没犯事，就是心里害怕。那两年我在老家私人小作坊当帮工，后来公私合营，我怕这段旧履历影响进厂政审，就自作主张没填，把档案空了两年。”</p>
听完交代，孙光大看向何大明：“他这么说，空口无凭，咱们不能随便信吧？”</p>
何大明点头，顺着正规流程安排，全程对话推进：</p>
“肯定不能凭口述结案。光大，你让文书立刻草拟一份跨地区协查公函，写明核查事由、当事人信息、空白履历时段。”</p>
“行，草拟好之后呢？”</p>
“草拟完我亲自审核内容，确认无误签字、盖政保处公章，登记机要文号，走市局专用机要通道外发他原籍派出所。</p>
让当地公安帮我们实地走访、核查履历、出具官方证明材料。”</p>
孙光大了然：“我懂，公函陆路一来一回，加上对方核查整理材料，肯定要等大半个月。”</p>
“不止，最少二十天往上。”何大明淡淡道，“这段时间别闲着，隔几天再传唤他一次，反复核对细节，排查有没有前后对不上的谎话，排除嫌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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