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抓捕万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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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定在第三天后半夜。</p>
何大明把局里能抽的人都排上了：院里扮脚夫的四个，墙头两个，胡同口“等活”的三轮四辆，货栈门口，盯死白掌柜。</p>
“人是小事。”他交代带队的干警，“盯紧一样东西。</p>
钱。</p>
他一手交钱，一手装车，钱货两交的那一刻再动手.</p>
早一秒，是咱们送上门；晚一秒，他钱一收扭头就走，隔着几条街，栽赃都来不及。</p>
就要那个‘两交’。”</p>
后半夜，两辆骡车进了胡同。</p>
万长有今儿亲自来了。</p>
长衫外头罩了件旧棉袍，跟车的还有三个人。</p>
验料、装车，他站在车边盯着，袖着手，一句话不说。</p>
装到最后一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一沓一沓现钞，麻绳捆着，码在秤盘上点了数。</p>
“点清了？”他问。</p>
“点清了。”</p>
“抬走。”</p>
话音落地，四个“脚夫”把扁担一撂。</p>
“公安！不许动！”</p>
墙头上手电齐刷刷打下来。跟车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叫人按在了料堆上。</p>
万长有袖着手站在原地，心里头其实已经翻过一遍账了：跑，是跑不了的。</p>
前后左右都是人。</p>
这个局做得滴水不漏，他不服，又不得不服。</p>
做买卖的遇上做局的，买卖人输得不冤。</p>
想明白了，他反倒稳住了，把长衫的下摆掸了掸，慢慢地说：</p>
“几位，做生意嘛，买点钢材，犯的是哪一条？”</p>
带队干警没跟他掰扯，只把秤盘端起来，往他跟前一送：“钱，是你的。</p>
货，是机械厂库里被盗的国家物资。”</p>
货栈那边，几乎是同时动的手。</p>
白掌柜正在灯下拨算盘，门开了，孙光大走进去，把搜查证往柜台上一放。</p>
白掌柜的脸，刷地就白了。</p>
脸白了，心里倒比脸上先静了半拍。</p>
他伺候“东家”三年，早掂量出这一天可能来，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齐整：后半夜动手，前后脚封栈。</p>
东家早走了吧？没走也应该走不了。</p>
不是自己一个人死，也不错的。</p>
账房的柜台是空心的。</p>
撬开来，里头一个铁皮匣子，一本暗账。</p>
明账上干干净净，都是代客存取的杂货；暗账上，才是真章。</p>
南巷老瘸、西关娘子、铁路口三麻子，一个一个绰号后头，都有真名；哪个月出多少货，给哪条线上的“熟人”分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p>
利丰铁工厂那一笔，也在。收货画押的是个“利记”，后头补着一行小字：钱讫，经手人姓吕。</p>
孙光大用指头把这一行按住，看了半天，回头对何大明说：“又一个口子。”</p>
“先按住。”何大明说。</p>
万长有的审讯，安排在第三天上午。</p>
进门的时候，他还是那件长衫，只是袖口磨毛了。</p>
坐下，不等人问，先把手往膝盖上一放：</p>
“我是个买卖人。</p>
买钢材，花的是自己的钱，给了公家纳的税。</p>
倒要问问，哪一条律法不让买卖人买东西？”</p>
主审的干警不接话，只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上摆。</p>
第一样，那本暗账。</p>
第二样，一小包铁屑。</p>
第三样，验货那天夜里起获的现钞，一沓一沓，码在桌上。</p>
最后，老崔、车夫、秦嫂，三份指认笔录，摞在最上头。</p>
万长有的眼睛在暗账上停了一停，随即挪开了，嘴角挂着点笑：“账是个破账，字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的账。”</p>
“铁屑呢？”干警把纸包打开，“你亲手凿下来的茬口，跟槐树胡同封存的料，一对一个准。这也能是随便什么人凿的？”</p>
万长有不说话了。</p>
屋里静了半晌。</p>
他换了副口气，慢条斯理的说：“我认，货来路不正，我贪便宜，买了几吨。</p>
我一个买主，顶了这个数，别的一概不知。你们要办，办我这一层，够了。”</p>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是在替后头的人兜。</p>
何大明进来了。</p>
因为他知道，万长有这张嘴，是这个案子里最后一把锁，硬撬，是撬不开的。</p>
何大明没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在万长有斜对面，问：“万长有，问你个闲事。</p>
公私合营那年，你在城开的铁器铺，作价折股，折了多少？”</p>
万长有抬了抬眼皮：“这是公事？”</p>
“是公事。定股定息，档案里都有。”何大明不紧不慢，“我替你算过。</p>
你那点股本，一年定息几百块。</p>
你这货栈，明面上的流水，暗地里的进项，一年是它的十几倍。</p>
你算了一辈子账的人，不会不明白，铺子交出去了，你舍不得。</p>
舍不得，就换了个法子接着开。这回开的，是国营厂子的库房。”</p>
万长有的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p>
“再给你算一笔。”何大明往前凑了凑，“工具钢、轴承钢，统购物资。</p>
你囤着这三箱货，卖给谁？</p>
工地要料，得拿调拨单；厂子要料，得走分配。</p>
你账上那几个买家，介绍信、调拨单，样样齐全，你当买主真有通天的本事？</p>
不是他们有本事。</p>
是有人把单子开出来，货才走得出去。</p>
万长有，你那三箱死货压了半个多月，不是卖不动，是在等单子。我说的对不对？”</p>
万长有的手指头，不敲了。</p>
他抬起头来，头一回正眼看了看何大明：“何处长，买卖人讲个规矩。</p>
我这一行，靠的就是一个‘稳’字。</p>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懂。你要办，办我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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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定在第三天后半夜。</p>
何大明把局里能抽的人都排上了：院里扮脚夫的四个，墙头两个，胡同口“等活”的三轮四辆，货栈门口，盯死白掌柜。</p>
“人是小事。”他交代带队的干警，“盯紧一样东西。</p>
钱。</p>
他一手交钱，一手装车，钱货两交的那一刻再动手.</p>
早一秒，是咱们送上门；晚一秒，他钱一收扭头就走，隔着几条街，栽赃都来不及。</p>
就要那个‘两交’。”</p>
后半夜，两辆骡车进了胡同。</p>
万长有今儿亲自来了。</p>
长衫外头罩了件旧棉袍，跟车的还有三个人。</p>
验料、装车，他站在车边盯着，袖着手，一句话不说。</p>
装到最后一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一沓一沓现钞，麻绳捆着，码在秤盘上点了数。</p>
“点清了？”他问。</p>
“点清了。”</p>
“抬走。”</p>
话音落地，四个“脚夫”把扁担一撂。</p>
“公安！不许动！”</p>
墙头上手电齐刷刷打下来。跟车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叫人按在了料堆上。</p>
万长有袖着手站在原地，心里头其实已经翻过一遍账了：跑，是跑不了的。</p>
前后左右都是人。</p>
这个局做得滴水不漏，他不服，又不得不服。</p>
做买卖的遇上做局的，买卖人输得不冤。</p>
想明白了，他反倒稳住了，把长衫的下摆掸了掸，慢慢地说：</p>
“几位，做生意嘛，买点钢材，犯的是哪一条？”</p>
带队干警没跟他掰扯，只把秤盘端起来，往他跟前一送：“钱，是你的。</p>
货，是机械厂库里被盗的国家物资。”</p>
货栈那边，几乎是同时动的手。</p>
白掌柜正在灯下拨算盘，门开了，孙光大走进去，把搜查证往柜台上一放。</p>
白掌柜的脸，刷地就白了。</p>
脸白了，心里倒比脸上先静了半拍。</p>
他伺候“东家”三年，早掂量出这一天可能来，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齐整：后半夜动手，前后脚封栈。</p>
东家早走了吧？没走也应该走不了。</p>
不是自己一个人死，也不错的。</p>
账房的柜台是空心的。</p>
撬开来，里头一个铁皮匣子，一本暗账。</p>
明账上干干净净，都是代客存取的杂货；暗账上，才是真章。</p>
南巷老瘸、西关娘子、铁路口三麻子，一个一个绰号后头，都有真名；哪个月出多少货，给哪条线上的“熟人”分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p>
利丰铁工厂那一笔，也在。收货画押的是个“利记”，后头补着一行小字：钱讫，经手人姓吕。</p>
孙光大用指头把这一行按住，看了半天，回头对何大明说：“又一个口子。”</p>
“先按住。”何大明说。</p>
万长有的审讯，安排在第三天上午。</p>
进门的时候，他还是那件长衫，只是袖口磨毛了。</p>
坐下，不等人问，先把手往膝盖上一放：</p>
“我是个买卖人。</p>
买钢材，花的是自己的钱，给了公家纳的税。</p>
倒要问问，哪一条律法不让买卖人买东西？”</p>
主审的干警不接话，只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上摆。</p>
第一样，那本暗账。</p>
第二样，一小包铁屑。</p>
第三样，验货那天夜里起获的现钞，一沓一沓，码在桌上。</p>
最后，老崔、车夫、秦嫂，三份指认笔录，摞在最上头。</p>
万长有的眼睛在暗账上停了一停，随即挪开了，嘴角挂着点笑：“账是个破账，字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的账。”</p>
“铁屑呢？”干警把纸包打开，“你亲手凿下来的茬口，跟槐树胡同封存的料，一对一个准。这也能是随便什么人凿的？”</p>
万长有不说话了。</p>
屋里静了半晌。</p>
他换了副口气，慢条斯理的说：“我认，货来路不正，我贪便宜，买了几吨。</p>
我一个买主，顶了这个数，别的一概不知。你们要办，办我这一层，够了。”</p>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是在替后头的人兜。</p>
何大明进来了。</p>
因为他知道，万长有这张嘴，是这个案子里最后一把锁，硬撬，是撬不开的。</p>
何大明没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在万长有斜对面，问：“万长有，问你个闲事。</p>
公私合营那年，你在城开的铁器铺，作价折股，折了多少？”</p>
万长有抬了抬眼皮：“这是公事？”</p>
“是公事。定股定息，档案里都有。”何大明不紧不慢，“我替你算过。</p>
你那点股本，一年定息几百块。</p>
你这货栈，明面上的流水，暗地里的进项，一年是它的十几倍。</p>
你算了一辈子账的人，不会不明白，铺子交出去了，你舍不得。</p>
舍不得，就换了个法子接着开。这回开的，是国营厂子的库房。”</p>
万长有的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p>
“再给你算一笔。”何大明往前凑了凑，“工具钢、轴承钢，统购物资。</p>
你囤着这三箱货，卖给谁？</p>
工地要料，得拿调拨单；厂子要料，得走分配。</p>
你账上那几个买家，介绍信、调拨单，样样齐全，你当买主真有通天的本事？</p>
不是他们有本事。</p>
是有人把单子开出来，货才走得出去。</p>
万长有，你那三箱死货压了半个多月，不是卖不动，是在等单子。我说的对不对？”</p>
万长有的手指头，不敲了。</p>
他抬起头来，头一回正眼看了看何大明：“何处长，买卖人讲个规矩。</p>
我这一行，靠的就是一个‘稳’字。</p>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懂。你要办，办我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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