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已经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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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踩着积雪走到柴房门口，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干草与霉味扑面而来。</p>
他仰头望着房梁，抬手踮脚，指尖费劲地够下用油布紧紧裹好的小包。</p>
油布外层沾着灰尘，边角被屋梁的木刺勾出几道破口。</p>
他把油布包捧在手里，没敢试着藏匿或者撕扯，慢慢转身走回土屋。</p>
跟在身后的队员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全程安静看着。</p>
回到炭火边，老孙把油布搁在木桌上，手指迟疑半天，才一层层解开包裹。</p>
里面是一本牛皮纸封皮的薄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翘，墨水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沾着泥点。</p>
陈军伸手把册子拉到面前，指尖轻轻翻开第一页。</p>
不是公社制式的登记本，是老孙自己拿白纸装订成册的私账。</p>
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日期、调拨铁料重量、货车牌号，还有每次收到东西的备注。</p>
陈军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神色越沉。</p>
小王凑到旁边，低声扫过账页：“还有茶叶、棉线，甚至有半袋面粉的记录。”</p>
“嗯。”陈军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抬眼看向老孙，“吕维汉每季度收的茶叶，原来是经你手往上送的？”</p>
老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干涩：“是。区里传话下来，说这是‘辛苦补贴’。</p>
每一批计划外的铁料转运出去之后，我按上面吩咐备好东西，托送货的货车捎到区物资站，交给吕维汉。我只负责转交，东西我没敢多留。”</p>
“多出的铁料去哪了？”</p>
老孙闭了闭眼，终于松口：“没有送去基建工地，都转手卖给城外的小作坊。货车夜里过来拉，不走公社正常出库路线，账上只登记一部分数量，剩下的就在这本册子里记。”</p>
“这件事，公社分管领导知情吗？”</p>
老孙猛地抬头，迟疑片刻，缓缓摇头：“我没跟公社领导明说。</p>
上面交代，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只对接区里，吕维汉是签字审批的人，所有指令都是从他那条线传下来。</p>
我想着只是帮着走个手续，能多拿一点实惠，没料到事情闹这么大。”</p>
陈军合上这本私账，和随身带的调拨底单放到一处，两套记录两两对照，相互印证。</p>
“这本账我们要带走封存。你说的这些，等下做笔录，一字一句如实写下来，不能隐瞒，也不能夸大。”</p>
老孙颓然坐回长凳，望着盆里跳动的炭火，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我配合。”</p>
陈军示意小王，开始现场制作询问笔录。</p>
在笔录写完之后，陈军示意小王把笔录拿给老孙核对签字，牛皮纸私账、公社台账副本一并收进帆布档案袋，仔细捆扎封好。</p>
“今天先到这里。老孙，这段时间不要离开红旗公社，后续会有人再来找你核实情况。”</p>
老孙蔫着头点点头，没再多言语。</p>
一行人收好全部物证，踏着残雪离开大队部。土路上车轮碾过积雪，咯吱作响，往四九城方向返程。</p>
市局政保处办公室，炉子依旧烧得暖烘烘。何大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翻着吕维汉的审讯口供，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等着陈军下乡带回的消息。陆局早上特意打过招呼，这条物资黑市线索，要盯紧取证，材料拿到第一时间送过来。</p>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军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将沉甸甸的帆布档案袋放在何大明桌上。两名治安科队员留在门外等候。</p>
“处长，红旗公社那边，办妥了。”陈军搓了搓冻僵的手，拉开凳子坐下，“人证物证都拿到。老孙的私账在这里。”</p>
何大明停下手里翻看卷宗的动作，抬眼，伸手拆开档案袋，拿出那本用油布包过的牛皮纸册子。指尖抚过卷翘泛黄的纸页，慢慢翻看上面一行行记录。</p>
陈军在一旁汇报：“吕维汉每季度收受的茶叶，是老孙经手转交。多出的铁料，并没有送到申报的基建工地，夜里转运卖给城外私人作坊。老孙供述，他只对接吕维汉这条线，没有向公社领导坦白内情，自以为只是按区里传来的指令办事。”</p>
何大明目光停留在账册上记载的茶叶往来记录，嘴角压下一丝冷意。</p>
“和吕维汉在审讯室的口供对上了。当初审吕维汉，他只承认有公社专人对接物资，一直不肯说出基层经办人是谁。我们靠调拨单据上的签名溯源，才挖到老孙。”</p>
他把私账和之前吕维汉的审讯笔录并排摆在一起，两套材料互相印证。</p>
陈军点头：“是。公家台账故意少登记出库数量，差额部分走黑市。两套账本，一明一暗，这就是整条链条的关键。”</p>
何大明合上账册，轻轻放在桌面。</p>
“证据闭环了。你把笔录、账册复印件整理一份，马上报送监委。原件留在咱们市局存档。”</p>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飘落的碎雪。</p>
“案子查到这里，吕维汉、老孙的事实已经坐实。但不能只停在这两个人身上。这批物资调剂，还有分管副区长在上面把关签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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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正色：“下一步，传唤分管副区长？”</p>
“不急。”何大明摆了摆手，“先把全套证据整理成册，上报陆局，再由市局对接市委周书记那边。现在大炼钢正在风口，不能贸然动作，要按层级流程来。先固定全部证据，再动手。”</p>
何大明拿起钢笔，在卷宗封面写下备注，抬头看向陈军：</p>
“你带队辛苦了，让外面两名同志先回去休整。晚上咱们再核对一遍所有材料，不能留半点疏漏。”</p>
陈军应声：“明白。”</p>
何大明收拢全部卷宗，把私账、笔录、调拨单据一一整理整齐，抱起案卷走向局长办公室。</p>
陆局刚送走客人，桌上摊着市里下发的土炉整顿文件，见何大明进门，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p>
“下乡取证回来了？情况怎么样。”</p>
“陆局，全部落实。”何大明把厚厚一叠卷宗平铺在桌面上，条理清晰汇报。</p>
“红旗公社物资干事老孙已经笔录认罪。第一，公社公开台账刻意压减出库数量，隐瞒大量收缴铁器；第二，差额铁料全部夜间私运，流入城外黑市作坊；第三，所有非常规调拨，全部由区物资站吕维汉初审放行；第四，吕维汉定期收受好处，由老孙线下交接输送。”</p>
陆局低头翻着那本私账，越看神色越沉。</p>
“吕维汉之前审讯，咬死只承认自己违规初审，推脱是基层自行操作、他监管不严。”</p>
何大明语气沉稳接话：</p>
“是。他刻意模糊链条，不供基层经办人，就是想把案子限定在‘个人违纪、工作疏忽’，掩盖系统性的黑市转运。</p>
现在老孙账册落地，能完全证实：每一笔违规出库，都有区级正式调剂呈批件兜底。</p>
吕维汉只是前台签字人，真正拍板同意计划外频繁调剂、默许物资外流的，是区分管工业的副区长。”</p>
陆局指尖在案卷上轻轻点了两下，沉默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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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踩着积雪走到柴房门口，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干草与霉味扑面而来。</p>
他仰头望着房梁，抬手踮脚，指尖费劲地够下用油布紧紧裹好的小包。</p>
油布外层沾着灰尘，边角被屋梁的木刺勾出几道破口。</p>
他把油布包捧在手里，没敢试着藏匿或者撕扯，慢慢转身走回土屋。</p>
跟在身后的队员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全程安静看着。</p>
回到炭火边，老孙把油布搁在木桌上，手指迟疑半天，才一层层解开包裹。</p>
里面是一本牛皮纸封皮的薄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翘，墨水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沾着泥点。</p>
陈军伸手把册子拉到面前，指尖轻轻翻开第一页。</p>
不是公社制式的登记本，是老孙自己拿白纸装订成册的私账。</p>
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日期、调拨铁料重量、货车牌号，还有每次收到东西的备注。</p>
陈军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神色越沉。</p>
小王凑到旁边，低声扫过账页：“还有茶叶、棉线，甚至有半袋面粉的记录。”</p>
“嗯。”陈军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抬眼看向老孙，“吕维汉每季度收的茶叶，原来是经你手往上送的？”</p>
老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干涩：“是。区里传话下来，说这是‘辛苦补贴’。</p>
每一批计划外的铁料转运出去之后，我按上面吩咐备好东西，托送货的货车捎到区物资站，交给吕维汉。我只负责转交，东西我没敢多留。”</p>
“多出的铁料去哪了？”</p>
老孙闭了闭眼，终于松口：“没有送去基建工地，都转手卖给城外的小作坊。货车夜里过来拉，不走公社正常出库路线，账上只登记一部分数量，剩下的就在这本册子里记。”</p>
“这件事，公社分管领导知情吗？”</p>
老孙猛地抬头，迟疑片刻，缓缓摇头：“我没跟公社领导明说。</p>
上面交代，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只对接区里，吕维汉是签字审批的人，所有指令都是从他那条线传下来。</p>
我想着只是帮着走个手续，能多拿一点实惠，没料到事情闹这么大。”</p>
陈军合上这本私账，和随身带的调拨底单放到一处，两套记录两两对照，相互印证。</p>
“这本账我们要带走封存。你说的这些，等下做笔录，一字一句如实写下来，不能隐瞒，也不能夸大。”</p>
老孙颓然坐回长凳，望着盆里跳动的炭火，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我配合。”</p>
陈军示意小王，开始现场制作询问笔录。</p>
在笔录写完之后，陈军示意小王把笔录拿给老孙核对签字，牛皮纸私账、公社台账副本一并收进帆布档案袋，仔细捆扎封好。</p>
“今天先到这里。老孙，这段时间不要离开红旗公社，后续会有人再来找你核实情况。”</p>
老孙蔫着头点点头，没再多言语。</p>
一行人收好全部物证，踏着残雪离开大队部。土路上车轮碾过积雪，咯吱作响，往四九城方向返程。</p>
市局政保处办公室，炉子依旧烧得暖烘烘。何大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翻着吕维汉的审讯口供，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等着陈军下乡带回的消息。陆局早上特意打过招呼，这条物资黑市线索，要盯紧取证，材料拿到第一时间送过来。</p>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军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将沉甸甸的帆布档案袋放在何大明桌上。两名治安科队员留在门外等候。</p>
“处长，红旗公社那边，办妥了。”陈军搓了搓冻僵的手，拉开凳子坐下，“人证物证都拿到。老孙的私账在这里。”</p>
何大明停下手里翻看卷宗的动作，抬眼，伸手拆开档案袋，拿出那本用油布包过的牛皮纸册子。指尖抚过卷翘泛黄的纸页，慢慢翻看上面一行行记录。</p>
陈军在一旁汇报：“吕维汉每季度收受的茶叶，是老孙经手转交。多出的铁料，并没有送到申报的基建工地，夜里转运卖给城外私人作坊。老孙供述，他只对接吕维汉这条线，没有向公社领导坦白内情，自以为只是按区里传来的指令办事。”</p>
何大明目光停留在账册上记载的茶叶往来记录，嘴角压下一丝冷意。</p>
“和吕维汉在审讯室的口供对上了。当初审吕维汉，他只承认有公社专人对接物资，一直不肯说出基层经办人是谁。我们靠调拨单据上的签名溯源，才挖到老孙。”</p>
他把私账和之前吕维汉的审讯笔录并排摆在一起，两套材料互相印证。</p>
陈军点头：“是。公家台账故意少登记出库数量，差额部分走黑市。两套账本，一明一暗，这就是整条链条的关键。”</p>
何大明合上账册，轻轻放在桌面。</p>
“证据闭环了。你把笔录、账册复印件整理一份，马上报送监委。原件留在咱们市局存档。”</p>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飘落的碎雪。</p>
“案子查到这里，吕维汉、老孙的事实已经坐实。但不能只停在这两个人身上。这批物资调剂，还有分管副区长在上面把关签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军正色：“下一步，传唤分管副区长？”</p>
“不急。”何大明摆了摆手，“先把全套证据整理成册，上报陆局，再由市局对接市委周书记那边。现在大炼钢正在风口，不能贸然动作，要按层级流程来。先固定全部证据，再动手。”</p>
何大明拿起钢笔，在卷宗封面写下备注，抬头看向陈军：</p>
“你带队辛苦了，让外面两名同志先回去休整。晚上咱们再核对一遍所有材料，不能留半点疏漏。”</p>
陈军应声：“明白。”</p>
何大明收拢全部卷宗，把私账、笔录、调拨单据一一整理整齐，抱起案卷走向局长办公室。</p>
陆局刚送走客人，桌上摊着市里下发的土炉整顿文件，见何大明进门，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p>
“下乡取证回来了？情况怎么样。”</p>
“陆局，全部落实。”何大明把厚厚一叠卷宗平铺在桌面上，条理清晰汇报。</p>
“红旗公社物资干事老孙已经笔录认罪。第一，公社公开台账刻意压减出库数量，隐瞒大量收缴铁器；第二，差额铁料全部夜间私运，流入城外黑市作坊；第三，所有非常规调拨，全部由区物资站吕维汉初审放行；第四，吕维汉定期收受好处，由老孙线下交接输送。”</p>
陆局低头翻着那本私账，越看神色越沉。</p>
“吕维汉之前审讯，咬死只承认自己违规初审，推脱是基层自行操作、他监管不严。”</p>
何大明语气沉稳接话：</p>
“是。他刻意模糊链条，不供基层经办人，就是想把案子限定在‘个人违纪、工作疏忽’，掩盖系统性的黑市转运。</p>
现在老孙账册落地，能完全证实：每一笔违规出库，都有区级正式调剂呈批件兜底。</p>
吕维汉只是前台签字人，真正拍板同意计划外频繁调剂、默许物资外流的，是区分管工业的副区长。”</p>
陆局指尖在案卷上轻轻点了两下，沉默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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